第149章 蘇家祠堂,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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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先生,到了。」

  司機把車停在蘇家大宅外,車頭正對朱紅大門,卻沒敢再往前蹭半寸。

  陸衍推門下車,深灰色西裝被日光照出冷調,暗紅色領帶貼在襯衫前,公文包留在車裡,身上只帶了手機和沈若霜臨走前塞進內袋的藥瓶。

  蘇家大門開著。

  沒有管家攔路,也沒有護衛問話,兩側石獅子被午後太陽曬得發燙,門內青磚路直通前院,整座宅子安靜過頭,倒真是擺好棺材等人進門的意思。

  陸衍邁過門檻。

  門內兩個蘇家護衛站在兩側,手按在身側,視線盯著地面,連呼吸都收著。

  陸衍從他們中間走過。

  其中一個護衛喉頭滾了滾,抬眼的膽子都沒有。

  陸衍沒停。

  長廊里掛著蘇家歷代族長畫像,燈沒開,日光從廊外斜進來,畫框半邊亮著,半邊沉在暗處。

  最末尾那幅,是蘇家大伯。

  照片裡的人穿著深色唐裝,手裡捻著佛珠,眉眼修得慈善,要不是陸衍親耳聽過他拿蘇輓歌母親的墓威脅人,還真會以為這是個積德行善的長輩。

  陸衍在那幅照片前停下。

  旁邊一個老傭人正在擦畫框,看到他停步,抹布直接掉在地上,彎腰去撿時,手抖得兩回都沒抓穩。

  陸衍看著照片,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拍得不錯。」

  老傭人低著頭,連氣都不敢喘重。

  陸衍繼續往裡走。

  繞過宴廳時,昨晚被蘇輓歌掀過的主桌已經換新,地磚也擦得乾淨,熱菜潑向裴硯舟,玉簪斷成兩截,黑氣懸在斷口,那些痕跡被蘇家一夜抹淨。

  可陸衍經過門口時,邪瞳只掃了一眼。

  宴廳簾後那塊地,還殘著韓伯的灰氣。

  那道氣冷,沉,藏得深。

  陸衍沒有進去。

  內院甬道比前院更窄,兩側牆面刷著舊白灰,牆根有水痕,風穿過來時帶著香灰味,濕氣順著磚縫往上爬,和蘇宅副井的水氣同源。

  前方拐角處,蘇家管家站在那裡。

  他臉上的青紫還沒消,見陸衍過來,身子先往旁邊讓開,腰彎得比上次低了不少。

  「韓伯在祠堂。」

  陸衍看了他一眼。

  管家低著頭,嗓子繃緊。

  「老爺也在宅里。」

  陸衍腳步沒停。

  「他不敢出來?」

  管家嘴唇動了動,額角冒汗,卻還硬撐著蘇家的架子。

  「陸先生,祠堂里供著蘇家祖宗,外人踏進去,要擔帳。」

  陸衍從他身邊走過,連肩都沒偏。

  「我今天進的,就是蘇家的規矩。」

  管家臉色發白,沒敢再攔。

  祠堂在內院最深處。

  朱紅色大門半掩著,門檻上的紅漆剝落,露出的舊木顏色發黑,被多年香火煙氣熏透。

  門前沒有護衛。

  只有兩隻銅香爐擺在台階兩邊,香灰滿到爐口,裡面插著新點的香,細煙貼著門縫往裡鑽。

  陸衍伸手推門。

  吱呀。

  門開了。

  祠堂里光線昏暗,正中供著蘇家祖先牌位,香燭點得足,煙氣往上繞,到梁下又散開,把那些金字牌位熏得明暗不定。

  韓伯坐在牌位右側的太師椅上。

  灰色長衫洗得發白,布鞋擱在椅腳邊,乾瘦腳踝露在褲腳下,皮肉貼著骨頭,帶著快入土的枯氣。

  他沒有起身。

  右手從袖中抽出,擱在扶手上。

  那隻手乾枯,指骨凸起,正是當年打傷蘇輓歌左肩的手。

  韓伯抬眼看陸衍。

  「來了。」

  陸衍站在祠堂正中,腳下青磚被香灰染出一層暗色。

  「你請得急。」


  韓伯的右手摩挲扶手,指腹擦過木紋,帶出細小沙聲。

  「老了,等不了三天。」

  陸衍看著他。

  「怕我準備好?」

  韓伯笑了笑,笑聲乾澀。

  「你準備不準備,都一樣。」

  陸衍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旁邊椅背上,暗紅領帶被他鬆開半截,襯衫袖口往上卷到肘部。

  韓伯盯著他的動作,眼皮抬了抬。

  「知道要挨打,還穿這麼整齊?」

  陸衍把袖口壓平。

  「見長輩,總要體面點。」

  韓伯眯起眼。

  「你這張嘴,比陸青山硬。」

  陸衍抬眼。

  「你認識我爺爺?」

  韓伯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布鞋踩在地磚上,那點聲響輕得讓人心口發寒。

  「見過。」

  陸衍問:「在哪兒?」

  韓伯抬起頭,視線越過陸衍,落在祠堂深處那些牌位上。

  「蘇家地下水庫。」

  陸衍眼底金紋浮起。

  祠堂里的香火在邪瞳里化成一條條淡黃氣線,韓伯身上的灰氣沉在肩,肘,腕,胸腹之間,比宴廳那晚收得更緊。

  胸腹氣血藏在深處,肩肘關鍵位被灰氣蓋住,發力線路密不透風。

  只有左肘。

  那裡的灰氣薄了半分。

  陸衍看見了。

  韓伯也看見陸衍在看。

  他把左手藏回袖中,右手仍垂在身側。

  「你那雙眼睛,跟你爺爺一個路數。」

  韓伯一步步走到牌位前,灰色長衫在香火里拖出暗影。

  「可惜啊,他當年看見了水路,看見了死門,偏偏沒看見人心。」

  陸衍道:「所以我不看人心。」

  韓伯停下腳步。

  「那你看什麼?」

  陸衍抬起右臂,五指慢慢活動,腕骨處氣血一寸寸沉下去。

  「我只看你的左肘。」

  祠堂里的燭火跳了一下。

  韓伯袖口裡,左臂那處灰氣開始收緊。

  他盯著陸衍,臉上的老皮微微皺起。

  「宴廳那晚,你就看出來了?」

  陸衍道:「你自己露的。」

  韓伯搖了搖頭。

  「年輕人,眼睛看見了,手未必抓得住。」

  他抬手撣了撣供桌邊緣的香灰,嗓音里終於多了幾分陰沉。

  「你爺爺當年也看見了不少東西,可他信規矩,信五家,也信蘇家這座祠堂。」

  韓伯轉過臉,眼底灰氣慢慢翻上來。

  「結果呢?」

  陸衍看著他。

  「結果你們這些人,苟到今天。」

  韓伯的右手抬起,指尖按在一塊牌位前的供桌邊緣。

  供桌沒動。

  桌面上的香灰往旁邊滑了一線。

  「陸衍,我給你一個機會。」

  陸衍沒接話。

  韓伯繼續道:「跪下,給蘇家祖宗磕三個頭,收回你三天廢手的話,我留你一條胳膊。」

  陸衍問:「哪條?」

  韓伯看著他。

  「你想留哪條?」

  陸衍笑了。

  「你留不住。」

  韓伯右手從供桌邊收回,灰色長衫袖口滑下去,遮住半截手背。

  「那就都別留了。」

  祠堂外,風把門推得晃了一下。

  門縫裡透進來的日光被一點點吞掉,香火味更重,蘇家祖宗牌位沉在煙里,一塊塊牌面都對著這個外姓人。


  陸衍看了一眼門。

  「蘇家大伯不出來看?」

  韓伯道:「他不必看。」

  「怕見我?」

  「怕髒了祖宗眼。」

  陸衍點頭。

  「等我廢了你,他會出來的。」

  韓伯臉上的笑徹底收了。

  他抬起右手,枯瘦手指併攏,袖口隨著動作往上滑,露出腕口那層深灰氣機。

  陸衍眼底金紋沉到更深處。

  他看見右手發勁的灰氣起了。

  也看見左肘那處灰氣已經繃到極限。

  韓伯開口。

  「既然你看見了。」

  祠堂大門在他身後合攏,最後一道日光被門縫吞掉。

  「那就別活著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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