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日落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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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衍的右手已經收攏了第十七次,掌心攤開,五指併攏,再一根根鬆開,指骨間的筋線在晨光里繃出清楚線條。

  今天日落之前,他要去蘇家祠堂,廢韓伯那隻手。

  蘇輓歌醒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她盯著他看了片刻,嗓子還殘著剛醒後的沙啞。

  「你一夜沒睡?」

  陸衍坐在床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眼底那點金紋還沒退乾淨,聽見她開口也沒有回頭。

  「睡過。」

  蘇輓歌掀開被子坐起來,黑色吊帶睡裙的肩帶滑到手臂,她懶得拉,直接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把下巴擱到他肩頭。

  「你管這叫睡過?」

  陸衍握住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停了停。

  「你抓著我襯衫不松,睡得挺凶。」

  蘇輓歌在他肩頭咬了一口,力道不重,火氣卻在。

  「少拿我當藉口。」

  陸衍低頭看她的手。

  「我在算韓伯出手。」

  蘇輓歌的臉貼著他後背,呼吸隔著襯衫落在他肩胛上,悶了半晌才問。

  「算出來了?」

  「半個。」

  「剩下半個呢?」

  陸衍把她的手拉到掌心裡,指腹順著腕口按了一圈,把她剛醒後浮起來的躁意按下去。

  「要他親自打出來。」

  蘇輓歌抱他的手收緊。

  「你身上現在全是局,全是線,全是要命的東西。」

  她的聲音悶在他後背上,聽著又氣又疼。

  「陸衍,你這個人真沒勁,戰前都不會說句好聽的。」

  陸衍轉身,把她從背後拉到腿上。

  蘇輓歌還沒坐穩,人已經被他圈住,吊帶裙貼著腰線,她抬頭看他,桃花眼裡睡意沒散,昨夜留下的紅還留在眼尾。

  陸衍掌心貼在她腰側。

  「現在呢?」

  蘇輓歌勾住他的脖子,湊近去看他的眼睛。

  「陸大師,你今天要是敢受重傷回來,我就……」

  她沒能說完。

  陸衍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沒有昨夜那股急,也沒有電話里被蘇家大伯逼出來的狠,他吻得慢,把那些沒法說出口的保證,一點點送進她唇齒里。

  蘇輓歌原本攥著他領口的手鬆了半分,指尖順著他下頜往上,停在他太陽穴旁邊。

  那裡還燙。

  她退開一點,眉頭皺了起來。

  「羅盤還疼?」

  陸衍額頭抵著她。

  「不疼。」

  蘇輓歌看著他。

  「嘖,你這兩個字,現在越聽越假。」

  陸衍笑了下。

  「那就疼一點。」

  蘇輓歌指腹碰了碰他眉心,沒敢用力。

  「爺爺的師父,衍宗,蘇家副井,韓伯,顧清言,裴硯舟。」

  她一件一件數,數到最後,指尖停在他眉心。

  「這麼多東西往你一個人身上砸,你心跳還能不快?」

  陸衍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因為你。」

  蘇輓歌看著他胸口起伏,眼眶又紅了。

  「騙人,明明是韓伯。」

  「一半一半。」

  蘇輓歌鼻尖貼到他頸側,輕輕蹭了一下。

  「那你把另一半留著,回來再還我。」

  陸衍在她耳邊應了一聲。

  「好。」

  門外傳來沈若霜的聲音。

  「我可以進來嗎?」

  蘇輓歌沒有馬上起身,只抬高聲音。

  「沈總,你進來之前最好想清楚。」

  外面安靜了片刻。


  沈若霜道:「我手裡拿的是止血藥,不是攝像機。」

  蘇輓歌哼了一聲,從陸衍腿上下來,順手把肩帶拉回去。

  「進。」

  沈若霜推門進來。

  她穿著米白色長風衣,眼底壓著一夜沒睡的青影,手裡端著溫水和小藥盒。

  她看見陸衍坐在床邊,又看見蘇輓歌赤腳站著,襯衫領口還歪了一截,臉上沒露出多餘反應,只把水杯放到桌上。

  「外面四條線都動了。」

  陸衍站起身。

  「說。」

  沈若霜打開平板,指尖直接劃到任務頁。

  「鼎盛法務上午遞第二輪材料,審批口一時壓不死。」

  她把頁面往下一划,繼續道:「顧清檀查到物業外包垃圾公司,陳銳那副手套當天被分揀到城北焚燒站,還沒進爐,她的人已經過去攔。」

  蘇輓歌走到桌邊,拿起發圈把頭髮挽起來。

  「西山墓園呢?」

  沈若霜看她。

  「陳律師已經到,帶了兩個人,墓區監控接入輓歌傳媒備份端。」

  蘇輓歌點頭。

  「裴家?」

  「第一波輿論還沒壓下去,裴家公關部昨晚連發三份律師函,沒壓住熱搜。」

  沈若霜把平板推給她,又補了一句。

  「他們開始買你的私生活黑稿。」

  蘇輓歌笑了一聲,火氣沒動,反倒多了幾分懶。

  「讓他們買,姐姐的帳,他們付不起。」

  沈若霜看了陸衍一眼。

  「裴家今天可能趁你不在動手,蘇總必須留在四合院。」

  蘇輓歌本來要說跟陸衍去,聽到這裡,話被她壓回去。

  她看向沈若霜。

  「沈總今天倒還有點人味。」

  沈若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蘇總今天也不只會咬人。」

  蘇輓歌挑眉。

  「你想試試?」

  陸衍扣上袖扣。

  「別鬧。」

  蘇輓歌走到他面前,替他整理領口。

  新的深灰色西裝掛在衣架上,是沈若霜昨晚讓人送來的,尺寸和被韓伯彈指裂開的那件一模一樣。

  陸衍換上西裝。

  蘇輓歌站在他身後,把暗紅色領帶繞過領口,一點點收緊。

  她系得比平時緊。

  陸衍低頭看她。

  「勒死我?」

  蘇輓歌指尖停在領結上。

  「怕你跑太快。」

  沈若霜把藥盒推到桌邊。

  「你右臂如果硬接韓伯,骨裂概率高。」

  蘇輓歌手上的動作停住,領帶結被她扯歪了半寸。

  陸衍把領帶扶正。

  「我知道。」

  沈若霜打開藥盒,裡面放著幾枚密封藥片和一支止血噴劑。

  「這是我爸老戰友托人帶來的軍用品,止血和抗休克見效快。」

  蘇輓歌接過來看了一眼。

  「靠譜麼?」

  沈若霜道:「比你罵人靠譜。」

  蘇輓歌把藥盒塞進陸衍西裝內袋,順手拍了拍。

  「沈總這次記一功。」

  沈若霜沒有接她的話,只看著陸衍。

  「你別逞強。」

  陸衍道:「我去廢人,不去送命。」

  沈若霜的手指貼在平板邊緣,慢慢收緊。

  「你每次說這句,藥都用得最快。」

  蘇輓歌轉身看她。

  「這次我收人。」

  沈若霜看著蘇輓歌,又看回陸衍。

  「我盯外場,別給他們補刀的機會。」


  外間傳來顧清檀的聲音。

  「陸先生,車到了。」

  陸衍拿起公文包,裡面放著斷玉簪證物,白家資料,傳承筆記,還有那隻空紙袋。

  蘇輓歌攔在門口。

  「我再問一遍,我不能去?」

  陸衍握住她的手。

  「你留在這裡。」

  蘇輓歌盯著他。

  「理由。」

  陸衍道:「裴家會趁我不在動你,蘇家會盯墓園,第三方會盯顧清檀。」

  他看著她,掌心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

  「你在這裡,四合院就是釘子。」

  蘇輓歌聽完,把他的手甩開,轉身從桌上拿起手機。

  「行。」

  她撥出電話。

  「輓歌傳媒第二波先別發,等我消息。」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蘇輓歌看著陸衍。

  「陸大師要去廢韓伯,姐姐今天給他守門。」

  陸衍看著她。

  蘇輓歌掛斷電話,走到他面前,踮腳親了他一下。

  「去吧。」

  她貼著他的唇,聲音低了下去。

  「回來的時候,把韓伯那隻手帶給我。」

  陸衍抬手,拇指擦過她眼尾。

  「好。」

  他轉身出門。

  院子裡日光已經鋪開,石井水面沒動,井沿卻比昨晚更暗。

  陸衍走到院門口,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

  沈若霜追了上來。

  她把一個更小的黑色藥瓶塞進他西裝內袋,動作快得發急,怕自己慢一步就送不出去。

  「緊急止血用,貼身放。」

  陸衍看著她。

  沈若霜垂下眼,平日裡冷硬的眉眼被晨光照軟了幾分,耳根慢慢紅起來。

  「你別死。」

  她說完就轉身往回走。

  陸衍握著藥瓶,在門口站了一息,又看向屋裡。

  蘇輓歌靠在門框邊,抱著手臂。

  「陸衍。」

  陸衍回頭。

  蘇輓歌眼尾還紅著,語氣卻硬。

  「活著回來。」

  陸衍推開院門。

  日光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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