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最易變的，莫過於感情了
翌日，東宮正殿。
蕭時淵親自帶著姜姝上門道謝。
「多謝皇兄、太子妃做這個媒。」蕭時淵語氣懇切，將手裡的錦盒推上前，「臣弟明日便求父皇賜婚。」
蕭時雋靠在主位上，目光在蕭時淵和姜姝之間打轉，最後落在旁邊端坐的沈眉嫵臉上。
他之前還在警惕老二對眉嫵有什麼心思，沒想到，他竟這麼快就定下姜家女。
「太子妃。」蕭時雋開口，語氣帶點探究，「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說是吧？」
沈眉嫵笑意盈盈，語氣真誠：「確實如此。恭喜二殿下，恭喜姜二小姐。」
她是真心替他們高興。
蕭時雋盯著她的臉，沒有失落，沒有嫉妒，坦蕩得很。
他心口憋著的那股濁氣散了個乾淨。
看來真是他多慮了。
老二或許有過非分之想，但他的太子妃守著規矩。
前幾日他因為捕風捉影，把懷著身孕的她在床榻上折騰得半死，屬實有些過了。
想到這，他心中頓時有些愧疚，不禁伸手，一把握住沈眉嫵擱在案几上的手。
「今日難得這麼高興，我們便留二弟和姜二小姐在東宮用膳吧。」
「殿下做主便好。」沈眉嫵語調平平，手腕一轉，不動聲色把手抽了出來。
她順勢端起茶盞，掩飾動作。
蕭時雋手心落空，下意識轉頭看她。
還在鬧脾氣。
罷了。
懷著皇嗣，由著她性子去，往後日子還長，多用些心，總能哄回來。
飯菜很快擺了滿桌，四人落座。
蕭時淵極為體貼，為身旁的姜姝布菜盛湯，全不假手宮人。
他夾了一塊剔好刺的魚肉放在姜姝碟中，笑意溫和：「你從前在江南，定是吃慣了魚肉。嘗嘗這道清蒸鱸魚，看合不合胃口。」
姜姝羞紅了臉，低頭夾起魚肉放進嘴裡：「好吃。二殿下也吃。」
沈眉嫵捏著筷子，看著對面兩人那般旁若無人的親昵模樣，不禁想起她剛進東宮那會兒，得了蕭時雋的青睞，他也是這般體貼溫柔。
那時的他，仿佛恨不得將全天下所有的好東西都盡數捧到她面前，滿眼都是她。
可如今，早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她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酸楚。
這世上，最易變的，莫過於感情了。
正出神間，一塊軟嫩的蒸蛋落進她的玉碗中。
「孤記得你最愛吃這個。」蕭時雋嗓音低沉，帶著幾分少見的討好。
「謝殿下。」沈眉嫵忍著心頭翻湧的情緒，低頭咬了一小口。
蒸蛋還是那樣鮮美可口，可吃的人心境卻早就變了。
對面，姜姝放下筷子，捂著嘴笑。
「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真好。」她眨著那雙和沈眉嫵有七分相似的眼睛，語氣嬌憨，「但願將來臣女和二殿下成親了，感情也能這般好！」
「千萬別。」沈眉嫵脫口而出。
氣氛瞬間凝滯。
姜姝臉上的笑僵住，顯得無措極了。
蕭時雋周身的溫度驟降，眼底翻湧起怒意。
他剛放下身段哄她，她反手就在外人面前打他的臉。
「太子妃這話什麼意思？」他壓著火氣問。
「字面意思。」沈眉嫵毫不避諱迎上他的目光，「二殿下和姜二小姐，感情定要比我們好才行。」
他們如今還有什麼感情可言？
除了無窮無盡的算計與猜忌，便只剩下榻間那沒日沒夜的索取罷了。
蕭時雋死死盯著沈眉嫵，恨不得直接咬上她的唇。
「皇兄。」
蕭時淵適時出聲，打破僵局。
他端起面前的酒盞，站起身，「今日高興，臣弟敬皇兄一杯，謝皇兄成全。」
蕭時雋面色陰沉，端起桌上的酒盞，仰頭灌了下去。
烈酒入喉，心頭的緊繃倒是消散了不少。
蕭時淵看著他喝空酒杯，彎起唇角，將自己杯里的酒也喝了個乾淨。
這頓宴席，竟不知不覺用到了夜深。
蕭時雋還在一杯接一杯地飲著酒，幾番籌光交錯下來，他已然醉得有些睡眼朦朧，支著額頭靠在椅背上。
外頭忽然狂風大作，下起了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欞上，平添了幾分寒涼。
「春寒料峭，如今外頭又下著這般大的雨，若強行趕回去，怕是會著涼。」沈眉嫵轉頭看向姜姝，溫聲安排道，「不如今夜就宿在東宮吧，本宮命人給你收拾出一間乾淨的屋子，你明日再和二殿下一起回府。」
「是，太子妃。」姜姝低垂著眼眸，十分順從地應下，眼底卻掠過一絲不為人知的暗芒。
沈眉嫵並未多想，招來宮人細細吩咐，給姜姝備好更換的乾淨衣衫。
離開前，她又特意叮囑小林子留在席間盯著：「等二殿下與太子用完膳，你務必好生將太子送回寢殿歇息。」
安排妥當後，她才先行回了寢殿沐浴洗漱。
夜色漸深，偌大的膳廳里靜謐了下來，只留小林子和幾個低眉順眼的宮人伺候著。
蕭時雋確實喝得有些醉了，那張清雋俊美的臉龐上浮著一層微醺的緋色，呼吸也漸漸沉重起來。
蕭時淵把玩著手中的酒杯，餘光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知道，時機成熟了。
他放下酒盞，對小林子吩咐道：「你現在去膳房，給皇兄端一碗醒酒湯來。」
「這……」小林子面露猶豫，「二殿下，不如奴才指派其他宮人去吧？娘娘吩咐了，奴才得在這兒寸步不離地守著太子殿下。」
「怎麼？」蕭時淵微掀眼皮，聲音陡然沉了下來，「你是怕本皇子會害了皇兄不成？還是說，你只是皇兄的下人，本皇子便使喚不動你了？」
蕭時淵與蕭時雋容貌本就有幾分相似，此刻他陡然沉下臉，眉眼間瀰漫出冰冷的戾氣，竟與太子動怒時神似到了極點，透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小林子嚇得腿一軟，連連躬身道：「奴才不敢！二殿下息怒，奴才這就去！」
說完，他再也不敢多言，慌忙退出了膳廳。
小林子的身影剛消失在夜雨中，蕭時淵便不顧周遭宮人的惶恐阻攔，一把架起醉意深沉的蕭時雋：「本皇子親自送皇兄回寢殿歇息。」
蕭時雋步伐虛浮，被雨夜的冷風一吹，勉強睜開迷離的雙眼：「你……要帶孤去哪兒？」
「皇兄醉了。臣弟自然是送您回屋，太子妃可還在等著您呢。」
聽到「太子妃」三字，蕭時雋心底的防備瞬間卸下。
他踉蹌著往前走，聲音迫切：「快……孤要回去，孤有話要同眉嫵說……」
蕭時淵扶著他穿過遊廊，目光卻如鷹隼般四下掃視。
終於，在東宮一處偏院廊下，他瞥見了一盞幽微的藍色風燈。
那是姜姝留下的暗號——她就在裡頭。
蕭時淵唇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毫不猶豫地將蕭時雋扶進了那間未掌明燈的屋子。
屋內光線昏暗。
借著朦朧的月色，隱約可見一個裊娜的身影正背身立在屏風旁。
那女子身上穿的，正是沈眉嫵有孕前最愛穿的一件素絹衣裙，連髮髻都梳得一模一樣。
酒意與思念劇烈發酵，蕭時雋只覺心頭一陣滾燙。
他想也未想便上前，將人從背後緊緊擁入懷中，頭埋進那人的頸窩，聲音低啞：「眉嫵……還在生孤的氣嗎？孤發誓，往後……」
話音未落，懷中的女子忽然爆發出悽厲的尖叫聲！
她用力將他一把推開，踉蹌退到牆角，捂著凌亂的衣襟哭得梨花帶淚：「太子殿下！您在做什麼！臣女是姜姝啊！」
「姜姝？！」這變故如同迎頭澆下的一盆冰水，蕭時雋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抬眼，竟見眼前之人衣衫半褪，白皙的脖頸處赫然布著幾枚曖昧的青紫印記！
就在這時，身後的房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被人一腳踹開。
蕭時淵帶著人沖了進來。
看清屋內的情形，他瞬間紅了眼，睚眥欲裂地指著蕭時雋厲喝：「皇兄！你怎能這樣折辱姜二小姐！她可是臣弟的心上人！」
這番動靜鬧得太大，將東宮值夜的宮人們全數引了過來，里三層外三層地驚駭張望。
蕭時雋頭痛欲裂，面對這等無妄之災，簡直百口莫辯：「二弟，你聽孤解釋，這是誤會……」
蕭時淵怒極反笑，字字誅心：「皇兄，您這是生生毀了姜二小姐的清譽啊！怎能一句輕飄飄的『誤會』就掲過？！」
角落裡的姜姝適時地捂著臉大哭起來，作勢便要尋短見：「二殿下！臣女已被玷污，您若嫌棄，臣女唯有一死以證清白……」
喧鬧的聲浪刺得蕭時雋頭暈目眩。
慌亂中，他越過人群，看見了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沈眉嫵。
她披著氅衣，面色如霜，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蕭時雋心跳驟停，跌跌撞撞地撥開人群衝到她面前，急切解釋道：「眉嫵！你聽孤說，孤將她錯認成了你！孤……孤根本不知自己為何會在此處……」
沈眉嫵靜靜地看著他，神色異常平靜：「殿下，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著。無論經過如何，您的確毀了姜二姑娘的清譽。」
「孤說過，孤沒碰她！孤是被人陷害的——！」
蕭時雋崩潰地怒吼出聲。
急怒攻心之下，他竟兩眼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徹底不省人事。
端著醒酒湯匆匆趕回的小林子剛巧撞見這一幕，扔了碗便連滾帶爬地撲上前，急得直哭：「殿下！殿下您怎麼了？快傳太醫啊！」
屋內一團亂麻。
姜姝還在哀哀戚戚地哭泣，蕭時淵立在陰影中，神色陰鷙晦暗。
在一片嘈雜中，沈眉嫵疲倦地嘆了口氣。
她看向衣衫不整的姜姝，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姜二小姐，別哭了，今夜之事，是殿下對不住你。若你不嫌棄，本宮便做主，讓你進東宮給殿下當側妃，如何？」
姜姝眼底精光一閃，慌忙跪伏在地，聲淚俱下：「臣女……謝太子妃娘娘做主！」
一切皆如計劃般完美落幕。
可站在一旁的蕭時淵，心底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沈眉嫵眼底那抹深切的疲憊與悲涼。
原來，看到皇兄身邊有了旁人，她也是會難過的。
他費盡心機布下這個局，原本只是想讓姜姝進東宮替她分擔皇兄無度索求的慾念，好叫她不必再遭折騰。
可他沒想到，就算為她著想，她也會被傷到。
沈眉嫵冷聲吩咐宮人將昏迷的蕭時雋抬回寢殿。
她攏著氅衣，與蕭時淵擦肩而過時，用僅能兩人聽見的聲音問了一句：
「二殿下，今夜這個結果……你可還滿意？」
蕭時淵猛地抬眼，只覺心口被人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原來……今夜這場鬧劇，從頭到尾，她都知道是他刻意為之！
蕭時淵親自帶著姜姝上門道謝。
「多謝皇兄、太子妃做這個媒。」蕭時淵語氣懇切，將手裡的錦盒推上前，「臣弟明日便求父皇賜婚。」
蕭時雋靠在主位上，目光在蕭時淵和姜姝之間打轉，最後落在旁邊端坐的沈眉嫵臉上。
他之前還在警惕老二對眉嫵有什麼心思，沒想到，他竟這麼快就定下姜家女。
「太子妃。」蕭時雋開口，語氣帶點探究，「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說是吧？」
沈眉嫵笑意盈盈，語氣真誠：「確實如此。恭喜二殿下，恭喜姜二小姐。」
她是真心替他們高興。
蕭時雋盯著她的臉，沒有失落，沒有嫉妒，坦蕩得很。
他心口憋著的那股濁氣散了個乾淨。
看來真是他多慮了。
老二或許有過非分之想，但他的太子妃守著規矩。
前幾日他因為捕風捉影，把懷著身孕的她在床榻上折騰得半死，屬實有些過了。
想到這，他心中頓時有些愧疚，不禁伸手，一把握住沈眉嫵擱在案几上的手。
「今日難得這麼高興，我們便留二弟和姜二小姐在東宮用膳吧。」
「殿下做主便好。」沈眉嫵語調平平，手腕一轉，不動聲色把手抽了出來。
她順勢端起茶盞，掩飾動作。
蕭時雋手心落空，下意識轉頭看她。
還在鬧脾氣。
罷了。
懷著皇嗣，由著她性子去，往後日子還長，多用些心，總能哄回來。
飯菜很快擺了滿桌，四人落座。
蕭時淵極為體貼，為身旁的姜姝布菜盛湯，全不假手宮人。
他夾了一塊剔好刺的魚肉放在姜姝碟中，笑意溫和：「你從前在江南，定是吃慣了魚肉。嘗嘗這道清蒸鱸魚，看合不合胃口。」
姜姝羞紅了臉，低頭夾起魚肉放進嘴裡：「好吃。二殿下也吃。」
沈眉嫵捏著筷子，看著對面兩人那般旁若無人的親昵模樣，不禁想起她剛進東宮那會兒，得了蕭時雋的青睞，他也是這般體貼溫柔。
那時的他，仿佛恨不得將全天下所有的好東西都盡數捧到她面前，滿眼都是她。
可如今，早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她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酸楚。
這世上，最易變的，莫過於感情了。
正出神間，一塊軟嫩的蒸蛋落進她的玉碗中。
「孤記得你最愛吃這個。」蕭時雋嗓音低沉，帶著幾分少見的討好。
「謝殿下。」沈眉嫵忍著心頭翻湧的情緒，低頭咬了一小口。
蒸蛋還是那樣鮮美可口，可吃的人心境卻早就變了。
對面，姜姝放下筷子，捂著嘴笑。
「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真好。」她眨著那雙和沈眉嫵有七分相似的眼睛，語氣嬌憨，「但願將來臣女和二殿下成親了，感情也能這般好！」
「千萬別。」沈眉嫵脫口而出。
氣氛瞬間凝滯。
姜姝臉上的笑僵住，顯得無措極了。
蕭時雋周身的溫度驟降，眼底翻湧起怒意。
他剛放下身段哄她，她反手就在外人面前打他的臉。
「太子妃這話什麼意思？」他壓著火氣問。
「字面意思。」沈眉嫵毫不避諱迎上他的目光，「二殿下和姜二小姐，感情定要比我們好才行。」
他們如今還有什麼感情可言？
除了無窮無盡的算計與猜忌，便只剩下榻間那沒日沒夜的索取罷了。
蕭時雋死死盯著沈眉嫵，恨不得直接咬上她的唇。
「皇兄。」
蕭時淵適時出聲，打破僵局。
他端起面前的酒盞，站起身，「今日高興，臣弟敬皇兄一杯，謝皇兄成全。」
蕭時雋面色陰沉，端起桌上的酒盞，仰頭灌了下去。
烈酒入喉，心頭的緊繃倒是消散了不少。
蕭時淵看著他喝空酒杯，彎起唇角，將自己杯里的酒也喝了個乾淨。
這頓宴席，竟不知不覺用到了夜深。
蕭時雋還在一杯接一杯地飲著酒，幾番籌光交錯下來，他已然醉得有些睡眼朦朧，支著額頭靠在椅背上。
外頭忽然狂風大作，下起了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欞上，平添了幾分寒涼。
「春寒料峭，如今外頭又下著這般大的雨，若強行趕回去，怕是會著涼。」沈眉嫵轉頭看向姜姝，溫聲安排道，「不如今夜就宿在東宮吧，本宮命人給你收拾出一間乾淨的屋子，你明日再和二殿下一起回府。」
「是，太子妃。」姜姝低垂著眼眸，十分順從地應下，眼底卻掠過一絲不為人知的暗芒。
沈眉嫵並未多想，招來宮人細細吩咐，給姜姝備好更換的乾淨衣衫。
離開前，她又特意叮囑小林子留在席間盯著：「等二殿下與太子用完膳，你務必好生將太子送回寢殿歇息。」
安排妥當後，她才先行回了寢殿沐浴洗漱。
夜色漸深，偌大的膳廳里靜謐了下來，只留小林子和幾個低眉順眼的宮人伺候著。
蕭時雋確實喝得有些醉了，那張清雋俊美的臉龐上浮著一層微醺的緋色，呼吸也漸漸沉重起來。
蕭時淵把玩著手中的酒杯，餘光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知道，時機成熟了。
他放下酒盞，對小林子吩咐道：「你現在去膳房，給皇兄端一碗醒酒湯來。」
「這……」小林子面露猶豫，「二殿下，不如奴才指派其他宮人去吧？娘娘吩咐了，奴才得在這兒寸步不離地守著太子殿下。」
「怎麼？」蕭時淵微掀眼皮，聲音陡然沉了下來，「你是怕本皇子會害了皇兄不成？還是說，你只是皇兄的下人，本皇子便使喚不動你了？」
蕭時淵與蕭時雋容貌本就有幾分相似，此刻他陡然沉下臉，眉眼間瀰漫出冰冷的戾氣，竟與太子動怒時神似到了極點，透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小林子嚇得腿一軟，連連躬身道：「奴才不敢！二殿下息怒，奴才這就去！」
說完，他再也不敢多言，慌忙退出了膳廳。
小林子的身影剛消失在夜雨中，蕭時淵便不顧周遭宮人的惶恐阻攔，一把架起醉意深沉的蕭時雋：「本皇子親自送皇兄回寢殿歇息。」
蕭時雋步伐虛浮，被雨夜的冷風一吹，勉強睜開迷離的雙眼：「你……要帶孤去哪兒？」
「皇兄醉了。臣弟自然是送您回屋，太子妃可還在等著您呢。」
聽到「太子妃」三字，蕭時雋心底的防備瞬間卸下。
他踉蹌著往前走，聲音迫切：「快……孤要回去，孤有話要同眉嫵說……」
蕭時淵扶著他穿過遊廊，目光卻如鷹隼般四下掃視。
終於，在東宮一處偏院廊下，他瞥見了一盞幽微的藍色風燈。
那是姜姝留下的暗號——她就在裡頭。
蕭時淵唇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毫不猶豫地將蕭時雋扶進了那間未掌明燈的屋子。
屋內光線昏暗。
借著朦朧的月色，隱約可見一個裊娜的身影正背身立在屏風旁。
那女子身上穿的，正是沈眉嫵有孕前最愛穿的一件素絹衣裙，連髮髻都梳得一模一樣。
酒意與思念劇烈發酵，蕭時雋只覺心頭一陣滾燙。
他想也未想便上前，將人從背後緊緊擁入懷中，頭埋進那人的頸窩，聲音低啞：「眉嫵……還在生孤的氣嗎？孤發誓，往後……」
話音未落，懷中的女子忽然爆發出悽厲的尖叫聲！
她用力將他一把推開，踉蹌退到牆角，捂著凌亂的衣襟哭得梨花帶淚：「太子殿下！您在做什麼！臣女是姜姝啊！」
「姜姝？！」這變故如同迎頭澆下的一盆冰水，蕭時雋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抬眼，竟見眼前之人衣衫半褪，白皙的脖頸處赫然布著幾枚曖昧的青紫印記！
就在這時，身後的房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被人一腳踹開。
蕭時淵帶著人沖了進來。
看清屋內的情形，他瞬間紅了眼，睚眥欲裂地指著蕭時雋厲喝：「皇兄！你怎能這樣折辱姜二小姐！她可是臣弟的心上人！」
這番動靜鬧得太大，將東宮值夜的宮人們全數引了過來，里三層外三層地驚駭張望。
蕭時雋頭痛欲裂，面對這等無妄之災，簡直百口莫辯：「二弟，你聽孤解釋，這是誤會……」
蕭時淵怒極反笑，字字誅心：「皇兄，您這是生生毀了姜二小姐的清譽啊！怎能一句輕飄飄的『誤會』就掲過？！」
角落裡的姜姝適時地捂著臉大哭起來，作勢便要尋短見：「二殿下！臣女已被玷污，您若嫌棄，臣女唯有一死以證清白……」
喧鬧的聲浪刺得蕭時雋頭暈目眩。
慌亂中，他越過人群，看見了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沈眉嫵。
她披著氅衣，面色如霜，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蕭時雋心跳驟停，跌跌撞撞地撥開人群衝到她面前，急切解釋道：「眉嫵！你聽孤說，孤將她錯認成了你！孤……孤根本不知自己為何會在此處……」
沈眉嫵靜靜地看著他，神色異常平靜：「殿下，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著。無論經過如何，您的確毀了姜二姑娘的清譽。」
「孤說過，孤沒碰她！孤是被人陷害的——！」
蕭時雋崩潰地怒吼出聲。
急怒攻心之下，他竟兩眼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徹底不省人事。
端著醒酒湯匆匆趕回的小林子剛巧撞見這一幕，扔了碗便連滾帶爬地撲上前，急得直哭：「殿下！殿下您怎麼了？快傳太醫啊！」
屋內一團亂麻。
姜姝還在哀哀戚戚地哭泣，蕭時淵立在陰影中，神色陰鷙晦暗。
在一片嘈雜中，沈眉嫵疲倦地嘆了口氣。
她看向衣衫不整的姜姝，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姜二小姐，別哭了，今夜之事，是殿下對不住你。若你不嫌棄，本宮便做主，讓你進東宮給殿下當側妃，如何？」
姜姝眼底精光一閃，慌忙跪伏在地，聲淚俱下：「臣女……謝太子妃娘娘做主！」
一切皆如計劃般完美落幕。
可站在一旁的蕭時淵，心底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沈眉嫵眼底那抹深切的疲憊與悲涼。
原來，看到皇兄身邊有了旁人，她也是會難過的。
他費盡心機布下這個局，原本只是想讓姜姝進東宮替她分擔皇兄無度索求的慾念，好叫她不必再遭折騰。
可他沒想到，就算為她著想，她也會被傷到。
沈眉嫵冷聲吩咐宮人將昏迷的蕭時雋抬回寢殿。
她攏著氅衣，與蕭時淵擦肩而過時，用僅能兩人聽見的聲音問了一句：
「二殿下，今夜這個結果……你可還滿意？」
蕭時淵猛地抬眼，只覺心口被人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原來……今夜這場鬧劇，從頭到尾，她都知道是他刻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