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只禍害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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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

  別院房間裡,燭火搖曳。

  桌上放著已經涼掉的飯菜,沈眉嫵一口沒吃。

  門被推開,蕭時凌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還有一碟桃花酥。

  「晚上冷,喝點薑湯驅寒。」他將東西放在桌上。

  沈眉嫵沒動。

  「怎麼?怕我下毒?」蕭時凌挑眉,自己先拿起一塊桃花酥,咬了一口,「沒毒,又香又甜,還很酥脆。」

  他將剩下半塊遞到她嘴邊。

  沈眉嫵偏頭躲開。

  他竟知道,自己愛吃桃花酥。

  這個妖孽,究竟是從何時起開始關注自己的喜好?

  蕭時凌也不惱,自顧自吃完,又端起那碗薑湯。

  「你今日受了驚,又在雪地里待了許久,若不飲下這薑湯驅寒,怕是會病倒。還是喝點吧。」

  他的語氣,竟有幾分哄勸的意味。

  沈眉嫵冷眼瞧著他,忽然問:「沈清羽說我是狐狸精,你不怕我嗎?」

  蕭時凌低笑一聲,眸光流轉:「你現在法力盡失,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我有什麼好怕的?」

  「萬一,我恢復法力了呢?」沈眉嫵語氣森冷,「你不怕我將你開膛破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蕭時凌定定看著她:「你真是狐狸精?」

  「是!」沈眉嫵煞有介事,「我不過是暫時困於這具肉體凡胎,待我功力恢復,定會取你性命。你若識相便放我走,或許我還能大發慈悲,饒你一命。」

  「既然你是狐狸精,那本皇子就更不能放手了。」他笑得人畜無害,「皇兄是大周儲君,未來君王,你若回他身邊定會禍亂綱常,危及社稷。可我不一樣,我左右不過是個閒散王爺,與其讓你去禍害未來的君王,倒不如留在我這兒,只禍害我一個。」

  「你……」沈眉嫵氣結,他這是什麼歪理邪說?

  她有些狐疑道,「你想當個閒散王爺?你難道,不想奪嫡?」

  「本皇子自由散漫慣了,從前並未想過要奪嫡。」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黏膩地落在她身上,「直到我發現你是皇兄的側妃,才忽然有了想將他取而代之的念頭。」

  沈眉嫵顯然不信他的這套說辭,她冷笑一聲。

  「你自己狼子野心,不要拿我當藉口!你若不想和太子殿下搶儲君之位,為何要收買他的人,給他下毒?」

  「下毒?」蕭時凌嗤笑,眼神不屑,「收買他的暗衛我認,那是因為我不見不慣他處處要強,想叫他明白,縱使他再如何驚才絕艷,身邊人亦會背棄。可下毒這種拙劣伎倆,我還不屑為之。當初得知他中毒,我也頗感意外。沒想到這大周皇室,竟有人想要他的命!」

  沈眉嫵心裡一陣不安。

  若蕭時凌所言屬實,這皇宮裡,難道還有別的人想要蕭時雋的命?

  「那你覺得,這毒是誰下的?」

  蕭時凌聳聳肩:「誰知道呢?保不齊是他自導自演。那瘋子為了剷除異己,什麼事干不出來?」

  「胡說!殿下才不會做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沈眉嫵白了他一眼,「我猜,肯定是你母妃下的毒手,要不然,便是你身後的林家出的手!」

  「毒害皇嗣乃是滅門大罪,父皇尚在,母妃和林家沒必要行此險招。這毒,要麼是他自己下的,準備栽贓陷害誰,要麼,他還有別的藏在暗處的對手。」蕭時凌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把手裡的薑湯遞給她,「喝吧,我端得手都酸了。」

  沈眉嫵猶豫片刻,接過碗,將薑湯一飲而盡。

  蕭時凌見她如此乖順,忍不住調侃道:「不怕我在湯里下藥?」

  她擦了擦嘴,神色平靜:「若三殿下真對我意圖不軌,我先殺了你,再自行了斷。」

  「……」他嘴角微抽,「算你狠!」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叩響。

  門外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三殿下,太子已經封鎖所有出城的要道,正帶著禁衛軍前往西山圍場,怕是要核驗您今日的行蹤。」

  「他竟起疑了?可惡,快備馬,我現在就去西山圍場!」蕭時凌顯得有些煩躁,他看向沈眉嫵,「你乖乖待在這,有什麼需要就跟婢女說,我去一趟西山,明天一早就回來。」


  沈眉嫵神色平靜:「去吧,三殿下,但願你不會露餡。要知道,你皇兄可比你聰明太多了!」

  「……」蕭時凌咬牙切齒,「聰明又如何?他休想從本皇子手裡將你帶走!」

  ——

  夜色如墨,馬蹄聲碎。

  蕭時凌連夜抄近道,硬是搶在第一縷晨曦破曉前,進了西山圍場。

  草草抹了把臉上的汗,他還沒來得及換下那身滿是塵土的勁裝,遠方已經揚起遮天蔽日的塵煙。

  蕭時雋來得太快,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蒼鷹,直撲這片看似平靜的獵場。

  「皇兄怎麼來了?你現在不是應該在普陀寺祈福嗎?」蕭時凌站在圍場門口,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臉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吊兒郎當。

  蕭時雋端坐在高頭大馬上,暗紫色的披風隨風獵獵作響,身後跟著的禁衛軍個個刀出鞘、弓上弦,肅殺之氣驚得林間飛鳥四散。

  他垂眸看著蕭時凌,語調冷得像終年不化的積雪:「聽說三弟在西山圍場勤練騎射,孤特地來看看。」

  「帶著這麼多禁衛軍來看臣弟,臣弟真是受寵若驚啊!」蕭時凌誇張地作了個揖,以此掩飾自己略微發抖的手指。

  媽的,跑得累死了,果然奪人之妻是要付出代價的!

  蕭時雋面無表情,甚至沒看他那滑稽的行禮,只是冷然開口:「算起來,孤也好久沒和三弟比試了。不如今日就比試一番,如何?」

  蕭時凌無語凝噎。

  沈眉嫵剛被人擄走,生死未卜,他竟還有閒心在這兒跟他比試?

  可他面上卻半點不顯:「好啊,那就比試比試!」

  兩人迅速換裝。

  換完衣服出來,蕭時雋目光落在蕭時凌身上,忽然冷聲開口:「孤聽說三弟對騎射服要求頗高,不是自己定製的絕不穿。怎麼今日這身,是圍場提供的劣等貨?」

  蕭時凌心裡咯噔一聲。

  剛才來得匆忙,沒來得及帶自己平日裡穿的騎射服。

  「臣弟那幾件騎射服都破損了,繡娘還在趕工,只能暫且湊合。」他隨口找了個理由,轉過身去拿箭筒。

  蕭時雋沒接話,眼底閃過一絲陰鬱,隨後猛地拉開弓弦。

  箭矢如流星般貫穿靶心。

  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蕭時凌雖然也勉力張弓,可昨夜連番奔波早已脫力,箭支軟綿綿地掛在靶邊,像極了他此時搖搖欲墜的謊言。

  他在心裡咒罵,該死的蕭時雋,這種時候還要在這種小事上壓他一頭。

  「看來三弟還得多加練習。這種水平,這輩子都別想比上孤。」蕭時雋丟開長弓,接過侍從遞來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神情儘是輕蔑。

  蕭時凌死死攥著手心,面上卻笑嘻嘻的:「皇兄教訓得是,臣弟定當努力。」

  他心想,你再厲害又如何?沈眉嫵還不是落到我手裡?

  我要你這輩子都別想找不到她!

  想到這,他心裡那股憋屈勁才稍微順了點。

  蕭時雋沒再多留片刻。

  他翻身上馬,帶著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像來時一樣迅速撤離。

  等那股煙塵徹底散去,蕭時凌長舒一口氣。

  「專程跑來羞辱我一番,簡直莫名其妙!」他對著身後的侍從道,「快,備馬,本皇子要馬上回去!」

  沈眉嫵還在他城郊的別苑裡,他得趕緊回去看她。

  主僕幾人匆匆上馬,踏上回城的幽徑。

  蕭時凌滿腦子都是沈眉嫵,全然沒察覺到,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灌木叢中,一抹幽靈般的黑影正悄無聲息地跟著他們。

  ——

  坤寧宮裡,心腹宮人神色凝重地跪地稟告:「娘娘,普陀寺後山的密林已翻了個底朝天,尋不到沈側妃與那黑衣人的行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想來,是沈側妃被那忽然冒出來的黑衣人救走了。」

  皇后喝著茶,冷嗤一聲:「這沈眉嫵,當真是命大!」

  「娘娘,可要加派人手搜捕?萬一她活著回來就麻煩了。」

  「不必了。」皇后臉上浮起一抹冷笑,「一個當眾被男子擄走的側妃,就算能活著回來,名聲也毀了。陛下為了皇家顏面,雋兒為了他儲君的地位,必定會棄了她。屆時,本宮順水推舟,迎平樂郡主入主東宮。這沈眉嫵的死活,已然不重要了。」

  「娘娘高明!」宮人極力討好道。

  就在這時,一個內侍急匆匆趕來:「娘娘!大事不好了!地牢那邊傳話,那批刺客被太子殿下親手生擒了三人,現下已關入天牢,殿下正準備親自過堂審訊!」

  「什麼?」皇后臉上的笑意褪得一乾二淨。

  該死,那些執行完任務後就應該自刎的死士,怎麼會被蕭時雋活捉?

  她最清楚自己那個兒子的手段,剝皮抽筋亦不過是尋常,再硬的骨頭也熬不過他的審訊。

  寒意從皇后的腳底直竄脊樑——她派人刺殺沈眉嫵的勾當,怕是要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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