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愛而不得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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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那日,天還未亮透,宮裡的車駕便已備好。

  他們的馬車被數百禁衛軍護送,浩浩蕩蕩往城外的普陀寺去了。

  到了普陀寺,香火鼎盛,佛音莊嚴。

  皇帝與皇后走在最前,神情肅穆。

  沈眉嫵寸步不離地跟在蕭時雋身邊,學著他的樣子淨手,上香,跪拜,叩首。

  她跪在蒲團上,聽著梵音陣陣,心中卻莫名騰升起一股的惶恐。

  就在他們拿著燃燒的香,沿著青石台階往山頂大殿走去的時候,異變突生!

  「有刺客!」

  一聲悽厲的嘶喊劃破了寺廟的寧靜。

  幾十個持劍黑衣人如鬼魅般從山林兩側湧出,他們的劍泛著森森寒光,目標明確,直指御駕。

  「護駕!」

  禁衛軍統領聲嘶力竭地吼著,瞬間與黑衣人們纏鬥在一起。

  刀劍相擊聲、慘叫聲、怒吼聲混雜在一起,佛門淨地頓時淪為修羅場。

  禁衛軍們連忙結成陣型,將皇帝和皇后死死護在中央。

  蕭時雋反應極快,一把將沈眉嫵拽到自己身後,長劍出鞘,護在她前面,和衝上來的黑衣人廝殺起來。

  沈眉嫵嚇得渾身發抖,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現在還未懷孕,系統處於休眠狀態,這裡每一把揮過來的刀,每一支射過來的箭,都是致命的!

  好在蕭時雋武功高強,一把長劍舞得密不透風,那些黑衣人壓根近不了他的身,更別提傷他護在身後的沈眉嫵了。

  不遠處的皇后看著這一幕,心中惱怒不已。

  再這樣下去,還怎麼殺掉那個妖女?

  她忽然佯裝摔倒,整個人暴露在黑衣人的視線內。

  「母后!」蕭時雋本能地想去護她,就在他走開的那一瞬,一個戴面具的黑衣人如獵豹般撲出,將沈眉嫵攔腰抱起,直接從台階跳下。

  「殿下——」

  沈眉嫵的尖叫被山風撕碎。

  蕭時雋剛扶穩皇后,就聽到她的呼救。

  他猛然回頭,看見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那個黑衣人抱著沈眉嫵,毫不猶豫地從幾十丈高的台階上縱身跳下,墜入下方密林里!

  「眉嫵!」

  蕭時雋的嘶吼帶著血腥氣,他瘋了一般衝到台階邊緣,可下面除了被白雪覆蓋的密林,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他的心,頓時跟著一起墜了下去。

  沈眉嫵被那黑衣人緊緊攬在懷中,重重跌落在雪地里。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胸口陣陣作嘔。

  那人並不急於逃走,反而抱著她貓著腰鑽入了一處隱蔽的石縫裡。

  不多時,蕭時雋便帶著禁衛軍來搜林。

  「分成四隊,每隊負責一個方向,務必要找到沈側妃和那個黑衣人!」

  「是,太子殿下!」

  眼看著蕭時雋的身影近在咫尺,沈眉嫵拼命掙扎著想要高聲呼救,奈何嘴巴被身後的黑衣人死死捂住。

  她心下一狠,乾脆用力咬了下去。

  黑衣人吃痛,反手一記重劈砸在她後頸。

  她只覺一陣麻痛襲來,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待她幽幽轉醒,驚恐地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全然陌生的房間裡。

  屋裡燒著地龍,暖氣撲面,可她卻覺得寒毛直豎。

  因為,她正對上了一雙盛滿笑意的狐狸眼。

  「醒了?」蕭時凌慢條斯理地開口,「後頸可還痛?方才事出緊急,怕被皇兄發現只能出此下策。你若還痛……」

  他話音未落,沈眉嫵已揚起手,用盡力氣扇了他一耳光。

  「啪」!

  白皙如玉的臉上,頓時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蕭時凌用舌尖抵了抵發麻的臉頰,笑得邪肆:「皇嫂,這可是你第二次扇本皇子的臉了。怎麼,你便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沈眉嫵眉頭緊鎖,「難道不是你,將我從普陀寺強行帶走的嗎?」而且他一身黑衣,分明與那群歹人是一夥的!


  「你難道沒瞧出來,寺廟那群黑衣人的目標全在你身上?」蕭時凌收斂了笑意,「他們是皇后派來的死士,明面上行刺聖駕,實則是要你的命!」

  沈眉嫵半信半疑:「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你那位嫡姐親口告訴我的。」他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她說,你是狐狸精附身,如今法力盡失,正是取你性命的大好時機。她還說,為了今日,皇后提前半年便部署好了一切。」

  沈眉嫵只覺得脊背竄上一股涼意。

  沈清羽原本是「好孕系統」選中綁定的人,自然對系統護佑宿主的各項功能熟稔於心。

  沒想到她竟將自己失去系統庇佑一事,告訴了皇后!

  怪不得那日大鬧坤寧宮後,皇后竟詭異地沒了下文,原來是在暗中謀劃著名對她一擊斃命!

  「你為何要救我?」冷靜過後,沈眉嫵抬眸看他。

  他與蕭時雋向來水火不容,沒有理由救死對頭的枕邊人。

  蕭時凌那雙妖冶的狐狸眼裡,此時翻湧著晦澀的情愫。

  「沈眉嫵……你當真不明白嗎?」

  他沒再叫她「皇嫂」,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沈眉嫵心中陡然升起一個荒唐的猜想,卻又飛快掐滅。

  不,不可能,蕭時凌風流名聲在外,見過的美色千千萬萬,絕不可能對自己動不該有的心思。

  她深吸一口氣,試探道:「你想拿我威脅你皇兄?」

  蕭時凌怔忪片刻,無奈一笑:「你寧願覺得我想利用你,也不願相信,我心悅於你?」

  沈眉嫵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果然如此。」他低聲自嘲,「其實,起初連我自己都不信。」

  「三殿下莫要說笑了。」沈眉嫵語氣生硬,「以殿下的權勢地位,什麼樣的絕色尋不到?我不過是太子的側妃,更是兩個孩子的母親,萬萬配不上殿下的厚愛。」

  蕭時凌卻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帶著孤注一擲的鄭重:「可我,的確心悅於你。」

  她別開臉,躲開他那過分灼熱的視線,語氣冷淡疏離:「三殿下想必是弄錯了。你我之間,並無可能。」

  「為何沒有可能?」蕭時凌不肯罷休,眼神有些咄咄逼人。

  「因為我不喜歡你!」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進蕭時凌心口。

  他臉上的笑意寸寸龜裂,最終化為一片蒼白。

  原來,心真的會痛。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嘗到愛而不得的滋味。

  還以為,話本里寫的那些心肝俱裂、肝腸寸斷,都是誇大其詞。

  「罷了,不喜歡也無妨。」他恢復了那個玩世不恭的腔調,仿佛剛才那個剖白心跡的人不是他。

  「你且安心在這裡住下。皇后若知道你還活著,定不會善罷甘休的。留在我這最安全。」

  沈眉嫵戒備看他:「你到底想做什麼?」

  蕭時凌嗤笑一聲,狐狸眼彎起一個譏諷的弧度。

  「做什麼?自然是保住你的命。」他湊近她,壓低聲音,氣息拂過她耳畔,激起一陣戰慄,「說不定,哪天你就被我感動了,想以身相許了!」

  「做夢!」沈眉嫵氣結,揚起手又想扇他,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他看著她,眼底翻湧著洶湧而直白的慾念,像是要將她拆骨入腹一般。

  「你又想扇我?眉嫵,你給本皇子聽好了,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對自己看上的人,哪怕是強取豪奪,我也在所不惜。你若不想過段時日懷上本皇子的骨肉,最好收起你那爪子,給我老實點!」

  沈眉嫵羞惱至極,怒罵道:「下流!登徒子!」

  蕭時凌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鬆開了手:「看來你很清楚本皇子的為人,既然如此,便別再做這些無謂的掙扎。乖乖在這裡待著,對你沒壞處。」

  說完,他起身離開。

  沈眉嫵看著關上的房門,心裡一陣鬱悶。

  她究竟造了什麼孽,竟招惹上這麼一個瘋子!

  ——

  另一邊,普陀寺後山。


  蕭時雋臉色鐵青,聽著禁衛軍的匯報。

  「殿下,已經搜過一遍,沒有發現側妃娘娘和那個黑衣人的蹤跡。」

  「混帳!」蕭時雋一腳踹在身旁的樹上,積雪簌簌落下。

  他閉上眼,腦海里閃過沈眉嫵那張嬌艷又倔強的臉。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個女人會從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擄走。

  究竟是誰,竟動用那麼多的刺客,只為擄走他的側妃!

  「殿下,會不會是……三殿下的人?」隨行的小林子小聲提醒。

  蕭時雋猛然睜眼,眸中寒光迸射。

  蕭時凌!

  他怎麼忘了,他這個三弟,一直對沈眉嫵虎視眈眈!

  元日那天,蕭時凌還特意跑去了東宮,送兔子給他一對兒女,分明是打著探望侄子侄女的名號,去見沈眉嫵!

  「他今日出城了嗎?」

  「回殿下,三殿下今日一早便遞了牌子,說是去城外西山圍場騎射。」

  西山圍場……

  蕭時雋冷笑。

  好一個聲東擊西!

  「備馬,隨孤去西山圍場!孤倒是要看看,他今日究竟是不是在那練騎射!另外,加派人手,封鎖所有出城的要道,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是!」禁衛軍領命而去。

  蕭時雋站在雪地里,寒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溫熱的掌心迅速融化,留下一片冰涼的水漬。

  眉嫵,你究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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