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又不是小叔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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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麼一瞬,柳韞玉望著那雙天生一對的般配身影,就仿佛看見了以前的蘇文君和孟泊舟。

  她驀地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提燈也掉在草叢裡。

  暗門緩緩闔上,柳韞玉的面容完全陷入陰影中。

  「……姑娘?」

  懷珠什麼都沒看見,不解地喚了她一聲,「你不去找相爺了麼?」

  柳韞玉緊抿著唇,搖了搖頭,一味地往後退,然後轉身離開了院牆。

  回到寢屋時,滿桌的酒菜已經涼了。

  那涼透的、帶著些油膩的味道鑽入鼻腔,叫柳韞玉隱隱地不舒服,胃裡似是有翻江倒海的前兆。

  見她臉色不對,懷珠連忙上前,「姑娘若是用不下了,奴婢叫人進來將這些都撤了吧……」

  「……」

  就在下人們被懷珠叫進來時,柳韞玉終於出聲道,「熱一熱,再端上來吧。」

  懷珠一愣。

  柳韞玉低垂著眼,語氣聽著雖還算平靜,可卻莫名地讓懷珠不安,「畢竟是我做柳大人的第一日,把雲渡也叫進來,你們陪我一起慶祝吧。」

  「……是。」

  相府,演武場。

  「錚!」

  一支箭在暗夜裡正中靶心。

  呂蘭英一扯韁繩,駕著馬緩緩靠到場邊,目光看向那道毫無破綻的院牆,不知在想什麼。

  「母親……」

  一聲精疲力竭的虛弱喚聲傳來。

  呂蘭英這才回過神,一轉頭,就見宋珏身穿玄袍,一改方才策馬騎射的英姿,整個人都蔫蔫地伏在馬背上,朝呂蘭英求饒。

  「母親,咱們今日就到這裡吧……兒子實在是練不動了……」

  呂蘭英皺了皺眉,「你小叔像你這般年紀的時候,文能金榜題名,武能提劍上馬,每日在府中悄悄練習騎射,三、四個時辰都不會喚一聲累。哪裡會像你這般,才半個時辰就叫苦連天?」

  宋珏抬了抬頭,有口無心地吐出一句,「小叔是小叔,我是我……我又不是小叔的種……怎麼可能處處都像他?」

  呂蘭英驀地冷下臉,「你是處處都不像他!」

  「……」

  聽出母親的語氣變了,宋珏後頸一涼,驀地從馬背上直起身來。

  目光越過呂蘭英,他像是看見了救星似的,翻身下馬,跌跌撞撞地喚了一聲,「小叔!」

  呂蘭英背影一頓,也翻身下馬,看向匆匆從廊下走來的宋縉。

  看見迎面而來的宋珏,宋縉不動聲色地將手裡提著的食盒遞給一旁的玄錚。

  「你們怎麼在這兒?」

  「母親帶我來練騎射……」

  「這個時辰,練騎射?」

  「是啊……我連箭靶都看不清,小叔你看我這雙手,都被弓弦勒紅了……」

  宋珏把自己那雙手遞到了宋縉面前。

  廊檐下的燈籠泛著暖黃光暈,將那枚青玉扳指映照得格外刺眼。

  宋縉微微蹙眉,視線從那青玉扳指掃向宋珏今日這一身的穿著,「你今日為何打扮成這樣?」

  「……」

  宋珏悻悻地理了理衣裳,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被呂蘭英接過話。

  「珏兒說他要效仿你,往後沉穩行事,從這身衣著開始。」

  宋縉揉了揉眉心,「這青玉扳指是何時從我這裡順走的?」

  宋珏心虛地往呂蘭英身後躲了躲,「一個扳指而已,小叔不會同我計較吧……」

  宋縉朝他攤開手。

  宋珏只能摘下扳指,放回宋縉掌心。

  宋縉將扳指重新戴回拇指上,「都這個時辰了,要練騎射也改日吧。我讓玄錚送你們回去。」

  呂蘭英看了一眼玄錚手裡的提盒,又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你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議事議得久了些。」

  「那可用過晚膳了?」

  呂蘭英笑道,「我和珏兒也未曾用膳,不如今夜一起……」


  「不了。」

  宋縉的嗓音溫和,說出口的話不留任何餘地,「我今夜還與人有約,不能陪你們用膳了。玄錚,送侯夫人和小侯爺回侯府。」

  呂蘭英攥著弓箭的手微微一緊,但還是淡淡地笑,「也好,那就不打攪你了。」

  玄錚將手裡的提盒又交還給了宋縉。

  「小叔是和誰有約啊?是哪位佳人嗎?」

  宋珏一下打起了精神,興致勃勃問道。

  呂蘭英看向宋珏,「長輩的事,何時輪到你過問?」

  宋縉瞥了一眼宋珏,「往後你該喚一聲叔母。」

  宋珏驀地睜大眼,驚奇地仿佛聽到了什麼稀罕事,一個勁地追問這追問那,全然沒留意到自家母親的臉色。

  宋縉難得沒有嫌宋珏吵鬧,但也沒再向宋珏透露更多。

  待看著玄錚將呂蘭英和宋珏送走後,宋縉才拎著提盒,走到院牆邊,穿過暗門。

  今日柳韞玉第一日上任,他特意帶了一壇她喜歡喝的梅花釀回來……

  剛走到內院,宋縉就聽見屋子裡傳來柳韞玉的笑語聲。

  「今日是我赴任的好日子,關起門來,沒有什麼主僕。來,我給你們倆倒酒……」

  「姑娘,還是奴婢來吧……」

  這是懷珠在說話。

  「什麼奴婢,都說了今日沒有奴才,你們兩個是我最親的人,咱們是一家人。其實不管是在金陵,還是在京城,只要有你們一直陪在我身邊,我便什麼都不怕了……」

  「快給你自己少倒些吧,省得又喝多了發酒瘋。」

  雲渡奚落的聲音傳來,帶著熟稔和親近。

  「你才發酒瘋!」

  柳韞玉笑罵了一聲,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軟、縱容,沒有任何防備,沒有任何克制。

  宋縉的腳步被釘死在廊檐下,清雋的眉眼被陰影覆罩。

  一家人……

  柳韞玉將兩個奴才都能視作一家人,卻沒有想過要等他一起慶功……

  究竟是她沒有將他放在心裡,還是他在她心裡的地位連屋中那兩人都不如?

  屋內其樂融融的慶賀聲、談笑聲傳出來。

  宋縉靜靜地聽著,那雙森冷的暗眸里掠過一絲罕見的黯然和自嘲。

  她沒有他,似乎也能過得很好,也能笑得很開心。

  他此刻若是推門進去,只會突兀得像個不速之客,像個橫衝直撞的盜匪,強行打破她的安寧。而她多半又會用那樣警惕、不安的眼神看著他……

  罷了。

  宋縉沒有驚動任何人,沉默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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