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光學鏡頭的種子
2005年的最後幾天，浙江餘姚。這座位於杭州灣南岸的小城，冬天濕冷入骨，沒有暖氣，空氣里的水分像細針一樣往骨頭縫裡鑽。林浩從深圳飛來寧波，又坐了一個多小時的汽車，才到達這個以楊梅和塑料模具聞名的小城。他此行的目的地，是餘姚郊區一座不起眼的鄉鎮工廠——舜宇光學。
工廠的大門是那種老式的鐵柵欄門，已經有些生鏽，門柱上掛著白底黑字的廠牌，字跡有些褪色。門口的保安室里，一個穿著舊軍大衣的老大爺正就著電暖器打瞌睡。如果不是門口停著的那輛落滿灰塵的麵包車上印著「舜宇光學」四個字，林浩幾乎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
接待他的是舜宇光學的創始人王文鑒，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上還有沒洗淨的機油痕跡。他的辦公室不大，一張老式的寫字檯，幾把木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實事求是。」角落裡堆著幾箱光學鏡片的樣品，用泡沫紙包裹得嚴嚴實實。
「林總，不好意思，地方簡陋，讓你見笑了。」王文鑒給林浩倒了一杯熱茶，用的是那種印著紅色囍字的搪瓷杯，杯沿還有一個小缺口。
「王總客氣了。」林浩雙手接過茶杯，沒有在意那個缺口，喝了一口，熱茶的暖意順著喉嚨流下去，驅散了一路上的寒氣，「我是做網際網路出身，但我知道，真正撐起中國製造的，不是那些光鮮亮麗的網際網路公司，是像舜宇這樣，踏踏實實做技術的實業企業。」
王文鑒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林總過獎了。舜宇做了幾十年光學鏡片，從望遠鏡鏡片做起，後來做顯微鏡、相機鏡頭，也做過一些手機攝像頭的鏡片，但量不大。說實話，我們這個行業，技術門檻高，利潤薄，競爭激烈。日本的佳能、尼康、奧林巴斯，德國的蔡司、萊卡，人家的技術積累比我們深厚得多。我們想在高端光學領域突圍，難啊。」
「王總，我今天來，就是想跟您聊聊手機攝像頭的事。」林浩放下茶杯，看著王文鑒的眼睛，「您覺得，十年後，手機攝像頭的市場會有多大？」
王文鑒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好說。現在手機攝像頭像素越來越高，從三十萬到一百萬，現在已經有人在做兩百萬、三百萬像素的了。但手機畢竟不是相機，鏡頭太小，進光量有限，畫質再好也好不過專業相機。我覺得，手機攝像頭可能會成為一個標配，但要說取代相機，不太可能。」
「王總，我跟您的判斷不太一樣。」林浩說，「我覺得，十年後，手機攝像頭不僅會取代大部分數位相機的市場，還會成為手機最重要的功能之一。用戶選擇一款手機，首先看的就是它的拍照好不好。而這個市場的規模，將是現在所有相機市場總和的好幾倍。」
王文鑒沉默了。他看著林浩，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懷疑，有好奇，也有一絲被點燃的期待。
「林總，你說的這個未來，如果真的會來，那手機鏡頭的需求量將是天文數字。但舜宇現在的產能和技術水平，恐怕接不住這麼大的市場。」
「所以，我今天來，就是幫舜宇接住這個未來。」林浩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王文鑒面前，「浩宇科技，願意向舜宇光學投資兩千萬人民幣，作為天使輪融資。這筆錢，我希望舜宇用來擴建產線、引進設備、招聘人才、研發下一代手機鏡頭模組技術。我們不追求短期回報，我們看重的是舜宇的長期潛力。」
王文鑒愣住了。他看著那份投資意向書，又看了看林浩，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兩千萬，對於當時的舜宇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它相當於舜宇好幾年的利潤，足以讓公司的產能和技術水平躍升一個台階。但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家網際網路公司，會願意投資一家做望遠鏡鏡片的鄉鎮企業。
「林總，我冒昧問一句——你為什麼投我們？」王文鑒的聲音有些沙啞，「舜宇現在規模小，技術也不算頂尖，市場競爭激烈。你不怕這筆錢打水漂嗎？」
林浩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熱茶，然後放下，看著王文鑒，認真地說：「王總，因為我相信，十年後，全球每兩部手機里，就有一部用的鏡頭是舜宇造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王文鑒看著林浩，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幾十歲的創業者，看著他那雙平靜而篤定的眼睛。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相信一些別人不相信的事情，然後一步一步，把它們變成現實。
「林總，你比我敢想。」王文鑒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久違的溫度，「我做了幾十年光學，都不敢說這樣的話。你敢說，我信你一回。」
他伸出手，和林浩握在了一起。一隻蒼老而粗糙，一隻年輕而有力，在這一刻，握住了同一個未來。
簽約儀式很簡單，沒有媒體，沒有閃光燈，只有王文鑒、林浩、和幾位舜宇的核心管理層，在一間簡陋的會議室里，各自在一式兩份的協議上籤下了名字。簽約結束後，王文鑒帶著林浩參觀了舜宇的生產車間。車間不大，幾十台設備正在運轉，工人們穿著白色的防塵服，在操作台前專注地工作著。一切都井然有序，樸素而紮實。
參觀結束後，王文鑒送林浩到工廠門口。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王文鑒握著林浩的手，再一次問道：「林總，你真的相信，十年後全球手機的鏡頭有一半會是舜宇造的？」
林浩看著他，認真地回答：「王總，我不是相信。我是知道。」
王文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爽朗，笑聲在冬日的空氣中傳出很遠。他鬆開林浩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我就陪你，把這個『知道』，變成現實。」
林浩坐進車裡，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那座不起眼的鄉鎮工廠。他知道，今天播下的這粒種子，要很多年後才會長成參天大樹。但他不著急。因為他知道，有些種子，值得等待。
工廠的大門是那種老式的鐵柵欄門，已經有些生鏽，門柱上掛著白底黑字的廠牌，字跡有些褪色。門口的保安室里，一個穿著舊軍大衣的老大爺正就著電暖器打瞌睡。如果不是門口停著的那輛落滿灰塵的麵包車上印著「舜宇光學」四個字，林浩幾乎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
接待他的是舜宇光學的創始人王文鑒，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上還有沒洗淨的機油痕跡。他的辦公室不大，一張老式的寫字檯，幾把木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實事求是。」角落裡堆著幾箱光學鏡片的樣品，用泡沫紙包裹得嚴嚴實實。
「林總，不好意思，地方簡陋，讓你見笑了。」王文鑒給林浩倒了一杯熱茶，用的是那種印著紅色囍字的搪瓷杯，杯沿還有一個小缺口。
「王總客氣了。」林浩雙手接過茶杯，沒有在意那個缺口，喝了一口，熱茶的暖意順著喉嚨流下去，驅散了一路上的寒氣，「我是做網際網路出身，但我知道，真正撐起中國製造的，不是那些光鮮亮麗的網際網路公司，是像舜宇這樣，踏踏實實做技術的實業企業。」
王文鑒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林總過獎了。舜宇做了幾十年光學鏡片，從望遠鏡鏡片做起，後來做顯微鏡、相機鏡頭，也做過一些手機攝像頭的鏡片，但量不大。說實話，我們這個行業，技術門檻高，利潤薄，競爭激烈。日本的佳能、尼康、奧林巴斯，德國的蔡司、萊卡，人家的技術積累比我們深厚得多。我們想在高端光學領域突圍，難啊。」
「王總，我今天來，就是想跟您聊聊手機攝像頭的事。」林浩放下茶杯，看著王文鑒的眼睛，「您覺得，十年後，手機攝像頭的市場會有多大？」
王文鑒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好說。現在手機攝像頭像素越來越高，從三十萬到一百萬，現在已經有人在做兩百萬、三百萬像素的了。但手機畢竟不是相機，鏡頭太小，進光量有限，畫質再好也好不過專業相機。我覺得，手機攝像頭可能會成為一個標配，但要說取代相機，不太可能。」
「王總，我跟您的判斷不太一樣。」林浩說，「我覺得，十年後，手機攝像頭不僅會取代大部分數位相機的市場，還會成為手機最重要的功能之一。用戶選擇一款手機，首先看的就是它的拍照好不好。而這個市場的規模，將是現在所有相機市場總和的好幾倍。」
王文鑒沉默了。他看著林浩，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懷疑，有好奇，也有一絲被點燃的期待。
「林總，你說的這個未來，如果真的會來，那手機鏡頭的需求量將是天文數字。但舜宇現在的產能和技術水平，恐怕接不住這麼大的市場。」
「所以，我今天來，就是幫舜宇接住這個未來。」林浩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王文鑒面前，「浩宇科技，願意向舜宇光學投資兩千萬人民幣，作為天使輪融資。這筆錢，我希望舜宇用來擴建產線、引進設備、招聘人才、研發下一代手機鏡頭模組技術。我們不追求短期回報，我們看重的是舜宇的長期潛力。」
王文鑒愣住了。他看著那份投資意向書，又看了看林浩，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兩千萬，對於當時的舜宇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它相當於舜宇好幾年的利潤，足以讓公司的產能和技術水平躍升一個台階。但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家網際網路公司，會願意投資一家做望遠鏡鏡片的鄉鎮企業。
「林總，我冒昧問一句——你為什麼投我們？」王文鑒的聲音有些沙啞，「舜宇現在規模小，技術也不算頂尖，市場競爭激烈。你不怕這筆錢打水漂嗎？」
林浩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熱茶，然後放下，看著王文鑒，認真地說：「王總，因為我相信，十年後，全球每兩部手機里，就有一部用的鏡頭是舜宇造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王文鑒看著林浩，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幾十歲的創業者，看著他那雙平靜而篤定的眼睛。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相信一些別人不相信的事情，然後一步一步，把它們變成現實。
「林總，你比我敢想。」王文鑒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久違的溫度，「我做了幾十年光學，都不敢說這樣的話。你敢說，我信你一回。」
他伸出手，和林浩握在了一起。一隻蒼老而粗糙，一隻年輕而有力，在這一刻，握住了同一個未來。
簽約儀式很簡單，沒有媒體，沒有閃光燈，只有王文鑒、林浩、和幾位舜宇的核心管理層，在一間簡陋的會議室里，各自在一式兩份的協議上籤下了名字。簽約結束後，王文鑒帶著林浩參觀了舜宇的生產車間。車間不大，幾十台設備正在運轉，工人們穿著白色的防塵服，在操作台前專注地工作著。一切都井然有序，樸素而紮實。
參觀結束後，王文鑒送林浩到工廠門口。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王文鑒握著林浩的手，再一次問道：「林總，你真的相信，十年後全球手機的鏡頭有一半會是舜宇造的？」
林浩看著他，認真地回答：「王總，我不是相信。我是知道。」
王文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爽朗，笑聲在冬日的空氣中傳出很遠。他鬆開林浩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我就陪你，把這個『知道』，變成現實。」
林浩坐進車裡，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那座不起眼的鄉鎮工廠。他知道，今天播下的這粒種子，要很多年後才會長成參天大樹。但他不著急。因為他知道，有些種子，值得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