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山海》立項
十一月的深圳，有了一種清冽的乾冷。風從海上來，穿過高樓間的峽谷，在創新大廈的玻璃幕牆上撞出嗚咽的聲響。五樓東側，「盤古」引擎組的區域用玻璃隔開了，裡面十二個人，十二台高配電腦，屏幕上永遠是黑色的終端窗口和旋轉的3D模型。
阿坤已經三天沒出這個玻璃房。他頭髮油膩，眼鏡片上沾著指紋，但眼睛亮得嚇人。屏幕上是一個簡化的地形渲染器：遠處是低多邊形山脈，近處是貼了草皮紋理的平原，一條像素化的河流蜿蜒而過。天空是漸變的藍，有幾朵靜止的雲。畫面粗糙，但幀率穩定在120——這很重要，阿坤說，流暢比好看重要。
林浩推開玻璃門進來時，阿坤正在調Shader。聽到腳步聲，他沒回頭，說：「延遲渲染管線的性能測試結果出來了。傳統前向渲染，同屏一萬個三角面，幀率45。延遲渲染，能到75，但內存占用多30%。我覺得可以賭延遲渲染，硬體在升級，明年主流顯卡的顯存能到256M，夠用。」
「光照呢？」林浩走到他身後。
「動態光源支持到八個，再多性能掉得厲害。但我們可以用光照貼圖預烘焙，把靜態場景的光照信息算好存起來，運行時只算動態物體。這樣，場景可以很複雜，但幀率穩。」阿坤調出另一個界面，是光照貼圖的生成工具，「算法我優化過了，原來烘焙一張1024x1024的地圖要十分鐘，現在三分鐘。但精度有損失，暗部細節會糊。」
「玩家不會在意暗部細節，他們在意卡不卡。」林浩說，「延遲渲染加光照烘焙，可以。但內存占用要控制，很多玩家的機器只有128M內存，我們不能讓他們一進遊戲就爆內存。」
「在優化。我用了一種紋理壓縮算法，能把貼圖大小壓到原來的三分之一，肉眼幾乎看不出區別。」阿坤頓了頓，「但林浩，這些優化技巧……你從哪知道的？延遲渲染在學術圈也是新東西，光照烘焙的加速算法，我查過論文，沒有現成的。你給我的那份優化方案，像是……來自未來。」
玻璃房裡很安靜，只有機箱風扇的聲音。其他程式設計師假裝在忙，但耳朵豎著。
林浩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有一個朋友，在矽谷做圖形學。他給我寄了些內部資料。但來源不能說，你理解。」
半真半假。優化方案確實來自「未來」——是手機沒電前，小藝離線資料庫里存的2028年圖形學論文摘要。他憑記憶寫了個大概，阿坤自己填了細節。這種事不能多，但關鍵時刻得用。
阿坤看著他，眼神複雜，但沒再追問。「理解。」他說，「那遊戲設計呢？引擎差不多了，該定方向了。」
「下午兩點，大會議室，立項會。」林浩說，「你，王磊，陳默，趙永，老徐，一鳴，都參加。我們要定第二個自研項目。」
下午兩點，大會議室。長桌邊坐了核心團隊七人。白板上已經寫了一些關鍵詞：《山海經》、3D MMORPG、輕量級、玩法深度、社交黏性。旁邊貼了幾張陳默的概念草圖：人面蛇身的燭龍，九尾的白狐，背生雙翼的應龍，雖然還是線稿，但神韻已現。
林浩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支紅色馬克筆。
「項目代號『山海』。」他在白板上寫下這兩個字，筆跡很重，「背景是《山海經》，但不是還原古籍，是重構。我們要做一個有中國味的奇幻世界，但不是仙俠——仙俠被做爛了。我們要做的是『上古神話』，是天地初開，人神妖共存的蠻荒時代。」
陳默眼睛亮了。他是美術，對題材敏感。
「世界觀分三界。」林浩畫了三個圈，「人界，玩家出生地，有部落、城邦、荒野。妖界，怪物和精怪的地盤，危險但資源豐富。神界，高級區域，有神獸、遺蹟、秘境。三界有通道，但要特殊條件才能開啟。」
「職業呢？」王磊問。
「無職業。」林浩說，「玩家自由加點，自由學技能。但有三條成長線：煉體（近戰物理）、鍊氣（遠程法術）、煉神（召喚輔助）。每條線有幾十個技能，但玩家只能帶八個上戰場。技能可以組合，產生連招效果。」
阿坤皺眉：「無職業……平衡性更難做了。玩家會找出最優解，然後所有人都是同一個模板。」
「所以我們要做『天賦專精』。」林浩在「煉體」下面寫，「煉體分三個方向：攻、守、速。攻系擅長爆發，守系擅長生存，速系擅長機動。每個方向有專屬技能和被動效果。玩家可以混搭，但混搭會有懲罰——比如你既點攻又點法，技能傷害會打折扣。鼓勵專精，但不禁制混合。」
「社交黏性怎麼做？」老徐問，「《血戰天下》的家族系統已經做到頭了。」
「做『氏族』和『圖騰』。」林浩說，「玩家可以創建氏族，上限五十人。氏族有領地，可以建設，可以升級。最重要的是『圖騰』——氏族可以選擇一個神獸作為圖騰，獲得專屬buff和技能。比如選燭龍，全族獲得夜戰能力提升；選應龍，獲得飛行坐騎加速。圖騰要餵養，要維護，要全族一起做任務。這是強綁定。」
「玩法深度呢？」趙永問，「副本？戰場？」
「不做副本。」林浩說，語出驚人。
所有人都愣住。
「不做副本？那PVE玩什麼？」
「開放世界動態事件。」林浩在白板上畫地圖，「地圖上會隨機刷出『異象』：妖獸攻城、天降隕石、神秘遺蹟開啟。所有玩家都可以參與，貢獻越大，獎勵越好。事件是伺服器級的，可能持續幾小時甚至幾天。玩家要協作，要爭奪，要談判。這是活的世界，不是一個個封閉的盒子。」
「那裝備呢？」王磊問，「不副本，裝備怎麼來？」
「打造和掉落結合。」林浩說，「世界BOSS掉稀有材料，玩家用材料打造裝備。打造有隨機性，但可以附魔、重鑄、精煉。裝備有耐久，會損壞，要維修。高級裝備要綁定，但材料可以交易。經濟系統是活的，不是工作室刷了就完事。」
「聽起來……很複雜。」阿坤說，「玩家能接受嗎？」
「所以要做輕量級。」林浩強調，「玩法深，但門檻低。新手教程十分鐘教會基本操作，一小時讓玩家體驗到第一個動態事件，一天讓玩家加入氏族，一周讓玩家參與一次伺服器級大戰。節奏要快，爽點要密。但深度藏在後面——技能搭配、裝備打造、氏族經營、圖騰養成，這些是長期玩點。」
張一鳴突然開口：「推薦系統可以嵌入。根據玩家的行為數據，推薦合適的技能搭配、裝備路線、氏族活動。甚至可以根據伺服器的人口分布，動態調整事件觸發頻率，平衡各陣營實力。」
「對。」林浩點頭，「一鳴的算法是『山海』的大腦。我們要讓世界『活』起來，根據玩家的行為自我調節。這不是一個設計好的劇本，是一個生態。我們要做的是設計規則，然後看玩家怎麼玩。」
會議室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龐大的構想。無職業、動態事件、氏族圖騰、打造經濟、算法驅動……每一個點單獨拿出來都夠做一個遊戲，現在要全塞進一個「輕量級3D MMO」里。
「技術實現呢？」趙永問到了關鍵。
阿坤調出引擎的性能報告：「以現在的引擎水平，同屏一百人，中等畫質，幀率能穩在30。但要支持動態事件、開放世界、實時計算，伺服器壓力會很大。我們需要新的架構。」
「用微服務。」老徐說，「把世界分成多個『區塊』，每個區塊一個服務實例。玩家跨區塊時無縫切換。動態事件是獨立服務，觸發時拉起，結束銷毀。計算密集型任務（比如技能傷害、經濟系統）放到專用計算集群。資料庫用分庫分表，玩家數據按UID散列。」
「網絡同步呢？」王磊問，「動態事件可能涉及幾百人混戰，同步不能崩。」
「用我們2D引擎那套預測矯正，但升級到3D。」阿坤說，「3D的同步量更大，但我們可以做視野裁剪——只同步玩家能看見的單位。技能特效用客戶端演算，服務端只校驗結果。另外，加一個『重要性系統』：離得遠的、不重要的單位，同步頻率降低。」
「美術資源量會很大。」陳默說，「《山海經》幾百種神獸怪物，要做3D模型、動作、特效。以我們現在的團隊，兩年都做不完。」
「外包。」林浩說，「國內有成熟的遊戲美術外包公司，我們出設計，他們出資源。核心怪物（比如燭龍、應龍）我們自己做，小怪外包。場景也是，主要城池自己做，野外地形用程序生成加手調。」
「預算呢？」王磊問到了最實際的問題。
林浩在白板上寫數字：「開發周期兩年。團隊規模一百五十人。總預算六千萬。分階段投入：第一年兩千萬，第二年四千萬。資金來自三部分：浩宇自有利潤、引擎授權收入、外部融資。」
「六千萬……」王磊倒吸涼氣，「我們現在月利潤五百萬，一年六千萬，剛好是全部利潤。賭這麼大？」
「賭。」林浩說，「但不是盲賭。『山海』如果成功，浩宇就從一個遊戲公司，變成一個平台公司。我們用『山海』驗證3D引擎，用引擎授權建生態，用生態反哺『山海』。這是三位一體的戰略。輸了，我們傷筋動骨，但浩宇還在。贏了，我們就是中國3D MMO的規則制定者。」
會議室又陷入沉默。只有空調的嘶嘶聲。
「舉手表決吧。」林浩說，「同意『山海』立項的，舉手。」
他第一個舉手。
阿坤看著他，看了三秒，舉手。
陳默舉手，眼睛裡有光。
張一鳴舉手，表情平靜。
老徐和趙永對視一眼，舉手。
王磊最後一個，他看了看所有人，咧嘴笑了：「媽的，干就干。反正四個月前我們還在發傳單，最壞也不過回去發傳單。」舉手。
全票通過。
「好。」林浩放下手，「項目代號『山海』，正式立項。阿坤任技術總監，陳默任美術總監，一鳴任算法架構師，老徐任後端架構師，趙永任引擎組負責人，王磊任項目經理兼運營負責人。我任製作人。下周出詳細設計方案，下個月啟動預研。明年三月，出第一個可玩demo。有問題嗎？」
「有。」阿坤說，「引擎的名字，不叫『盤古』了？」
「叫『山海引擎』。」林浩說，「引擎和遊戲同名，綁定宣傳。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浩宇的3D引擎，是為『山海』而生的。以後所有用這個引擎的遊戲，都會帶上『山海』的烙印。」
散會。人陸續離開。林浩一個人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面那些字：《山海經》、無職業、動態事件、氏族圖騰、算法驅動、六千萬預算。
他拿起筆，在「六千萬」下面劃了一道線。
然後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南山科技園的工地還在施工，塔吊在灰白的天空下緩緩移動。遠處，騰訊大廈的樓頂亮起了燈，紅色的「Tencent」標誌在暮色中清晰可見。
2003年十一月。盛大在忙著抄2D，網易在忙著做回合制，騰訊在忙著折騰QQ秀。沒人看得見3D的未來，沒人相信中國公司能做3D MMO，更沒人相信一個叫浩宇的小公司，敢賭六千萬，做一個叫「山海」的夢。
但林浩信。
因為他見過未來。見過2023年的《原神》《永劫無間》《黑神話：悟空》。見過中國遊戲從抄到創，從2D到3D，從國內到全球。
「山海」是第一步。
艱難，但必須走的一步。
窗外的天黑了，城市亮起燈。
而浩宇的第二個夢，開始了。
這個夢很大，很難，很冒險。
但他們會做出來。
做出一個讓世界驚訝的中國遊戲。
阿坤已經三天沒出這個玻璃房。他頭髮油膩，眼鏡片上沾著指紋，但眼睛亮得嚇人。屏幕上是一個簡化的地形渲染器：遠處是低多邊形山脈，近處是貼了草皮紋理的平原，一條像素化的河流蜿蜒而過。天空是漸變的藍，有幾朵靜止的雲。畫面粗糙，但幀率穩定在120——這很重要，阿坤說，流暢比好看重要。
林浩推開玻璃門進來時，阿坤正在調Shader。聽到腳步聲，他沒回頭，說：「延遲渲染管線的性能測試結果出來了。傳統前向渲染，同屏一萬個三角面，幀率45。延遲渲染，能到75，但內存占用多30%。我覺得可以賭延遲渲染，硬體在升級，明年主流顯卡的顯存能到256M，夠用。」
「光照呢？」林浩走到他身後。
「動態光源支持到八個，再多性能掉得厲害。但我們可以用光照貼圖預烘焙，把靜態場景的光照信息算好存起來，運行時只算動態物體。這樣，場景可以很複雜，但幀率穩。」阿坤調出另一個界面，是光照貼圖的生成工具，「算法我優化過了，原來烘焙一張1024x1024的地圖要十分鐘，現在三分鐘。但精度有損失，暗部細節會糊。」
「玩家不會在意暗部細節，他們在意卡不卡。」林浩說，「延遲渲染加光照烘焙，可以。但內存占用要控制，很多玩家的機器只有128M內存，我們不能讓他們一進遊戲就爆內存。」
「在優化。我用了一種紋理壓縮算法，能把貼圖大小壓到原來的三分之一，肉眼幾乎看不出區別。」阿坤頓了頓，「但林浩，這些優化技巧……你從哪知道的？延遲渲染在學術圈也是新東西，光照烘焙的加速算法，我查過論文，沒有現成的。你給我的那份優化方案，像是……來自未來。」
玻璃房裡很安靜，只有機箱風扇的聲音。其他程式設計師假裝在忙，但耳朵豎著。
林浩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有一個朋友，在矽谷做圖形學。他給我寄了些內部資料。但來源不能說，你理解。」
半真半假。優化方案確實來自「未來」——是手機沒電前，小藝離線資料庫里存的2028年圖形學論文摘要。他憑記憶寫了個大概，阿坤自己填了細節。這種事不能多，但關鍵時刻得用。
阿坤看著他，眼神複雜，但沒再追問。「理解。」他說，「那遊戲設計呢？引擎差不多了，該定方向了。」
「下午兩點，大會議室，立項會。」林浩說，「你，王磊，陳默，趙永，老徐，一鳴，都參加。我們要定第二個自研項目。」
下午兩點，大會議室。長桌邊坐了核心團隊七人。白板上已經寫了一些關鍵詞：《山海經》、3D MMORPG、輕量級、玩法深度、社交黏性。旁邊貼了幾張陳默的概念草圖：人面蛇身的燭龍，九尾的白狐，背生雙翼的應龍，雖然還是線稿，但神韻已現。
林浩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支紅色馬克筆。
「項目代號『山海』。」他在白板上寫下這兩個字，筆跡很重，「背景是《山海經》，但不是還原古籍，是重構。我們要做一個有中國味的奇幻世界，但不是仙俠——仙俠被做爛了。我們要做的是『上古神話』，是天地初開，人神妖共存的蠻荒時代。」
陳默眼睛亮了。他是美術，對題材敏感。
「世界觀分三界。」林浩畫了三個圈，「人界，玩家出生地，有部落、城邦、荒野。妖界，怪物和精怪的地盤，危險但資源豐富。神界，高級區域，有神獸、遺蹟、秘境。三界有通道，但要特殊條件才能開啟。」
「職業呢？」王磊問。
「無職業。」林浩說，「玩家自由加點，自由學技能。但有三條成長線：煉體（近戰物理）、鍊氣（遠程法術）、煉神（召喚輔助）。每條線有幾十個技能，但玩家只能帶八個上戰場。技能可以組合，產生連招效果。」
阿坤皺眉：「無職業……平衡性更難做了。玩家會找出最優解，然後所有人都是同一個模板。」
「所以我們要做『天賦專精』。」林浩在「煉體」下面寫，「煉體分三個方向：攻、守、速。攻系擅長爆發，守系擅長生存，速系擅長機動。每個方向有專屬技能和被動效果。玩家可以混搭，但混搭會有懲罰——比如你既點攻又點法，技能傷害會打折扣。鼓勵專精，但不禁制混合。」
「社交黏性怎麼做？」老徐問，「《血戰天下》的家族系統已經做到頭了。」
「做『氏族』和『圖騰』。」林浩說，「玩家可以創建氏族，上限五十人。氏族有領地，可以建設，可以升級。最重要的是『圖騰』——氏族可以選擇一個神獸作為圖騰，獲得專屬buff和技能。比如選燭龍，全族獲得夜戰能力提升；選應龍，獲得飛行坐騎加速。圖騰要餵養，要維護，要全族一起做任務。這是強綁定。」
「玩法深度呢？」趙永問，「副本？戰場？」
「不做副本。」林浩說，語出驚人。
所有人都愣住。
「不做副本？那PVE玩什麼？」
「開放世界動態事件。」林浩在白板上畫地圖，「地圖上會隨機刷出『異象』：妖獸攻城、天降隕石、神秘遺蹟開啟。所有玩家都可以參與，貢獻越大，獎勵越好。事件是伺服器級的，可能持續幾小時甚至幾天。玩家要協作，要爭奪，要談判。這是活的世界，不是一個個封閉的盒子。」
「那裝備呢？」王磊問，「不副本，裝備怎麼來？」
「打造和掉落結合。」林浩說，「世界BOSS掉稀有材料，玩家用材料打造裝備。打造有隨機性，但可以附魔、重鑄、精煉。裝備有耐久，會損壞，要維修。高級裝備要綁定，但材料可以交易。經濟系統是活的，不是工作室刷了就完事。」
「聽起來……很複雜。」阿坤說，「玩家能接受嗎？」
「所以要做輕量級。」林浩強調，「玩法深，但門檻低。新手教程十分鐘教會基本操作，一小時讓玩家體驗到第一個動態事件，一天讓玩家加入氏族，一周讓玩家參與一次伺服器級大戰。節奏要快，爽點要密。但深度藏在後面——技能搭配、裝備打造、氏族經營、圖騰養成，這些是長期玩點。」
張一鳴突然開口：「推薦系統可以嵌入。根據玩家的行為數據，推薦合適的技能搭配、裝備路線、氏族活動。甚至可以根據伺服器的人口分布，動態調整事件觸發頻率，平衡各陣營實力。」
「對。」林浩點頭，「一鳴的算法是『山海』的大腦。我們要讓世界『活』起來，根據玩家的行為自我調節。這不是一個設計好的劇本，是一個生態。我們要做的是設計規則，然後看玩家怎麼玩。」
會議室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龐大的構想。無職業、動態事件、氏族圖騰、打造經濟、算法驅動……每一個點單獨拿出來都夠做一個遊戲，現在要全塞進一個「輕量級3D MMO」里。
「技術實現呢？」趙永問到了關鍵。
阿坤調出引擎的性能報告：「以現在的引擎水平，同屏一百人，中等畫質，幀率能穩在30。但要支持動態事件、開放世界、實時計算，伺服器壓力會很大。我們需要新的架構。」
「用微服務。」老徐說，「把世界分成多個『區塊』，每個區塊一個服務實例。玩家跨區塊時無縫切換。動態事件是獨立服務，觸發時拉起，結束銷毀。計算密集型任務（比如技能傷害、經濟系統）放到專用計算集群。資料庫用分庫分表，玩家數據按UID散列。」
「網絡同步呢？」王磊問，「動態事件可能涉及幾百人混戰，同步不能崩。」
「用我們2D引擎那套預測矯正，但升級到3D。」阿坤說，「3D的同步量更大，但我們可以做視野裁剪——只同步玩家能看見的單位。技能特效用客戶端演算，服務端只校驗結果。另外，加一個『重要性系統』：離得遠的、不重要的單位，同步頻率降低。」
「美術資源量會很大。」陳默說，「《山海經》幾百種神獸怪物，要做3D模型、動作、特效。以我們現在的團隊，兩年都做不完。」
「外包。」林浩說，「國內有成熟的遊戲美術外包公司，我們出設計，他們出資源。核心怪物（比如燭龍、應龍）我們自己做，小怪外包。場景也是，主要城池自己做，野外地形用程序生成加手調。」
「預算呢？」王磊問到了最實際的問題。
林浩在白板上寫數字：「開發周期兩年。團隊規模一百五十人。總預算六千萬。分階段投入：第一年兩千萬，第二年四千萬。資金來自三部分：浩宇自有利潤、引擎授權收入、外部融資。」
「六千萬……」王磊倒吸涼氣，「我們現在月利潤五百萬，一年六千萬，剛好是全部利潤。賭這麼大？」
「賭。」林浩說，「但不是盲賭。『山海』如果成功，浩宇就從一個遊戲公司，變成一個平台公司。我們用『山海』驗證3D引擎，用引擎授權建生態，用生態反哺『山海』。這是三位一體的戰略。輸了，我們傷筋動骨，但浩宇還在。贏了，我們就是中國3D MMO的規則制定者。」
會議室又陷入沉默。只有空調的嘶嘶聲。
「舉手表決吧。」林浩說，「同意『山海』立項的，舉手。」
他第一個舉手。
阿坤看著他，看了三秒，舉手。
陳默舉手，眼睛裡有光。
張一鳴舉手，表情平靜。
老徐和趙永對視一眼，舉手。
王磊最後一個，他看了看所有人，咧嘴笑了：「媽的，干就干。反正四個月前我們還在發傳單，最壞也不過回去發傳單。」舉手。
全票通過。
「好。」林浩放下手，「項目代號『山海』，正式立項。阿坤任技術總監，陳默任美術總監，一鳴任算法架構師，老徐任後端架構師，趙永任引擎組負責人，王磊任項目經理兼運營負責人。我任製作人。下周出詳細設計方案，下個月啟動預研。明年三月，出第一個可玩demo。有問題嗎？」
「有。」阿坤說，「引擎的名字，不叫『盤古』了？」
「叫『山海引擎』。」林浩說，「引擎和遊戲同名，綁定宣傳。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浩宇的3D引擎，是為『山海』而生的。以後所有用這個引擎的遊戲，都會帶上『山海』的烙印。」
散會。人陸續離開。林浩一個人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面那些字：《山海經》、無職業、動態事件、氏族圖騰、算法驅動、六千萬預算。
他拿起筆，在「六千萬」下面劃了一道線。
然後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南山科技園的工地還在施工，塔吊在灰白的天空下緩緩移動。遠處，騰訊大廈的樓頂亮起了燈，紅色的「Tencent」標誌在暮色中清晰可見。
2003年十一月。盛大在忙著抄2D，網易在忙著做回合制，騰訊在忙著折騰QQ秀。沒人看得見3D的未來，沒人相信中國公司能做3D MMO，更沒人相信一個叫浩宇的小公司，敢賭六千萬，做一個叫「山海」的夢。
但林浩信。
因為他見過未來。見過2023年的《原神》《永劫無間》《黑神話：悟空》。見過中國遊戲從抄到創，從2D到3D，從國內到全球。
「山海」是第一步。
艱難，但必須走的一步。
窗外的天黑了，城市亮起燈。
而浩宇的第二個夢，開始了。
這個夢很大，很難，很冒險。
但他們會做出來。
做出一個讓世界驚訝的中國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