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引擎授權生意
八月初的深圳，雨下得沒完沒了。不是那種痛快的暴雨，是黏稠的、細密的、從早到晚不停歇的毛毛雨。空氣濕度接近飽和，牆壁滲水，衣服晾不干，連列印紙都軟趴趴的，帶著潮氣。
創新大廈五樓的裝修剛收尾。水泥地面打磨光滑，刷了清漆，映出天花板上裸露的黑色管線。辦公桌是實木板釘的，沒上漆，散發著原木的味道。前台是用水泥砌的，表面故意留了模板的紋理，粗糲，但酷。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白板，寫著「浩宇引擎2.0架構圖」，線條和方框密密麻麻，像某種神秘電路的施工圖。
會議室里，氣氛比窗外的雨天還沉悶。
長桌兩側坐著浩宇的核心團隊：林浩、阿坤、王磊、小雨、趙永，還有新來的張一鳴——他坐在角落，面前攤著筆記本，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像是在記錄，又像是在算什麼。
桌面上攤著幾份列印的材料。最上面是《電腦報》遊戲版的一篇文章，標題用醒目的黑體：「玩法雷同還是刻意模仿？盤點《血戰天下》與近期新游的相似之處」。文章列舉了五款最近上線的網遊，都在不同程度上「借鑑」了《血戰天下》的核心設計：國戰系統、社交綁定、通行證、外觀商城。雖然美術風格、故事背景不同，但內核一眼就能看出血緣關係。
「盛大的《龍魂》，上周上線的，你們看看這個。」王磊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一個遊戲的宣傳視頻，「萬人國戰、三十六國爭霸、賽季制通行證……連國戰倒計時的UI都和我們一模一樣。就換了層皮，把中國地圖換成奇幻大陸，把『秦楚漢』換成『人族精靈獸族』。」
視頻在播放。戰鬥場面、技能特效、甚至玩家死亡時的倒地動作，都和《血戰天下》如出一轍。但畫面更精緻，美術資源顯然花了大價錢。
「他們投了多少GG費？」小雨問。
「據說首月宣傳預算五百萬。」王磊說，「在《大眾軟體》《電腦報》買了整版GG，還在網吧鋪了地推。上線三天，註冊用戶破十萬。」
會議室里一陣低低的吸氣聲。浩宇做到十萬註冊，用了兩個月。盛大用抄襲品，三天。
「法務那邊怎麼說？」趙永問，他是前網易主程，對版權糾紛有經驗。
「沒用。」林浩開口，聲音很平靜，「遊戲玩法不受著作權法保護。他們抄的是『點子』，不是代碼。美術資源是原創的，故事背景是原創的，我們告不贏。而且，盛大法務團隊比我們整個公司人還多，真打官司，拖都能拖死我們。」
「那就讓他們這麼抄？」王磊拳頭攥緊了，「我們辛辛苦苦創新，他們坐享其成！這他媽公平嗎？」
「商業世界，沒有公平，只有輸贏。」林浩說，「但我們可以換個思路贏。」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把那張架構圖擦掉。拿起筆，寫下兩個字：授權。
「浩宇引擎2D版，面向全行業開放授權。」林浩轉過身，看著會議室里的人，「二十萬一套，附贈技術培訓、三個月免費維護。任何公司，只要付錢，就能拿到我們的引擎原始碼，基於它做自己的遊戲。」
死寂。
然後炸了。
「你瘋了？！」王磊第一個跳起來，「把引擎賣了？！那是我們的命根子！國戰系統、同步算法、優化方案，全在裡面！賣了，我們還剩什麼？」
「賣了，我們就成了行業標準。」林浩說，「阿坤，你算過沒有，中國現在有多少家公司在做2D網遊？」
阿坤推了推眼鏡，聲音很輕：「三百家以上。但大部分是小作坊，用開源引擎或者自己寫的簡陋框架。真正有技術實力的，不到十家。」
「如果我們把引擎賣給這一百家小作坊，會怎麼樣？」
阿坤沉默了幾秒，然後眼睛慢慢睜大：「他們……會做出幾百款基於浩宇引擎的遊戲。這些遊戲的技術架構、數據格式、開發工具，都會統一。浩宇引擎，就成了事實上的行業標準。」
「對。」林浩點頭，「到時候，盛大抄我們，我們告不贏。但如果我們成了標準，他們就是在和整個行業為敵。而且，我們的收入模型會從『賣遊戲』變成『賣引擎+技術服務』。遊戲有生命周期，引擎授權是持續收入。二十萬一套，賣一百套，就是兩千萬。這還不算後續的技術服務費、定製開發費、分成。」
會議室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想法。太大膽，太顛覆，但……好像有道理。
「可他們會買嗎？」小雨問，「二十萬，對很多小公司來說是巨款。」
「會。」林浩說，「因為我們的引擎值這個價。國戰系統支持萬人同屏，同步延遲低於100毫秒，開發工具鏈完整，文檔齊全。他們自己研發，沒半年下不來，成本至少五十萬。我們賣二十萬，還包培訓，是幫他們省錢。」
「但這也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趙永皺眉，「他們用我們的引擎，做出更好的遊戲，把我們自己打死了怎麼辦？」
「所以授權協議要有條款。」林浩說，「第一，引擎只能用於開發2D MMORPG，不能用於其他類型。第二，開發出的遊戲，營收超過五百萬的部分，浩宇抽成5%。第三，引擎必須保留浩宇的Logo和版權聲明。第四，浩宇保留引擎的升級權和最終解釋權。」
阿坤快速在筆記本上計算：「抽成5%……如果一百家公司，每家做到月流水五十萬，我們每月就能抽兩百五十萬。這還不算授權費。」
「而且，」張一鳴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如果我們掌握了行業的數據格式標準，未來可以做數據互通、跨服對戰、甚至……遊戲聯運平台。所有基於浩宇引擎的遊戲，用戶數據可以打通，形成一個大生態。」
所有人都看向他。這個剛來一周的實習生，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直指核心。
「對。」林浩看向張一鳴，眼裡有欣賞，「我們要做的不是賣鏟子，是建礦場。把鏟子賣給所有人，但礦場是我們的。他們挖礦，我們收稅，還掌握所有礦產的數據。這才是真正的護城河。」
會議室又陷入沉默。但這次不是質疑的沉默，是思考的沉默。
「什麼時候做？」王磊問，語氣已經變了，從憤怒變成興奮。
「下周，上海，中國遊戲開發者大會。」林浩說，「我會在主題演講上宣布。阿坤，你準備技術演示，要做震撼，要讓所有人看到，浩宇引擎能做到什麼。王磊，你準備授權協議和報價單。小雨，聯繫媒體，發通稿。趙永，你負責技術培訓體系的搭建。張一鳴……」
他看向角落裡的年輕人：「你用我們的遊戲數據，做一個演示：基於玩家行為，實時推薦遊戲內活動、裝備、社交關係。要讓人看到，浩宇引擎不止是技術，還是智能。」
「明白。」張一鳴點頭，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飛舞。
一周後，上海國際會議中心。中國遊戲開發者大會，2003年行業最重要的盛會。能容納兩千人的主會場座無虛席，空氣里瀰漫著西裝革履的精英氣息，和一種焦灼的、尋找機會的躁動。
林浩站在後台，看著手裡的講稿。十八歲，白襯衫，牛仔褲，帆布鞋。在一群三四十歲、西裝革履的行業大佬中間，像個走錯場的大學生。但他眼神很定。
主持人報幕：「下面有請浩宇科技創始人、CEO，林浩先生，分享《2D網遊的技術演進與未來》。」
掌聲，稀稀拉拉的，帶著好奇和審視。林浩走上台，燈光刺眼。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開口，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平穩，甚至有點年輕得過分。
「各位同行，下午好。我是林浩，十八歲，浩宇科技創始人。四個月前，我們在縣城發傳單推廣遊戲。四個月後，我們站在這裡，分享月流水千萬的成績。很多人問，浩宇憑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前排坐著盛大的代表，網易的代表，還有幾家剛抄襲了《血戰天下》的公司代表。他們的表情，有好奇，有不屑，有警惕。
「憑技術。」林浩說，「但今天，我不想講我們有多厲害。我想講，我們怎麼讓大家一起厲害。」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背後的大屏幕亮起，是浩宇引擎的架構圖，簡潔，清晰。然後畫面切換，是一段技術演示視頻：
萬人國戰，實時同步，技能特效華麗，但幀率穩定在60。鏡頭拉近，能看到每個角色的表情細節，裝備紋理，甚至劍刃上的反光。畫面右下角，實時數據顯示：在線人數10247，延遲78ms，CPU占用42%。
台下響起低低的驚呼。這個演示，比任何宣傳稿都有說服力。
「浩宇引擎2D版，今天起，面向全行業開放授權。」林浩說，聲音提高了一度，「二十萬一套，包含全部原始碼、開發工具鏈、技術文檔。附贈三天現場培訓，三個月免費技術支持。我們不要分成，不要股權，只要一件事：用我們的引擎，做出好遊戲。」
死寂。然後嗡嗡的議論聲響起，像蜂群炸窩。
「這是……開源了？」
「二十萬？真的假的？」
「原始碼都給？不怕人抄？」
「他們圖什麼？」
林浩等議論聲稍歇，繼續說：「我知道各位在想什麼。怕有坑，怕被卡脖子，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所以我承諾三件事：第一，授權協議公開透明，在官網可下載。第二，浩宇會成立『引擎開發者社區』，所有授權客戶可加入，共享技術方案，反饋bug，參與新版本設計。第三，浩宇承諾，永不利用引擎後門獲取用戶數據，永不無故停止技術服務。」
他按下遙控器，屏幕出現一個網址：。下面是授權協議全文，報價單，技術白皮書。
「今天現場簽約，前十名，送一年免費維護。」林浩說，「感興趣的朋友，會後可以到浩宇的展位詳談。我的分享到此結束。謝謝。」
他鞠躬，下台。掌聲響起，先是稀落，然後熱烈，最後變成雷鳴。很多人站起來鼓掌，眼神熾熱。
後台，王磊衝過來，眼睛發亮：「老大，牛逼！我剛看到盛大的那個產品經理，臉都綠了！」
阿坤走過來，表情複雜：「林浩，你剛才說的『永不利用後門』……我們真的沒有後門嗎？」
「沒有。」林浩說，「我們要做的是陽謀，不是陰謀。引擎里不加後門，但我們在授權協議里加了數據接口標準。所有基於浩宇引擎的遊戲，必須按我們的格式上報基礎數據：在線人數、充值流水、玩家留存。這些數據，會匯聚到浩宇的數據中台。張一鳴正在做的推薦算法，會基於這些數據，為每個遊戲提供運營建議。這才是我們的護城河——不是控制，是服務。」
阿坤愣住，然後緩緩點頭：「我明白了。我們不控制代碼，我們控制數據。數據在手，就能看到整個行業的脈搏，就能提前布局，就能……制定規則。」
「對。」林浩拍拍他肩膀，「走吧，去展位。今天，我們要開張了。」
浩宇的展位在展廳角落，不大，但擠滿了人。小公司的老闆、獨立開發者、甚至幾個大公司的技術總監，都圍過來問。王磊和阿坤在演示引擎，小雨在發資料，趙永在解答技術問題。林浩被圍在中間，簽合同，收定金，握手。
第一個簽約的，是廣州一家小工作室，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稀疏，但眼睛很亮：「林總，我們想做武俠MMO，但技術不行。浩宇引擎，救了我們一命。二十萬，我砸鍋賣鐵也給！」
林浩和他握手，簽了合同。二十萬，當場刷了五萬定金。
第二個，成都的團隊，三個人，剛從大學出來創業。「我們想做仙俠，但沒錢招人。引擎買了，我們三個人就能開工！」
第三個，第四個……
到下午閉展，浩宇簽了十一份授權合同，收到定金五十五萬。還有二十多家在排隊，約了明天詳談。
晚上，團隊在酒店房間慶祝。叫了外賣，擺了滿桌。王磊開啤酒，泡沫湧出來，灑了一地。
「十一套！二百二十萬！一天！」王磊舉杯，「老大，我服了！這招太他媽絕了！」
「這才開始。」林浩和他碰杯，「一個月內，我們要賣五十套。一年內，要讓浩宇引擎成為2D網遊的默認選擇。」
「那我們的遊戲呢？」小雨問，「別人用我們的引擎，做出更好的遊戲，把《血戰天下》比下去怎麼辦？」
「那就比下去。」林浩說，「但我們要做的，不是一款遊戲，是一個生態。《血戰天下》可以是生態里的第一棵大樹，但不能是唯一一棵。我們要讓整個森林長起來，而我們，是種樹的人。」
阿坤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上海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河。他輕聲說：「林浩，你今天在台上說，要讓所有人一起厲害。是真的嗎？」
「是真的。」林浩走到他身邊，「但『厲害』的前提，是遵守我們制定的規則。規則之內，百花齊放。規則之外，寸草不生。我們要做的，就是制定規則。」
阿坤轉頭看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你比我想的，還要……可怕。但也更，了不起。」
「乾杯！」王磊又舉杯。
「乾杯！」
酒杯碰撞，泡沫飛濺。
窗外的上海，燈火輝煌。
而浩宇的引擎，剛剛點燃了第一把火。
這把火，會燒遍整個行業。
燒出一個新的時代。
創新大廈五樓的裝修剛收尾。水泥地面打磨光滑，刷了清漆，映出天花板上裸露的黑色管線。辦公桌是實木板釘的，沒上漆，散發著原木的味道。前台是用水泥砌的，表面故意留了模板的紋理，粗糲，但酷。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白板，寫著「浩宇引擎2.0架構圖」，線條和方框密密麻麻，像某種神秘電路的施工圖。
會議室里，氣氛比窗外的雨天還沉悶。
長桌兩側坐著浩宇的核心團隊：林浩、阿坤、王磊、小雨、趙永，還有新來的張一鳴——他坐在角落，面前攤著筆記本，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像是在記錄，又像是在算什麼。
桌面上攤著幾份列印的材料。最上面是《電腦報》遊戲版的一篇文章，標題用醒目的黑體：「玩法雷同還是刻意模仿？盤點《血戰天下》與近期新游的相似之處」。文章列舉了五款最近上線的網遊，都在不同程度上「借鑑」了《血戰天下》的核心設計：國戰系統、社交綁定、通行證、外觀商城。雖然美術風格、故事背景不同，但內核一眼就能看出血緣關係。
「盛大的《龍魂》，上周上線的，你們看看這個。」王磊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一個遊戲的宣傳視頻，「萬人國戰、三十六國爭霸、賽季制通行證……連國戰倒計時的UI都和我們一模一樣。就換了層皮，把中國地圖換成奇幻大陸，把『秦楚漢』換成『人族精靈獸族』。」
視頻在播放。戰鬥場面、技能特效、甚至玩家死亡時的倒地動作，都和《血戰天下》如出一轍。但畫面更精緻，美術資源顯然花了大價錢。
「他們投了多少GG費？」小雨問。
「據說首月宣傳預算五百萬。」王磊說，「在《大眾軟體》《電腦報》買了整版GG，還在網吧鋪了地推。上線三天，註冊用戶破十萬。」
會議室里一陣低低的吸氣聲。浩宇做到十萬註冊，用了兩個月。盛大用抄襲品，三天。
「法務那邊怎麼說？」趙永問，他是前網易主程，對版權糾紛有經驗。
「沒用。」林浩開口，聲音很平靜，「遊戲玩法不受著作權法保護。他們抄的是『點子』，不是代碼。美術資源是原創的，故事背景是原創的，我們告不贏。而且，盛大法務團隊比我們整個公司人還多，真打官司，拖都能拖死我們。」
「那就讓他們這麼抄？」王磊拳頭攥緊了，「我們辛辛苦苦創新，他們坐享其成！這他媽公平嗎？」
「商業世界，沒有公平，只有輸贏。」林浩說，「但我們可以換個思路贏。」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把那張架構圖擦掉。拿起筆，寫下兩個字：授權。
「浩宇引擎2D版，面向全行業開放授權。」林浩轉過身，看著會議室里的人，「二十萬一套，附贈技術培訓、三個月免費維護。任何公司，只要付錢，就能拿到我們的引擎原始碼，基於它做自己的遊戲。」
死寂。
然後炸了。
「你瘋了？！」王磊第一個跳起來，「把引擎賣了？！那是我們的命根子！國戰系統、同步算法、優化方案，全在裡面！賣了，我們還剩什麼？」
「賣了，我們就成了行業標準。」林浩說，「阿坤，你算過沒有，中國現在有多少家公司在做2D網遊？」
阿坤推了推眼鏡，聲音很輕：「三百家以上。但大部分是小作坊，用開源引擎或者自己寫的簡陋框架。真正有技術實力的，不到十家。」
「如果我們把引擎賣給這一百家小作坊，會怎麼樣？」
阿坤沉默了幾秒，然後眼睛慢慢睜大：「他們……會做出幾百款基於浩宇引擎的遊戲。這些遊戲的技術架構、數據格式、開發工具，都會統一。浩宇引擎，就成了事實上的行業標準。」
「對。」林浩點頭，「到時候，盛大抄我們，我們告不贏。但如果我們成了標準，他們就是在和整個行業為敵。而且，我們的收入模型會從『賣遊戲』變成『賣引擎+技術服務』。遊戲有生命周期，引擎授權是持續收入。二十萬一套，賣一百套，就是兩千萬。這還不算後續的技術服務費、定製開發費、分成。」
會議室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想法。太大膽，太顛覆，但……好像有道理。
「可他們會買嗎？」小雨問，「二十萬，對很多小公司來說是巨款。」
「會。」林浩說，「因為我們的引擎值這個價。國戰系統支持萬人同屏，同步延遲低於100毫秒，開發工具鏈完整，文檔齊全。他們自己研發，沒半年下不來，成本至少五十萬。我們賣二十萬，還包培訓，是幫他們省錢。」
「但這也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趙永皺眉，「他們用我們的引擎，做出更好的遊戲，把我們自己打死了怎麼辦？」
「所以授權協議要有條款。」林浩說，「第一，引擎只能用於開發2D MMORPG，不能用於其他類型。第二，開發出的遊戲，營收超過五百萬的部分，浩宇抽成5%。第三，引擎必須保留浩宇的Logo和版權聲明。第四，浩宇保留引擎的升級權和最終解釋權。」
阿坤快速在筆記本上計算：「抽成5%……如果一百家公司，每家做到月流水五十萬，我們每月就能抽兩百五十萬。這還不算授權費。」
「而且，」張一鳴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如果我們掌握了行業的數據格式標準，未來可以做數據互通、跨服對戰、甚至……遊戲聯運平台。所有基於浩宇引擎的遊戲，用戶數據可以打通，形成一個大生態。」
所有人都看向他。這個剛來一周的實習生，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直指核心。
「對。」林浩看向張一鳴，眼裡有欣賞，「我們要做的不是賣鏟子，是建礦場。把鏟子賣給所有人，但礦場是我們的。他們挖礦，我們收稅，還掌握所有礦產的數據。這才是真正的護城河。」
會議室又陷入沉默。但這次不是質疑的沉默，是思考的沉默。
「什麼時候做？」王磊問，語氣已經變了，從憤怒變成興奮。
「下周，上海，中國遊戲開發者大會。」林浩說，「我會在主題演講上宣布。阿坤，你準備技術演示，要做震撼，要讓所有人看到，浩宇引擎能做到什麼。王磊，你準備授權協議和報價單。小雨，聯繫媒體，發通稿。趙永，你負責技術培訓體系的搭建。張一鳴……」
他看向角落裡的年輕人：「你用我們的遊戲數據，做一個演示：基於玩家行為，實時推薦遊戲內活動、裝備、社交關係。要讓人看到，浩宇引擎不止是技術，還是智能。」
「明白。」張一鳴點頭，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飛舞。
一周後，上海國際會議中心。中國遊戲開發者大會，2003年行業最重要的盛會。能容納兩千人的主會場座無虛席，空氣里瀰漫著西裝革履的精英氣息，和一種焦灼的、尋找機會的躁動。
林浩站在後台，看著手裡的講稿。十八歲，白襯衫，牛仔褲，帆布鞋。在一群三四十歲、西裝革履的行業大佬中間，像個走錯場的大學生。但他眼神很定。
主持人報幕：「下面有請浩宇科技創始人、CEO，林浩先生，分享《2D網遊的技術演進與未來》。」
掌聲，稀稀拉拉的，帶著好奇和審視。林浩走上台，燈光刺眼。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開口，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平穩，甚至有點年輕得過分。
「各位同行，下午好。我是林浩，十八歲，浩宇科技創始人。四個月前，我們在縣城發傳單推廣遊戲。四個月後，我們站在這裡，分享月流水千萬的成績。很多人問，浩宇憑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前排坐著盛大的代表，網易的代表，還有幾家剛抄襲了《血戰天下》的公司代表。他們的表情，有好奇，有不屑，有警惕。
「憑技術。」林浩說，「但今天，我不想講我們有多厲害。我想講，我們怎麼讓大家一起厲害。」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背後的大屏幕亮起，是浩宇引擎的架構圖，簡潔，清晰。然後畫面切換，是一段技術演示視頻：
萬人國戰，實時同步，技能特效華麗，但幀率穩定在60。鏡頭拉近，能看到每個角色的表情細節，裝備紋理，甚至劍刃上的反光。畫面右下角，實時數據顯示：在線人數10247，延遲78ms，CPU占用42%。
台下響起低低的驚呼。這個演示，比任何宣傳稿都有說服力。
「浩宇引擎2D版，今天起，面向全行業開放授權。」林浩說，聲音提高了一度，「二十萬一套，包含全部原始碼、開發工具鏈、技術文檔。附贈三天現場培訓，三個月免費技術支持。我們不要分成，不要股權，只要一件事：用我們的引擎，做出好遊戲。」
死寂。然後嗡嗡的議論聲響起，像蜂群炸窩。
「這是……開源了？」
「二十萬？真的假的？」
「原始碼都給？不怕人抄？」
「他們圖什麼？」
林浩等議論聲稍歇，繼續說：「我知道各位在想什麼。怕有坑，怕被卡脖子，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所以我承諾三件事：第一，授權協議公開透明，在官網可下載。第二，浩宇會成立『引擎開發者社區』，所有授權客戶可加入，共享技術方案，反饋bug，參與新版本設計。第三，浩宇承諾，永不利用引擎後門獲取用戶數據，永不無故停止技術服務。」
他按下遙控器，屏幕出現一個網址：。下面是授權協議全文，報價單，技術白皮書。
「今天現場簽約，前十名，送一年免費維護。」林浩說，「感興趣的朋友，會後可以到浩宇的展位詳談。我的分享到此結束。謝謝。」
他鞠躬，下台。掌聲響起，先是稀落，然後熱烈，最後變成雷鳴。很多人站起來鼓掌，眼神熾熱。
後台，王磊衝過來，眼睛發亮：「老大，牛逼！我剛看到盛大的那個產品經理，臉都綠了！」
阿坤走過來，表情複雜：「林浩，你剛才說的『永不利用後門』……我們真的沒有後門嗎？」
「沒有。」林浩說，「我們要做的是陽謀，不是陰謀。引擎里不加後門，但我們在授權協議里加了數據接口標準。所有基於浩宇引擎的遊戲，必須按我們的格式上報基礎數據：在線人數、充值流水、玩家留存。這些數據，會匯聚到浩宇的數據中台。張一鳴正在做的推薦算法，會基於這些數據，為每個遊戲提供運營建議。這才是我們的護城河——不是控制，是服務。」
阿坤愣住，然後緩緩點頭：「我明白了。我們不控制代碼，我們控制數據。數據在手，就能看到整個行業的脈搏，就能提前布局，就能……制定規則。」
「對。」林浩拍拍他肩膀，「走吧，去展位。今天，我們要開張了。」
浩宇的展位在展廳角落，不大，但擠滿了人。小公司的老闆、獨立開發者、甚至幾個大公司的技術總監，都圍過來問。王磊和阿坤在演示引擎，小雨在發資料，趙永在解答技術問題。林浩被圍在中間，簽合同，收定金，握手。
第一個簽約的，是廣州一家小工作室，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稀疏，但眼睛很亮：「林總，我們想做武俠MMO，但技術不行。浩宇引擎，救了我們一命。二十萬，我砸鍋賣鐵也給！」
林浩和他握手，簽了合同。二十萬，當場刷了五萬定金。
第二個，成都的團隊，三個人，剛從大學出來創業。「我們想做仙俠，但沒錢招人。引擎買了，我們三個人就能開工！」
第三個，第四個……
到下午閉展，浩宇簽了十一份授權合同，收到定金五十五萬。還有二十多家在排隊，約了明天詳談。
晚上，團隊在酒店房間慶祝。叫了外賣，擺了滿桌。王磊開啤酒，泡沫湧出來，灑了一地。
「十一套！二百二十萬！一天！」王磊舉杯，「老大，我服了！這招太他媽絕了！」
「這才開始。」林浩和他碰杯，「一個月內，我們要賣五十套。一年內，要讓浩宇引擎成為2D網遊的默認選擇。」
「那我們的遊戲呢？」小雨問，「別人用我們的引擎，做出更好的遊戲，把《血戰天下》比下去怎麼辦？」
「那就比下去。」林浩說，「但我們要做的，不是一款遊戲，是一個生態。《血戰天下》可以是生態里的第一棵大樹，但不能是唯一一棵。我們要讓整個森林長起來，而我們，是種樹的人。」
阿坤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上海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河。他輕聲說：「林浩，你今天在台上說，要讓所有人一起厲害。是真的嗎？」
「是真的。」林浩走到他身邊，「但『厲害』的前提，是遵守我們制定的規則。規則之內，百花齊放。規則之外，寸草不生。我們要做的，就是制定規則。」
阿坤轉頭看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你比我想的，還要……可怕。但也更，了不起。」
「乾杯！」王磊又舉杯。
「乾杯！」
酒杯碰撞，泡沫飛濺。
窗外的上海，燈火輝煌。
而浩宇的引擎，剛剛點燃了第一把火。
這把火，會燒遍整個行業。
燒出一個新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