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口碑裂變
開服第七天，凌晨三點。
浩宇工作室的燈還亮著，但氣氛和七天前完全不同。那時是緊繃的、期待的、帶著破釜沉舟的悲壯。現在是疲憊的、混亂的、帶著甜蜜的焦慮。
屏幕上，伺服器監控界面一片飄紅。CPU占用率99.8%，內存占用1.99GB/2GB，網絡帶寬95Mbps/100Mbps。所有指標都在極限邊緣跳舞。在線人數：5127，還在緩慢增長。
「又崩了一個地圖。」王磊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幽暗森林』，同時在線超過八百人，伺服器進程卡死了。自動重啟了，但玩家掉了三百多。」
「日誌呢？」林浩問，眼睛盯著屏幕，沒移開。
「看了，是尋路算法的問題。八百人同時尋路，A*搜索把CPU吃滿了。阿坤在改，換成了簡化的格子尋路，性能能提三倍，但路徑會變傻。」
「先解決性能，再優化體驗。」林浩說，「玩家卡得動不了，再智能的尋路也沒用。」
阿坤在另一邊瘋狂敲代碼。他已經連續工作三十六個小時，眼睛紅得像兔子，但手很穩。他剛改了尋路算法，正在編譯。屏幕上進度條緩慢移動。
「編譯好了。」他按下回車，「熱更新推送。『幽暗森林』的玩家應該能動了。」
三人盯著監控。一分鐘後，「幽暗森林」地圖的CPU占用從90%降到40%。玩家開始移動，雖然路徑有點呆——會撞牆，會繞遠路——但至少能動了。
「暫時穩住。」王磊鬆了口氣，「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我們的伺服器到極限了。單服撐死五千人，現在五千一，已經超了。」
「開第二個服。」林浩說。
「現在開？」阿坤抬頭，「數據互通怎麼辦？玩家不干。很多人是衝著『萬人同屏』來的，分服就沒意義了。」
「不分服，擴集群。」林浩在白板上畫架構，「一台伺服器不夠，就上兩台。地圖分區，A服跑『新手村』『主城』，B服跑『幽暗森林』『熾熱荒漠』。玩家跨服時無縫切換，他們感受不到。」
「無縫切換……」王磊皺眉，「技術上可行，但工程量大。要改網絡層，要加負載均衡，要處理狀態同步。至少一周。」
「我們沒有一周。」林浩說，「明天，在線人數可能破六千。伺服器崩了，玩家跑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那怎麼辦？」
「臨時方案：限制註冊。新用戶排隊，老用戶優先。同時，王磊你全力攻關集群架構，阿坤你繼續優化單服性能。我負責安撫玩家，爭取時間。」
分工明確。但三人都知道，這是在走鋼絲。伺服器隨時可能崩，玩家隨時可能罵，競爭對手隨時可能來挖牆腳。
天亮了。第七天的太陽升起，光線刺眼。
上午十點，在線人數回落到四千——白天，上班的上學，正常。但論壇已經炸了。
「遊戲開發者家園」論壇，一個帖子被頂到首頁，標題：「《血戰天下》玩了一周，有些話不吐不快。」
發帖人ID「老程式設計師」，看歷史發帖，是個從業多年的遊戲開發者。帖子很長，分幾個部分：
「一、技術層面：這遊戲的同步做得太好了。我玩了一周，PK幾十場，延遲基本在100毫秒以內，技能釋放、受擊反饋極其跟手。我拆包看了客戶端，發現他們用了很超前的預測矯正算法，不是傳統的鎖步同步。有懂行的可以聊聊。
二、玩法設計：表面是《傳奇》like，但細節處處不同。任務線不囉嗦，直指核心（打怪、升級、打寶）。裝備系統簡化但深度夠，每件裝備都有明確的使用場景。技能平衡做得不錯，沒有絕對的OP職業。
三、運營態度：這是我見過最用心的運營團隊。bug修復以小時計，玩家反饋真的有人回，GM會在遊戲裡跟玩家聊天。雖然遊戲內容還少，但能感覺到他們在認真做。
四、缺點：內容太少！七天我就滿級了，裝備也刷得差不多了。伺服器開始卡了，今天早上『幽暗森林』崩了一次。
總結：這不是私服，這他媽是《傳奇》的精神續作。如果團隊能保持這個態度，持續更新，這遊戲能成。」
帖子下面回復已經破百。
「樓主說得對，PK手感真的爽，甩《傳奇》幾條街。」
「我充了五十，覺得值。」
「內容太少+1，趕緊更新啊！」
「伺服器今天確實卡，希望官方重視。」
「團隊好像人很少，在論壇看到他們招聘，但要求很高。」
「這遊戲能活多久？別像那些私服跑路了。」
「我認識內部的人，說核心就三個人，都是瘋子。」
口碑開始發酵。從技術圈，擴散到玩家圈。很多人是看到帖子，才來試的。上午十一點，註冊排隊人數突破一千——林浩設置了新用戶註冊需要排隊，提示「伺服器擁擠，預計等待2小時」。
排隊沒勸退玩家，反而增加了稀缺感。有人把排隊截圖發論壇：「排了兩小時隊，就為玩這個遊戲，我是不是瘋了？」下面一堆「同瘋」的回覆。
中午十二點，王磊的QQ炸了。十幾個人加他，有想投資的，有想合作的，有想挖人的。
「上海有家公司，想收購我們，開價五十萬。」王磊說。
「五十萬……」阿坤喃喃道。對他們來說，五十萬是天文數字。三個月前，他們還在為八千塊發愁。
「拒了。」林浩說。
「拒了？」王磊瞪大眼，「老大，五十萬！我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五十萬買斷，團隊解散，遊戲歸他們。然後呢？他們拿去圈錢，做爛，毀掉。」林浩看著王磊，「我們要做的是浩宇科技，不是做一個遊戲賣掉。五十萬太少，配不上我們的野心。」
「那多少才夠？」
「五千萬。五個億。五十個億。」林浩說，「我們要做的不是一個小而美的遊戲公司，是改變中國網際網路格局的科技公司。遊戲只是第一步。」
王磊沉默了。他看著林浩，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眼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光。瘋狂，但堅定。
「行，聽你的。」王磊說，「那我怎麼回？」
「就說：浩宇科技暫不考慮收購，但開放戰略投資，估值不低於一千萬。有興趣可以聊。」
「一千萬？！他們會覺得我們瘋了！」
「就是要讓他們覺得我們瘋。」林浩笑了，「瘋子才能做成大事。按我說的回。」
王磊去回復了。果然，對方發來一串省略號，沒再說話。
下午兩點，在線人數又爬上五千。伺服器再次告急。王磊優化了網絡層，稍微緩解，但CPU還是高。
「必須開新服了。」王磊說，「集群架構我搭了個demo，能跑，但問題很多。要不要冒險上？」
「上。」林浩說，「晚上八點是高峰期，如果崩了，損失更大。現在上，有問題白天修。」
「行。」
王磊開始部署。新伺服器是租的，配置一樣，在另一個機房。架設負載均衡，配置地圖分區，調試數據同步。忙到下午五點，第二個服上線了。
公告推送：「為提供更流暢的遊戲體驗，《血戰天下》已開啟雙線伺服器。1服（原伺服器）承載『新手村』『主城』區域，2服承載『幽暗森林』『熾熱荒漠』區域。玩家跨區域時自動切換，無需手動操作。如有問題請反饋。」
玩家反應很正面。跨服切換基本無縫，大部分人都沒感覺到。伺服器壓力驟降，1服CPU降到70%，2服50%。
「暫時穩住了。」王磊癱在椅子上，「但這不是長久之計。玩家增長太快，按這個速度，下周就得開第三個服。我們的架構撐不住線性擴展，每加一個服，複雜度翻倍。」
「所以要重構。」林浩說，「做一個真正支持彈性伸縮的分布式架構。但那是長期目標。現在，活下來最重要。」
晚上六點，林浩登錄遊戲，用GM帳號，在遊戲裡開了一個「玩家見面會」。地點在主城廣場，用全服公告通知。
來了兩千多人。廣場擠得水泄不通，聊天頻道刷得飛快。
「GM來了！」
「趕緊更新內容！」
「伺服器還卡不卡？」
「我要充錢，能不能多開點充值渠道？」
林浩打字：「大家好，我是《血戰天下》的製作人浩宇。感謝大家一周來的支持。針對大家關心的問題，我統一回覆：
1. 內容更新：下周四更新新版本，包括一張新地圖『冰封山谷』，十個新BOSS，三十件新裝備，公會戰玩法。
2. 伺服器：已擴容，目前雙服運行，後續會根據玩家數量動態擴展。
3. 充值：正在接更多支付渠道，預計下周上線支付寶直充。
4. 外掛：對外掛零容忍，已封禁帳號127個。歡迎大家舉報。
5. 建議：有任何建議，歡迎在論壇發帖，我們會認真看。
另外，為感謝大家支持，今晚八點，全服發放補償：金幣x1000，強化石x10，隨機藍裝x1。」
玩家炸了。
「良心GM！」
「下周四更新？這麼快？！」
「補償領了，真香！」
「GM，你們團隊幾個人啊？」
「三個人。」林浩實話實說。
「三個人？！牛逼！」
「加油！支持國產遊戲！」
見面會開了半小時。林浩回答了三十多個問題，語氣誠懇，不迴避問題。玩家感受到了尊重——在那個GM高高在上、愛答不理的年代，這種態度很罕見。
見面會結束後，論壇又多了幾十個帖子，都在誇官方態度。有人截圖了對話，發到各大遊戲論壇。
口碑繼續裂變。
晚上八點，在線人數衝到五千八，再創新高。但伺服器穩住了。雙服架構扛住了壓力。
王磊看著監控，突然說：「老大，我們是不是……要火了？」
「已經火了。」林浩說，「但火得還不夠。我們要火到出圈，火到讓不玩遊戲的人都知道《血戰天下》，都知道浩宇科技。」
「怎麼出圈？」
「做事件。」林浩說，「下周更新，我們搞個大的。全服活動，獎勵拉滿，請遊戲媒體來報導。錢不夠，我去拉贊助。」
「找誰贊助？」
「網吧。」林浩說，「我們幫網吧帶去了流量，網吧該回報了。我明天去談，聯合全縣網吧，搞『《血戰天下》網吧爭霸賽』。冠軍獎金一萬，網吧出五千，我們出五千。」
「一萬獎金？！」王磊和阿坤都驚了。2002年，一萬塊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
「要搞就搞大的。」林浩說，「一萬獎金，能上地方新聞。媒體報導了，就有更多人知道。玩家為了獎金，會更投入。網吧為了宣傳，會更賣力推廣。三贏。」
阿坤輕聲說：「但一萬塊……我們帳上沒這麼多錢了。」
「充值流水多少了？」
「我看看……開服七天，總充值……八萬七千六百五十三塊。」王磊報出數字。
三人都沉默了。八萬七。七天。扣除分給網吧的20%，浩宇到手近七萬。七天，賺了七萬。三個月前，他們還在為下個月寬帶費發愁。
「拿一萬出來，做獎金。」林浩說，「剩下的錢，六萬，全部投入研發。招人，擴團隊，買伺服器，做宣傳。我們要加速，加速，再加速。」
「招人？」王磊眼睛亮了，「早該招了！我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快累死了！」
「嗯。招一個前端，一個後端，一個測試，一個運營。工資開高點，比市場價高30%，吸引人才。」林浩說，「阿坤，你負責面試技術。王磊，你負責面試運營。我統籌。」
「行！」
「那獎金的事……」
「我去談。」林浩說，「明天，一家家網吧跑。一萬獎金，全縣網吧分攤，一家出幾百塊，換全城宣傳，他們不虧。」
夜深了。在線人數回落到四千。伺服器平穩運行。三人終於能喘口氣。
王磊泡了面，三人圍著吃。熱氣騰騰，在燈光下裊裊上升。
「七天，八萬七。」王磊咬著火腿腸，「做夢一樣。」
「只是開始。」林浩說，「下周更新，如果內容夠好，玩家留存率高，月流水能破五十萬。明年，月流水破百萬。後年，破千萬。」
「千萬……」阿坤喃喃道，「那得多少玩家？」
「一百萬。」林浩說，「一百萬月活，百萬流水。在中國，2002年網民四千萬，玩遊戲的至少一千萬。我們只要做到10%的市場份額，就是一百萬玩家。能做到嗎？」
「能。」阿坤說，聲音很輕，但堅定。
「必須能。」王磊說。
林浩看著他們，笑了。很累，但很充實。
「吃完了幹活。阿坤，新地圖的數值今晚必須出來。王磊，充值系統優化明天上線。我寫新版本的設計文檔。」
「老大，你不睡？」
「睡什麼睡。」林浩說，「等我們月流水破百萬，我睡三天三夜。」
鍵盤聲又響起來。嗒。嗒嗒。嗒。
在深夜裡，像戰鼓，像心跳。
浩宇科技，正在以他們自己都沒預料到的速度，狂奔。
口碑裂變了，玩家湧來了，錢開始賺了。
但壓力也更大了。伺服器、內容、團隊、競爭、資本……每一個都是坎。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是浩宇。因為他們在創造歷史。
窗外的夜很深。星星很亮。
而浩宇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浩宇工作室的燈還亮著，但氣氛和七天前完全不同。那時是緊繃的、期待的、帶著破釜沉舟的悲壯。現在是疲憊的、混亂的、帶著甜蜜的焦慮。
屏幕上，伺服器監控界面一片飄紅。CPU占用率99.8%，內存占用1.99GB/2GB，網絡帶寬95Mbps/100Mbps。所有指標都在極限邊緣跳舞。在線人數：5127，還在緩慢增長。
「又崩了一個地圖。」王磊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幽暗森林』，同時在線超過八百人，伺服器進程卡死了。自動重啟了，但玩家掉了三百多。」
「日誌呢？」林浩問，眼睛盯著屏幕，沒移開。
「看了，是尋路算法的問題。八百人同時尋路，A*搜索把CPU吃滿了。阿坤在改，換成了簡化的格子尋路，性能能提三倍，但路徑會變傻。」
「先解決性能，再優化體驗。」林浩說，「玩家卡得動不了，再智能的尋路也沒用。」
阿坤在另一邊瘋狂敲代碼。他已經連續工作三十六個小時，眼睛紅得像兔子，但手很穩。他剛改了尋路算法，正在編譯。屏幕上進度條緩慢移動。
「編譯好了。」他按下回車，「熱更新推送。『幽暗森林』的玩家應該能動了。」
三人盯著監控。一分鐘後，「幽暗森林」地圖的CPU占用從90%降到40%。玩家開始移動，雖然路徑有點呆——會撞牆，會繞遠路——但至少能動了。
「暫時穩住。」王磊鬆了口氣，「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我們的伺服器到極限了。單服撐死五千人，現在五千一，已經超了。」
「開第二個服。」林浩說。
「現在開？」阿坤抬頭，「數據互通怎麼辦？玩家不干。很多人是衝著『萬人同屏』來的，分服就沒意義了。」
「不分服，擴集群。」林浩在白板上畫架構，「一台伺服器不夠，就上兩台。地圖分區，A服跑『新手村』『主城』，B服跑『幽暗森林』『熾熱荒漠』。玩家跨服時無縫切換，他們感受不到。」
「無縫切換……」王磊皺眉，「技術上可行，但工程量大。要改網絡層，要加負載均衡，要處理狀態同步。至少一周。」
「我們沒有一周。」林浩說，「明天，在線人數可能破六千。伺服器崩了，玩家跑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那怎麼辦？」
「臨時方案：限制註冊。新用戶排隊，老用戶優先。同時，王磊你全力攻關集群架構，阿坤你繼續優化單服性能。我負責安撫玩家，爭取時間。」
分工明確。但三人都知道，這是在走鋼絲。伺服器隨時可能崩，玩家隨時可能罵，競爭對手隨時可能來挖牆腳。
天亮了。第七天的太陽升起，光線刺眼。
上午十點，在線人數回落到四千——白天，上班的上學，正常。但論壇已經炸了。
「遊戲開發者家園」論壇，一個帖子被頂到首頁，標題：「《血戰天下》玩了一周，有些話不吐不快。」
發帖人ID「老程式設計師」，看歷史發帖，是個從業多年的遊戲開發者。帖子很長，分幾個部分：
「一、技術層面：這遊戲的同步做得太好了。我玩了一周，PK幾十場，延遲基本在100毫秒以內，技能釋放、受擊反饋極其跟手。我拆包看了客戶端，發現他們用了很超前的預測矯正算法，不是傳統的鎖步同步。有懂行的可以聊聊。
二、玩法設計：表面是《傳奇》like，但細節處處不同。任務線不囉嗦，直指核心（打怪、升級、打寶）。裝備系統簡化但深度夠，每件裝備都有明確的使用場景。技能平衡做得不錯，沒有絕對的OP職業。
三、運營態度：這是我見過最用心的運營團隊。bug修復以小時計，玩家反饋真的有人回，GM會在遊戲裡跟玩家聊天。雖然遊戲內容還少，但能感覺到他們在認真做。
四、缺點：內容太少！七天我就滿級了，裝備也刷得差不多了。伺服器開始卡了，今天早上『幽暗森林』崩了一次。
總結：這不是私服，這他媽是《傳奇》的精神續作。如果團隊能保持這個態度，持續更新，這遊戲能成。」
帖子下面回復已經破百。
「樓主說得對，PK手感真的爽，甩《傳奇》幾條街。」
「我充了五十，覺得值。」
「內容太少+1，趕緊更新啊！」
「伺服器今天確實卡，希望官方重視。」
「團隊好像人很少，在論壇看到他們招聘，但要求很高。」
「這遊戲能活多久？別像那些私服跑路了。」
「我認識內部的人，說核心就三個人，都是瘋子。」
口碑開始發酵。從技術圈，擴散到玩家圈。很多人是看到帖子，才來試的。上午十一點，註冊排隊人數突破一千——林浩設置了新用戶註冊需要排隊，提示「伺服器擁擠，預計等待2小時」。
排隊沒勸退玩家，反而增加了稀缺感。有人把排隊截圖發論壇：「排了兩小時隊，就為玩這個遊戲，我是不是瘋了？」下面一堆「同瘋」的回覆。
中午十二點，王磊的QQ炸了。十幾個人加他，有想投資的，有想合作的，有想挖人的。
「上海有家公司，想收購我們，開價五十萬。」王磊說。
「五十萬……」阿坤喃喃道。對他們來說，五十萬是天文數字。三個月前，他們還在為八千塊發愁。
「拒了。」林浩說。
「拒了？」王磊瞪大眼，「老大，五十萬！我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五十萬買斷，團隊解散，遊戲歸他們。然後呢？他們拿去圈錢，做爛，毀掉。」林浩看著王磊，「我們要做的是浩宇科技，不是做一個遊戲賣掉。五十萬太少，配不上我們的野心。」
「那多少才夠？」
「五千萬。五個億。五十個億。」林浩說，「我們要做的不是一個小而美的遊戲公司，是改變中國網際網路格局的科技公司。遊戲只是第一步。」
王磊沉默了。他看著林浩，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眼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光。瘋狂，但堅定。
「行，聽你的。」王磊說，「那我怎麼回？」
「就說：浩宇科技暫不考慮收購，但開放戰略投資，估值不低於一千萬。有興趣可以聊。」
「一千萬？！他們會覺得我們瘋了！」
「就是要讓他們覺得我們瘋。」林浩笑了，「瘋子才能做成大事。按我說的回。」
王磊去回復了。果然，對方發來一串省略號，沒再說話。
下午兩點，在線人數又爬上五千。伺服器再次告急。王磊優化了網絡層，稍微緩解，但CPU還是高。
「必須開新服了。」王磊說，「集群架構我搭了個demo，能跑，但問題很多。要不要冒險上？」
「上。」林浩說，「晚上八點是高峰期，如果崩了，損失更大。現在上，有問題白天修。」
「行。」
王磊開始部署。新伺服器是租的，配置一樣，在另一個機房。架設負載均衡，配置地圖分區，調試數據同步。忙到下午五點，第二個服上線了。
公告推送：「為提供更流暢的遊戲體驗，《血戰天下》已開啟雙線伺服器。1服（原伺服器）承載『新手村』『主城』區域，2服承載『幽暗森林』『熾熱荒漠』區域。玩家跨區域時自動切換，無需手動操作。如有問題請反饋。」
玩家反應很正面。跨服切換基本無縫，大部分人都沒感覺到。伺服器壓力驟降，1服CPU降到70%，2服50%。
「暫時穩住了。」王磊癱在椅子上，「但這不是長久之計。玩家增長太快，按這個速度，下周就得開第三個服。我們的架構撐不住線性擴展，每加一個服，複雜度翻倍。」
「所以要重構。」林浩說，「做一個真正支持彈性伸縮的分布式架構。但那是長期目標。現在，活下來最重要。」
晚上六點，林浩登錄遊戲，用GM帳號，在遊戲裡開了一個「玩家見面會」。地點在主城廣場，用全服公告通知。
來了兩千多人。廣場擠得水泄不通，聊天頻道刷得飛快。
「GM來了！」
「趕緊更新內容！」
「伺服器還卡不卡？」
「我要充錢，能不能多開點充值渠道？」
林浩打字：「大家好，我是《血戰天下》的製作人浩宇。感謝大家一周來的支持。針對大家關心的問題，我統一回覆：
1. 內容更新：下周四更新新版本，包括一張新地圖『冰封山谷』，十個新BOSS，三十件新裝備，公會戰玩法。
2. 伺服器：已擴容，目前雙服運行，後續會根據玩家數量動態擴展。
3. 充值：正在接更多支付渠道，預計下周上線支付寶直充。
4. 外掛：對外掛零容忍，已封禁帳號127個。歡迎大家舉報。
5. 建議：有任何建議，歡迎在論壇發帖，我們會認真看。
另外，為感謝大家支持，今晚八點，全服發放補償：金幣x1000，強化石x10，隨機藍裝x1。」
玩家炸了。
「良心GM！」
「下周四更新？這麼快？！」
「補償領了，真香！」
「GM，你們團隊幾個人啊？」
「三個人。」林浩實話實說。
「三個人？！牛逼！」
「加油！支持國產遊戲！」
見面會開了半小時。林浩回答了三十多個問題，語氣誠懇，不迴避問題。玩家感受到了尊重——在那個GM高高在上、愛答不理的年代，這種態度很罕見。
見面會結束後，論壇又多了幾十個帖子，都在誇官方態度。有人截圖了對話，發到各大遊戲論壇。
口碑繼續裂變。
晚上八點，在線人數衝到五千八，再創新高。但伺服器穩住了。雙服架構扛住了壓力。
王磊看著監控，突然說：「老大，我們是不是……要火了？」
「已經火了。」林浩說，「但火得還不夠。我們要火到出圈，火到讓不玩遊戲的人都知道《血戰天下》，都知道浩宇科技。」
「怎麼出圈？」
「做事件。」林浩說，「下周更新，我們搞個大的。全服活動，獎勵拉滿，請遊戲媒體來報導。錢不夠，我去拉贊助。」
「找誰贊助？」
「網吧。」林浩說，「我們幫網吧帶去了流量，網吧該回報了。我明天去談，聯合全縣網吧，搞『《血戰天下》網吧爭霸賽』。冠軍獎金一萬，網吧出五千，我們出五千。」
「一萬獎金？！」王磊和阿坤都驚了。2002年，一萬塊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
「要搞就搞大的。」林浩說，「一萬獎金，能上地方新聞。媒體報導了，就有更多人知道。玩家為了獎金，會更投入。網吧為了宣傳，會更賣力推廣。三贏。」
阿坤輕聲說：「但一萬塊……我們帳上沒這麼多錢了。」
「充值流水多少了？」
「我看看……開服七天，總充值……八萬七千六百五十三塊。」王磊報出數字。
三人都沉默了。八萬七。七天。扣除分給網吧的20%，浩宇到手近七萬。七天，賺了七萬。三個月前，他們還在為下個月寬帶費發愁。
「拿一萬出來，做獎金。」林浩說，「剩下的錢，六萬，全部投入研發。招人，擴團隊，買伺服器，做宣傳。我們要加速，加速，再加速。」
「招人？」王磊眼睛亮了，「早該招了！我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快累死了！」
「嗯。招一個前端，一個後端，一個測試，一個運營。工資開高點，比市場價高30%，吸引人才。」林浩說，「阿坤，你負責面試技術。王磊，你負責面試運營。我統籌。」
「行！」
「那獎金的事……」
「我去談。」林浩說，「明天，一家家網吧跑。一萬獎金，全縣網吧分攤，一家出幾百塊，換全城宣傳，他們不虧。」
夜深了。在線人數回落到四千。伺服器平穩運行。三人終於能喘口氣。
王磊泡了面，三人圍著吃。熱氣騰騰，在燈光下裊裊上升。
「七天，八萬七。」王磊咬著火腿腸，「做夢一樣。」
「只是開始。」林浩說，「下周更新，如果內容夠好，玩家留存率高，月流水能破五十萬。明年，月流水破百萬。後年，破千萬。」
「千萬……」阿坤喃喃道，「那得多少玩家？」
「一百萬。」林浩說，「一百萬月活，百萬流水。在中國，2002年網民四千萬，玩遊戲的至少一千萬。我們只要做到10%的市場份額，就是一百萬玩家。能做到嗎？」
「能。」阿坤說，聲音很輕，但堅定。
「必須能。」王磊說。
林浩看著他們，笑了。很累，但很充實。
「吃完了幹活。阿坤，新地圖的數值今晚必須出來。王磊，充值系統優化明天上線。我寫新版本的設計文檔。」
「老大，你不睡？」
「睡什麼睡。」林浩說，「等我們月流水破百萬，我睡三天三夜。」
鍵盤聲又響起來。嗒。嗒嗒。嗒。
在深夜裡，像戰鼓，像心跳。
浩宇科技，正在以他們自己都沒預料到的速度，狂奔。
口碑裂變了，玩家湧來了，錢開始賺了。
但壓力也更大了。伺服器、內容、團隊、競爭、資本……每一個都是坎。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是浩宇。因為他們在創造歷史。
窗外的夜很深。星星很亮。
而浩宇的征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