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網吧地推戰術
十一月，天真的冷了。清晨的霧氣到中午才散，梧桐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上。街上的人穿上了夾克，騎自行車的戴上了手套。早點攤的熱氣在冷空氣里格外明顯，包子、油條、豆漿的香味能飄很遠。
浩宇工作室的窗戶關著，但還是冷。三台電腦開著，散發的那點熱量不夠。王磊從家裡拿來一個電暖器，小太陽那種，插上電，橙黃的光照在腿上，稍微暖和點。
但三人的心是熱的。
《浩宇傳奇》的第一個可玩版本完成了。雖然內容還少——只有兩個主城、五張野外地圖、三個副本、十個BOSS、三十級等級上限——但核心玩法都有了：打怪、升級、打寶、PK、公會。最重要的是，流暢。在浩宇引擎的加持下，千人同屏不卡，技能釋放順滑，PK延遲低到幾乎感受不到。他們自己內部測試了三天，玩得上癮。
但問題來了：怎麼推廣？
沒錢。帳上還剩八百塊。寬帶費下個月要交三百，電費一百，吃飯……三個人，一個月最少六百。加起來一千，缺口兩百。這還沒算伺服器託管費——王磊托朋友找了台便宜的，一個月五百，欠著。
「打GG是不可能的。」林浩說，「《大眾軟體》一個封底GG三萬，《電腦報》一個內頁八千。我們連零頭都沒有。」
「那就免費推廣。」王磊說，「我認識幾個私服站長，讓他們幫忙掛連結，給分成。」
「分成多少？」
「五五。他們帶人來，充值對半分。」
「太高。」林浩搖頭，「而且私服用戶質量低，都是來薅羊毛的，留不住。我們要做的是正規遊戲，要長期運營，不能靠這種路子。」
「那你說怎麼辦？」王磊攤手，「總不能去大街上喊吧？」
林浩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縣城的街道，冷清的上午，沒什麼人。但街角那家網吧，「藍海」，門口已經停了幾輛自行車。雖然才上午十點，但有人來上網了。
「我們去網吧。」他說。
「上網？」
「不，推廣。」
下午，三人去了縣印刷廠。很小的一個廠子，在城郊，院子裡堆著紙卷，空氣里有油墨和紙張的氣味。車間裡機器轟隆隆響，工人在操作老式的膠印機。
「印傳單。」林浩對廠長說，「A4紙，單面彩印，五千張。最便宜的。」
廠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套袖，手上沾著油墨。他打量了一下三個年輕人：「什麼內容？」
「遊戲GG。」
「遊戲啊……」廠長點點頭，「現在年輕人就愛玩這個。行，一毛二一張，五千張六百。設計稿有嗎？」
「有。」林浩遞過去一張軟盤——2002年，U盤還不普及。裡面是他用畫圖工具和Word做的傳單設計，很簡陋，但清晰。
傳單頂部是大標題：「《浩宇傳奇》震撼公測！」。下面幾行小字：「無延遲PK，裝備全靠打！」「千人同屏不卡，技能特效炫酷！」「正規運營，永不跑路！」中間是遊戲截圖，雖然是像素風，但戰鬥場面看起來很熱鬧。底部是註冊網址和客戶端下載地址——網址是王磊申請的免費二級域名：hycq.yeah.net。最下面一行小字：「憑此傳單註冊，送新手禮包+1000金幣！」
廠長看了看，點頭：「明天下午來取。」
「能快點嗎？加急。」
「加急加一百。」
林浩咬了咬牙：「行。」
七百塊出去了。帳上剩一百。
第二天下午，三人推著一輛借來的三輪車，去印刷廠拉傳單。五千張A4紙，裝在一個大紙箱裡，很沉。王磊和阿坤抬上車，林浩在前面蹬。三輪車很舊，鏈條嘩啦嘩啦響，在冷風裡往回走。
回到工作室，三人開始分裝。把傳單每五十張一疊，用橡皮筋捆好。裝了整整一百捆，堆在牆角，像一座小山。
「怎麼發？」阿坤問。
「三個人，分三路。」林浩攤開縣城地圖，用紅筆圈了十五個點，「縣城一共十八家網吧，我們重點攻這十五家大的。每家發三百張。剩下的五百張，去中學、技校門口發。」
「什麼時候發？」
「晚上。晚上網吧人多，而且……網管管得松。」
晚上七點，天黑了。三人背著書包，裡面裝著傳單，各自出發。林浩負責城東的五家，阿坤城西的五家，王磊城南的五家。約定十點在工作室匯合。
林浩的第一站是「藍海」。他站在網吧對面，觀察了一會兒。玻璃門裡燈火通明，坐滿了人。大部分在打遊戲，《傳奇》《CS》《奇蹟》。煙霧繚繞，鍵盤聲、叫罵聲、遊戲音效混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熱氣混雜著煙味、汗味、泡麵味撲面而來。他沒去收銀台，直接走到大廳。從書包里掏出一疊傳單，開始發。
不發到人手裡——那樣太慢，而且容易被打斷。他沿著過道走，看到空座位，就放一張在鍵盤上。看到有人起身去廁所，就放一張在椅子上。看到有人聚精會神打遊戲，就輕輕塞在顯示器旁邊。
動作很快，很輕。大部分人都沒察覺，或者察覺了也懶得管——一張紙而已。
發到第三排時，被網管看見了。是那個黃毛，正站在收銀台後面抽菸。他眯著眼看了林浩幾秒，然後走過來。
「幹啥的？」
「發傳單。」林浩說，遞過去一張，「遊戲公測，老闆看看？」
黃毛接過，掃了一眼：「《浩宇傳奇》？沒聽過。私服？」
「不是私服，正規遊戲。」
「正規遊戲還用發傳單？」黃毛嗤笑，「行了，發完趕緊走，別影響生意。」
「好。」
林浩加快速度，把剩下的傳單發完，走出網吧。冷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每家網吧情況差不多。有的網管不管，有的會趕人。到第五家時，遇到了麻煩。
那家網吧叫「極速」，老闆是個光頭壯漢，手臂上有紋身。看見林浩在發傳單，直接走過來，一把抓住他手腕。
「誰讓你進來的？」
「我……發個GG。」
「發GG？問過我了嗎？」光頭用力一拽，林浩差點摔倒，「滾出去！再讓我看見，腿給你打斷！」
林浩被推出門。傳單撒了一地。他蹲下撿，手在抖。不是怕，是氣的。但他沒說話，撿完傳單，轉身離開。
晚上十點，三人回到工作室。都很疲憊，身上有煙味，有汗味。
「發了多少？」林浩問。
「三百張，發完了。」阿坤說，「有一家網管不讓發，我趁他不注意塞在門縫裡了。」
「我發了三百五。」王磊說，「多跑了兩個中學門口。有學生接了，還問怎麼下載。」
「我這邊……」林浩頓了頓，「遇到個凶的，被趕出來了。但傳單也發出去了。」
「效果怎麼樣？」阿坤問。
「不知道。網址後台能看到註冊數據，等會兒看。」
三人打開電腦，登錄網址後台。簡陋的統計頁面，顯示實時註冊人數。
晚上七點時，註冊人數是13——那是他們自己測試註冊的。
七點半：27。
八點：89。
九點：217。
十點：389。
「389！」王磊拍桌子，「發了不到一千五百張傳單，有389人註冊！轉化率超過25%！牛逼！」
林浩也鬆了口氣。但他知道，註冊只是第一步，下載客戶端、安裝、登錄、玩下去，每一步都會流失很多人。
「看看下載數據。」
客戶端下載次數：102。只有四分之一的人下載了。
「正常。」王磊說，「2002年，下載一個100MB的客戶端，很多人嫌麻煩。而且晚上網速慢，可能還沒下完。」
「在線人數呢？」
遊戲後台顯示，當前在線人數：7。很少，但畢竟是晚上十點，而且遊戲剛上線。
「有人充值嗎？」阿坤問。
充值後台是空的。零。
「不急。」林浩說，「第一天，能有人玩就不錯了。關鍵是留住他們。」
他們盯著在線人數。七個人，在遊戲裡幹什麼，後台能看到。三個在新手村打怪，兩個在跑地圖，一個在擺攤——雖然沒什麼可賣的，還有一個在PK場發呆。
「那個PK場的，」王磊說，「我去會會他。」
他登錄遊戲，建了個小號，也進PK場。找到那個玩家，ID叫「刀狂」。王磊邀請切磋，「刀狂」接受了。
兩人打起來。雖然王磊是開發者，熟悉技能，但「刀狂」操作很好，走位風騷，技能銜接流暢。打了三局，王磊全輸。
「這哥們有點東西。」王磊在QQ上說。
林浩也登錄，旁觀。看了一會兒，他看出問題了。
「延遲怎麼樣？」他問「刀狂」。
「刀狂」在公屏打字：「很爽！一點都不卡！比我玩的《傳奇》強多了！」
「技能釋放順嗎？」
「順！特別是那個衝鋒+重擊的連招，爽爆！」
「有什麼建議嗎？」
「內容太少了，地圖小，怪少，裝備也少。但戰鬥真爽！」
林浩笑了。這就是他們要的效果。戰鬥爽，是核心。內容少，可以慢慢加。
「謝謝，我們會儘快更新內容。」
「你們是GM？」
「算是。」
「這遊戲是你們做的？牛逼啊！國產遊戲能做成這樣，我服！」
聊了一會兒，「刀狂」下線了。但林浩知道，他明天還會來。這種核心玩家，是種子用戶。
夜裡十二點，在線人數降到3。但註冊數漲到了512，下載數189。
「第一天，可以了。」林浩說，「睡覺。明天繼續發傳單，而且要想新辦法。」
第二天，他們又去了網吧。但這次，林浩讓王磊寫了個小工具。
「什麼工具？」
「開機啟動腳本。」王磊說，「網吧電腦都有還原卡，重啟就恢復。但還原卡只保護系統盤，不保護非系統盤。我們寫個小程序，放在D盤，設置成開機啟動。電腦一開機，自動彈出我們的遊戲GG頁，五秒後自動關閉。不影響上網，但用戶一定能看到。」
「會被網管發現吧？」
「用隱藏進程，普通用戶看不到。網管如果不仔細查，也發現不了。」
「寫吧。」
王磊花了一上午，寫出了一個幾十KB的小程序。功能很簡單：開機運行，檢測網絡，彈出網頁，五秒後關閉，不留痕跡。他們測試了幾次，沒問題。
下午，他們又去網吧。這次不光發傳單，還「裝機」。
林浩負責望風，阿坤負責和網管聊天吸引注意，王磊負責快速操作。選那些沒人的空機子，插上U盤（2002年U盤還很貴，他們只借到一個），複製程序到D盤，設置開機啟動。一台機子，從操作到完成，不超過三十秒。
一下午，他們「裝」了二十台機子。
晚上，效果出來了。後台數據顯示，下午四點開始，註冊數突然暴增。到晚上八點，註冊數突破一千。下載數也漲到四百。
但問題也來了。
晚上九點，王磊的手機響了。是「藍海」的黃毛。
「磊子！是不是你乾的？！」黃毛的聲音很沖。
「什麼我乾的？」
「我們網吧的電腦，一開機就彈你們遊戲的GG！是不是你搞的鬼？！」
王磊看了林浩一眼，林浩點頭。
「是，我乾的。但就彈五秒，不影響。」
「不影響個屁！客人投訴了！說中毒了！你趕緊給我弄掉！不然我找人弄你！」
掛了電話，王磊苦笑：「被發現了。」
「意料之中。」林浩說，「但效果達到了。一千註冊，夠本了。」
「那還繼續嗎？」
「繼續，但換方式。」林浩說，「開機彈窗太硬，容易惹毛網管。我們換個軟的。」
「什麼軟的？」
「合作。」
第三天，林浩一個人去了「藍海」。黃毛看見他，臉一黑：「你還敢來？」
「我來談合作。」林浩說。
「合作個屁！」
「你先聽我說完。」林浩拿出後台數據列印件，「過去兩天，從你們網吧註冊我們遊戲的用戶，有127人。這些人在我們遊戲裡充值，我們可以分20%給網吧。」
黃毛愣了下：「分錢？」
「對。如果這127個人，每人充10塊錢，就是1270。20%是254。你們什麼都不用做，每個月白拿兩百多。如果人更多，充更多，分的更多。」
黃毛猶豫了。2002年，網吧上網費一小時兩塊，一天二十四小時滿打滿算，一台機子也就四十八塊。一百台機子，一個月毛收入十四萬，但除去電費、網費、房租、人工，淨利也就兩三萬。每個月多幾百塊，雖然不多，但白拿的，誰不要？
「怎麼保證你們不賴帳？」
「我們簽協議。按月結算，你們可以隨時查後台數據，透明。」
「你們遊戲能火嗎？」
「你看看這個。」林浩遞過去幾張玩家截圖，是「刀狂」他們PK的場面，很熱血，「我們遊戲最大的優勢是不卡，PK爽。玩《傳奇》的，很多是因為卡才棄坑的。我們解決了卡的問題，就能留住人。」
黃毛看了會兒，點點頭：「行，我試試。但開機彈窗得去掉。」
「已經去了。而且我們還可以在你們網吧做活動：玩我們遊戲滿一小時，送一瓶飲料。飲料我們出。」
「你們出？」
「嗯，前期投入，值得。」
談妥了。「藍海」成了浩宇的第一個合作網吧。林浩在網吧里貼了海報，擺了易拉寶，還放了一台電腦專門演示遊戲。玩的人真不少——很多人是被「不卡」吸引的，《傳奇》卡頓是通病，突然有個不卡的同類型遊戲，都想試試。
一周後，合作網吧增加到五家。註冊用戶突破五千，日活躍用戶破千。雖然充值不多——總流水才三千多，分給網吧後，浩宇到手兩千多——但現金流終於為正了。
更重要的是，口碑開始傳播。「不卡」「PK爽」「裝備好打」，這些關鍵詞在玩家間口口相傳。雖然遊戲內容還少，但戰鬥體驗碾壓《傳奇》，留住了核心玩家。
「刀狂」甚至拉來了一個公會，五十多人集體入駐。公會在遊戲裡建了城，天天組織活動，帶動了活躍度。
晚上，三人坐在工作室里，看著後台數據。註冊數：5127。日活：1103。充值總額：3287。分成後浩宇收入：2629。
「我們……活下來了？」王磊不敢相信。
「活下來了。」林浩說，「但只是開始。兩千多塊錢，夠發一個月工資嗎？夠伺服器託管費嗎？夠開發新內容嗎？不夠。我們要賺更多，要加快速度。」
「怎麼加快？」
「內容更新。」林浩說，「玩家反饋，內容少是最大問題。我們要在兩周內，更新一張新地圖、五個新BOSS、二十件新裝備、一個公會戰玩法。」
「兩周？太緊了！」
「必須做到。」林浩說，「現在是窗口期。玩家因為新鮮感留下了，但如果內容不更新，他們會走。我們要用快速疊代，留住他們。」
阿坤點頭：「我負責數值平衡，新裝備的屬性我今晚就算出來。」
王磊嘆氣：「行，我負責伺服器擴展，人多了別崩。」
林浩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黑夜，但遠處「藍海」網吧的燈還亮著。玻璃窗里，能看見有人坐在電腦前，玩他們的遊戲。
雖然只有幾個人，雖然只是一個小縣城的一家小網吧。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浩宇的網吧地推戰術，走出了第一步。
雖然笨，雖然累，雖然被網管追著打。
但有效。
這就夠了。
「開工。」林浩說。
鍵盤聲又響起來。嗒。嗒嗒。嗒。
在寒冷的冬夜裡，像心跳，堅定，有力。
浩宇科技，還在奔跑。
而且，開始有人跟隨了。
浩宇工作室的窗戶關著，但還是冷。三台電腦開著，散發的那點熱量不夠。王磊從家裡拿來一個電暖器，小太陽那種，插上電，橙黃的光照在腿上，稍微暖和點。
但三人的心是熱的。
《浩宇傳奇》的第一個可玩版本完成了。雖然內容還少——只有兩個主城、五張野外地圖、三個副本、十個BOSS、三十級等級上限——但核心玩法都有了：打怪、升級、打寶、PK、公會。最重要的是，流暢。在浩宇引擎的加持下，千人同屏不卡，技能釋放順滑，PK延遲低到幾乎感受不到。他們自己內部測試了三天，玩得上癮。
但問題來了：怎麼推廣？
沒錢。帳上還剩八百塊。寬帶費下個月要交三百，電費一百，吃飯……三個人，一個月最少六百。加起來一千，缺口兩百。這還沒算伺服器託管費——王磊托朋友找了台便宜的，一個月五百，欠著。
「打GG是不可能的。」林浩說，「《大眾軟體》一個封底GG三萬，《電腦報》一個內頁八千。我們連零頭都沒有。」
「那就免費推廣。」王磊說，「我認識幾個私服站長，讓他們幫忙掛連結，給分成。」
「分成多少？」
「五五。他們帶人來，充值對半分。」
「太高。」林浩搖頭，「而且私服用戶質量低，都是來薅羊毛的，留不住。我們要做的是正規遊戲，要長期運營，不能靠這種路子。」
「那你說怎麼辦？」王磊攤手，「總不能去大街上喊吧？」
林浩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縣城的街道，冷清的上午，沒什麼人。但街角那家網吧，「藍海」，門口已經停了幾輛自行車。雖然才上午十點，但有人來上網了。
「我們去網吧。」他說。
「上網？」
「不，推廣。」
下午，三人去了縣印刷廠。很小的一個廠子，在城郊，院子裡堆著紙卷，空氣里有油墨和紙張的氣味。車間裡機器轟隆隆響，工人在操作老式的膠印機。
「印傳單。」林浩對廠長說，「A4紙，單面彩印，五千張。最便宜的。」
廠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套袖，手上沾著油墨。他打量了一下三個年輕人：「什麼內容？」
「遊戲GG。」
「遊戲啊……」廠長點點頭，「現在年輕人就愛玩這個。行，一毛二一張，五千張六百。設計稿有嗎？」
「有。」林浩遞過去一張軟盤——2002年，U盤還不普及。裡面是他用畫圖工具和Word做的傳單設計，很簡陋，但清晰。
傳單頂部是大標題：「《浩宇傳奇》震撼公測！」。下面幾行小字：「無延遲PK，裝備全靠打！」「千人同屏不卡，技能特效炫酷！」「正規運營，永不跑路！」中間是遊戲截圖，雖然是像素風，但戰鬥場面看起來很熱鬧。底部是註冊網址和客戶端下載地址——網址是王磊申請的免費二級域名：hycq.yeah.net。最下面一行小字：「憑此傳單註冊，送新手禮包+1000金幣！」
廠長看了看，點頭：「明天下午來取。」
「能快點嗎？加急。」
「加急加一百。」
林浩咬了咬牙：「行。」
七百塊出去了。帳上剩一百。
第二天下午，三人推著一輛借來的三輪車，去印刷廠拉傳單。五千張A4紙，裝在一個大紙箱裡，很沉。王磊和阿坤抬上車，林浩在前面蹬。三輪車很舊，鏈條嘩啦嘩啦響，在冷風裡往回走。
回到工作室，三人開始分裝。把傳單每五十張一疊，用橡皮筋捆好。裝了整整一百捆，堆在牆角，像一座小山。
「怎麼發？」阿坤問。
「三個人，分三路。」林浩攤開縣城地圖，用紅筆圈了十五個點，「縣城一共十八家網吧，我們重點攻這十五家大的。每家發三百張。剩下的五百張，去中學、技校門口發。」
「什麼時候發？」
「晚上。晚上網吧人多，而且……網管管得松。」
晚上七點，天黑了。三人背著書包，裡面裝著傳單，各自出發。林浩負責城東的五家，阿坤城西的五家，王磊城南的五家。約定十點在工作室匯合。
林浩的第一站是「藍海」。他站在網吧對面，觀察了一會兒。玻璃門裡燈火通明，坐滿了人。大部分在打遊戲，《傳奇》《CS》《奇蹟》。煙霧繚繞，鍵盤聲、叫罵聲、遊戲音效混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熱氣混雜著煙味、汗味、泡麵味撲面而來。他沒去收銀台，直接走到大廳。從書包里掏出一疊傳單，開始發。
不發到人手裡——那樣太慢，而且容易被打斷。他沿著過道走，看到空座位，就放一張在鍵盤上。看到有人起身去廁所，就放一張在椅子上。看到有人聚精會神打遊戲，就輕輕塞在顯示器旁邊。
動作很快，很輕。大部分人都沒察覺，或者察覺了也懶得管——一張紙而已。
發到第三排時，被網管看見了。是那個黃毛，正站在收銀台後面抽菸。他眯著眼看了林浩幾秒，然後走過來。
「幹啥的？」
「發傳單。」林浩說，遞過去一張，「遊戲公測，老闆看看？」
黃毛接過，掃了一眼：「《浩宇傳奇》？沒聽過。私服？」
「不是私服，正規遊戲。」
「正規遊戲還用發傳單？」黃毛嗤笑，「行了，發完趕緊走，別影響生意。」
「好。」
林浩加快速度，把剩下的傳單發完，走出網吧。冷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每家網吧情況差不多。有的網管不管，有的會趕人。到第五家時，遇到了麻煩。
那家網吧叫「極速」，老闆是個光頭壯漢，手臂上有紋身。看見林浩在發傳單，直接走過來，一把抓住他手腕。
「誰讓你進來的？」
「我……發個GG。」
「發GG？問過我了嗎？」光頭用力一拽，林浩差點摔倒，「滾出去！再讓我看見，腿給你打斷！」
林浩被推出門。傳單撒了一地。他蹲下撿，手在抖。不是怕，是氣的。但他沒說話，撿完傳單，轉身離開。
晚上十點，三人回到工作室。都很疲憊，身上有煙味，有汗味。
「發了多少？」林浩問。
「三百張，發完了。」阿坤說，「有一家網管不讓發，我趁他不注意塞在門縫裡了。」
「我發了三百五。」王磊說，「多跑了兩個中學門口。有學生接了，還問怎麼下載。」
「我這邊……」林浩頓了頓，「遇到個凶的，被趕出來了。但傳單也發出去了。」
「效果怎麼樣？」阿坤問。
「不知道。網址後台能看到註冊數據，等會兒看。」
三人打開電腦，登錄網址後台。簡陋的統計頁面，顯示實時註冊人數。
晚上七點時，註冊人數是13——那是他們自己測試註冊的。
七點半：27。
八點：89。
九點：217。
十點：389。
「389！」王磊拍桌子，「發了不到一千五百張傳單，有389人註冊！轉化率超過25%！牛逼！」
林浩也鬆了口氣。但他知道，註冊只是第一步，下載客戶端、安裝、登錄、玩下去，每一步都會流失很多人。
「看看下載數據。」
客戶端下載次數：102。只有四分之一的人下載了。
「正常。」王磊說，「2002年，下載一個100MB的客戶端，很多人嫌麻煩。而且晚上網速慢，可能還沒下完。」
「在線人數呢？」
遊戲後台顯示，當前在線人數：7。很少，但畢竟是晚上十點，而且遊戲剛上線。
「有人充值嗎？」阿坤問。
充值後台是空的。零。
「不急。」林浩說，「第一天，能有人玩就不錯了。關鍵是留住他們。」
他們盯著在線人數。七個人，在遊戲裡幹什麼，後台能看到。三個在新手村打怪，兩個在跑地圖，一個在擺攤——雖然沒什麼可賣的，還有一個在PK場發呆。
「那個PK場的，」王磊說，「我去會會他。」
他登錄遊戲，建了個小號，也進PK場。找到那個玩家，ID叫「刀狂」。王磊邀請切磋，「刀狂」接受了。
兩人打起來。雖然王磊是開發者，熟悉技能，但「刀狂」操作很好，走位風騷，技能銜接流暢。打了三局，王磊全輸。
「這哥們有點東西。」王磊在QQ上說。
林浩也登錄，旁觀。看了一會兒，他看出問題了。
「延遲怎麼樣？」他問「刀狂」。
「刀狂」在公屏打字：「很爽！一點都不卡！比我玩的《傳奇》強多了！」
「技能釋放順嗎？」
「順！特別是那個衝鋒+重擊的連招，爽爆！」
「有什麼建議嗎？」
「內容太少了，地圖小，怪少，裝備也少。但戰鬥真爽！」
林浩笑了。這就是他們要的效果。戰鬥爽，是核心。內容少，可以慢慢加。
「謝謝，我們會儘快更新內容。」
「你們是GM？」
「算是。」
「這遊戲是你們做的？牛逼啊！國產遊戲能做成這樣，我服！」
聊了一會兒，「刀狂」下線了。但林浩知道，他明天還會來。這種核心玩家，是種子用戶。
夜裡十二點，在線人數降到3。但註冊數漲到了512，下載數189。
「第一天，可以了。」林浩說，「睡覺。明天繼續發傳單，而且要想新辦法。」
第二天，他們又去了網吧。但這次，林浩讓王磊寫了個小工具。
「什麼工具？」
「開機啟動腳本。」王磊說，「網吧電腦都有還原卡，重啟就恢復。但還原卡只保護系統盤，不保護非系統盤。我們寫個小程序，放在D盤，設置成開機啟動。電腦一開機，自動彈出我們的遊戲GG頁，五秒後自動關閉。不影響上網，但用戶一定能看到。」
「會被網管發現吧？」
「用隱藏進程，普通用戶看不到。網管如果不仔細查，也發現不了。」
「寫吧。」
王磊花了一上午，寫出了一個幾十KB的小程序。功能很簡單：開機運行，檢測網絡，彈出網頁，五秒後關閉，不留痕跡。他們測試了幾次，沒問題。
下午，他們又去網吧。這次不光發傳單，還「裝機」。
林浩負責望風，阿坤負責和網管聊天吸引注意，王磊負責快速操作。選那些沒人的空機子，插上U盤（2002年U盤還很貴，他們只借到一個），複製程序到D盤，設置開機啟動。一台機子，從操作到完成，不超過三十秒。
一下午，他們「裝」了二十台機子。
晚上，效果出來了。後台數據顯示，下午四點開始，註冊數突然暴增。到晚上八點，註冊數突破一千。下載數也漲到四百。
但問題也來了。
晚上九點，王磊的手機響了。是「藍海」的黃毛。
「磊子！是不是你乾的？！」黃毛的聲音很沖。
「什麼我乾的？」
「我們網吧的電腦，一開機就彈你們遊戲的GG！是不是你搞的鬼？！」
王磊看了林浩一眼，林浩點頭。
「是，我乾的。但就彈五秒，不影響。」
「不影響個屁！客人投訴了！說中毒了！你趕緊給我弄掉！不然我找人弄你！」
掛了電話，王磊苦笑：「被發現了。」
「意料之中。」林浩說，「但效果達到了。一千註冊，夠本了。」
「那還繼續嗎？」
「繼續，但換方式。」林浩說，「開機彈窗太硬，容易惹毛網管。我們換個軟的。」
「什麼軟的？」
「合作。」
第三天，林浩一個人去了「藍海」。黃毛看見他，臉一黑：「你還敢來？」
「我來談合作。」林浩說。
「合作個屁！」
「你先聽我說完。」林浩拿出後台數據列印件，「過去兩天，從你們網吧註冊我們遊戲的用戶，有127人。這些人在我們遊戲裡充值，我們可以分20%給網吧。」
黃毛愣了下：「分錢？」
「對。如果這127個人，每人充10塊錢，就是1270。20%是254。你們什麼都不用做，每個月白拿兩百多。如果人更多，充更多，分的更多。」
黃毛猶豫了。2002年，網吧上網費一小時兩塊，一天二十四小時滿打滿算，一台機子也就四十八塊。一百台機子，一個月毛收入十四萬，但除去電費、網費、房租、人工，淨利也就兩三萬。每個月多幾百塊，雖然不多，但白拿的，誰不要？
「怎麼保證你們不賴帳？」
「我們簽協議。按月結算，你們可以隨時查後台數據，透明。」
「你們遊戲能火嗎？」
「你看看這個。」林浩遞過去幾張玩家截圖，是「刀狂」他們PK的場面，很熱血，「我們遊戲最大的優勢是不卡，PK爽。玩《傳奇》的，很多是因為卡才棄坑的。我們解決了卡的問題，就能留住人。」
黃毛看了會兒，點點頭：「行，我試試。但開機彈窗得去掉。」
「已經去了。而且我們還可以在你們網吧做活動：玩我們遊戲滿一小時，送一瓶飲料。飲料我們出。」
「你們出？」
「嗯，前期投入，值得。」
談妥了。「藍海」成了浩宇的第一個合作網吧。林浩在網吧里貼了海報，擺了易拉寶，還放了一台電腦專門演示遊戲。玩的人真不少——很多人是被「不卡」吸引的，《傳奇》卡頓是通病，突然有個不卡的同類型遊戲，都想試試。
一周後，合作網吧增加到五家。註冊用戶突破五千，日活躍用戶破千。雖然充值不多——總流水才三千多，分給網吧後，浩宇到手兩千多——但現金流終於為正了。
更重要的是，口碑開始傳播。「不卡」「PK爽」「裝備好打」，這些關鍵詞在玩家間口口相傳。雖然遊戲內容還少，但戰鬥體驗碾壓《傳奇》，留住了核心玩家。
「刀狂」甚至拉來了一個公會，五十多人集體入駐。公會在遊戲裡建了城，天天組織活動，帶動了活躍度。
晚上，三人坐在工作室里，看著後台數據。註冊數：5127。日活：1103。充值總額：3287。分成後浩宇收入：2629。
「我們……活下來了？」王磊不敢相信。
「活下來了。」林浩說，「但只是開始。兩千多塊錢，夠發一個月工資嗎？夠伺服器託管費嗎？夠開發新內容嗎？不夠。我們要賺更多，要加快速度。」
「怎麼加快？」
「內容更新。」林浩說，「玩家反饋，內容少是最大問題。我們要在兩周內，更新一張新地圖、五個新BOSS、二十件新裝備、一個公會戰玩法。」
「兩周？太緊了！」
「必須做到。」林浩說，「現在是窗口期。玩家因為新鮮感留下了，但如果內容不更新，他們會走。我們要用快速疊代，留住他們。」
阿坤點頭：「我負責數值平衡，新裝備的屬性我今晚就算出來。」
王磊嘆氣：「行，我負責伺服器擴展，人多了別崩。」
林浩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黑夜，但遠處「藍海」網吧的燈還亮著。玻璃窗里，能看見有人坐在電腦前，玩他們的遊戲。
雖然只有幾個人，雖然只是一個小縣城的一家小網吧。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浩宇的網吧地推戰術，走出了第一步。
雖然笨，雖然累，雖然被網管追著打。
但有效。
這就夠了。
「開工。」林浩說。
鍵盤聲又響起來。嗒。嗒嗒。嗒。
在寒冷的冬夜裡，像心跳，堅定，有力。
浩宇科技，還在奔跑。
而且，開始有人跟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