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入侵
周六下午。
蘇晏和陳星落出門的時候天氣不算好，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但沒有要下雨的意思。
陳星落穿了件墨綠色的衝鋒衣外套，拉鏈只拉到胸口的位置，裡面是那件米色衛衣，手裡拿著一小袋薄荷糖和手機。
蘇晏鎖門的時候做了一個很小的動作。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確認反鎖之後，手從口袋裡捏出一截極短的鉛筆芯，大概一厘米長，卡在了門框頂部和門之間的縫隙里。
那個位置在門的內側上沿，不抬頭仔細看根本看不到，灰色的鉛筆芯跟門框的顏色幾乎一樣。
如果有人開過這扇門，鉛筆芯會斷裂掉落。
他把這個動作做得很自然，就像只是習慣性檢查了一下門有沒有關好。
陳星落沒注意到。
兩人從公寓樓下出來走到海灣路的時候，路上的人不多，工作日剛結束的周末下午大部分人還在家裡補覺。
陳星落走在他左手邊，步子比他小，走幾步就跟他拉開一點距離，然後加快兩步趕上來。
蘇晏第三次注意到她的步頻跟不上之後，把自己的步子放慢了。
「走那麼快幹嘛。」
陳星落把薄荷糖的袋子拆了，捏了一顆出來扔嘴裡。
「沒快。」
「你腿比我長。」
蘇晏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腿和自己的腿，步幅確實差了不少。
「你不說我沒注意。」
「以後注意。」
她把薄荷糖的袋子遞到他面前晃了晃，他搖了下頭沒拿。
「不吃？」
「你先吃。」
「你不是喜歡這個牌子嗎？」
「回來的路上再吃。」
陳星落把糖袋子收回自己口袋裡，嘴裡的薄荷糖咬碎了，涼意從牙縫往喉嚨蔓。
他們沿著海灣路走了大概四十分鐘，中間拐進了一條之前沒走過的巷子，盡頭有家新開的雜貨鋪，門口掛著手寫的價目表。
蘇晏在雜貨鋪門口停了一下，看了看裡面的貨架布局。
「你需要買什麼嗎？」
「不買，看。」
陳星落進去在貨架之間轉了一圈，拿了一瓶檸檬味的蘇打水出來結帳的時候，蘇晏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什麼看不清。
「你買了啥？」
「一會兒再說。」
「為什麼一會兒？」
「還沒到時候。」
陳星落盯著他手裡那個紙袋看了兩眼，袋口折了一下封住了，她伸手想去翻，蘇晏側了一下身把紙袋換到了離她遠的那隻手上。
「蘇晏你幼不幼稚。」
「你先喝你的蘇打水。」
她沒再追問，擰開蘇打水的瓶蓋喝了一口，氣泡水的噝聲在安靜的巷子裡響得很清楚。
他們又走了一段路才原路折回來。
回到公寓樓下大概是下午四點出頭，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了一點出來，打在單元門的玻璃上反了一片光。
電梯上到六樓，蘇晏走到自己公寓門口的時候腳步沒有停頓，他的視線自然地往門框上方掃了一眼。
鉛筆芯不在了。
門框和門之間那條縫隙空的，灰色的鉛筆芯消失了。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門口地墊上。
地墊是深灰色的短絨材質，絨毛之間，靠近門縫的那個位置，有一截斷成兩段的鉛筆芯碎片，混在絨毛里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知道它原來的樣子和長度。
兩段。
說明門被推開過，鉛筆芯從上面的卡位斷裂掉落，關門的時候被門底的氣壓吹到了地墊絨毛里。
陳星落站在自己門口正在掏鑰匙，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變化。
蘇晏把鑰匙插進鎖孔，打開門的時候他沒有馬上進去。
他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
玄關沒有異常。
走廊的燈是暗的，跟他們出門時一樣。
但是空氣里有一種很淡的氣味。
不是他的洗衣液，不是陳星落的無矽油洗髮水，也不是廚房裡殘留的粥味。
是一種更輕的，帶著一點甜膩的味道。
像過期很久的酸奶糖受潮之後散發出來的那種味。
蘇晏跨進玄關，走到客廳。
沙發上的靠墊變了。
他記得自己買的是一組深灰色的亞麻材質靠墊，三個，從左到右擺著，最右邊那個因為陳星落上次來坐著的時候揉皺了一個角一直沒有復原。
現在最右邊那個深灰色靠墊不見了。
取代它的位置上放著一個米白色的舊靠墊，手織的，毛線上有幾個不均勻的針腳，邊角的流蘇已經起了毛。
蘇晏站在沙發前面看著那個靠墊，沒有碰它。
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冷藏層的上層，最裡面的角落裡，多了一盒酸奶。
臨城本地產的牌子，藍白色包裝，保質期印在側面，還有二十天過期。
他關上冰箱門，走回客廳。
茶几上本來只有遙控器和一盒紙巾，現在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創可貼的空包裝紙，白色的紙片平整地攤在茶几的正中間，像是被人刻意擺放過角度的。
蘇晏站在那裡，從門口的鉛筆芯到沙發靠墊到冰箱酸奶到茶几上的空包裝紙，整個空間被人動過的痕跡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軌跡。
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打開了和方硯的對話框。
陳星落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她自己門都沒進，直接拿著鑰匙走到了他這邊。
「蘇晏你怎麼站在客廳中間不動……」
她的話停在了半截。
她看到了沙發上那個不屬於這裡的米白色靠墊。
還有茶几上那張刻意擺放的空包裝紙。
空氣里那股過期酸奶糖的甜膩味道，她也聞到了。
她的手還握著自己公寓的鑰匙，鑰匙上掛著那個小貓印章的吊墜，吊墜碰在鑰匙環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金屬響。
蘇晏轉過頭看她。
「她進來過。」
陳星落看著那個米白色靠墊上不均勻的手織針腳，嘴裡的蘇打水餘味一下子全變成了澀的。
蘇晏和陳星落出門的時候天氣不算好，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但沒有要下雨的意思。
陳星落穿了件墨綠色的衝鋒衣外套，拉鏈只拉到胸口的位置，裡面是那件米色衛衣，手裡拿著一小袋薄荷糖和手機。
蘇晏鎖門的時候做了一個很小的動作。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確認反鎖之後，手從口袋裡捏出一截極短的鉛筆芯，大概一厘米長，卡在了門框頂部和門之間的縫隙里。
那個位置在門的內側上沿，不抬頭仔細看根本看不到，灰色的鉛筆芯跟門框的顏色幾乎一樣。
如果有人開過這扇門，鉛筆芯會斷裂掉落。
他把這個動作做得很自然，就像只是習慣性檢查了一下門有沒有關好。
陳星落沒注意到。
兩人從公寓樓下出來走到海灣路的時候，路上的人不多，工作日剛結束的周末下午大部分人還在家裡補覺。
陳星落走在他左手邊，步子比他小，走幾步就跟他拉開一點距離，然後加快兩步趕上來。
蘇晏第三次注意到她的步頻跟不上之後，把自己的步子放慢了。
「走那麼快幹嘛。」
陳星落把薄荷糖的袋子拆了，捏了一顆出來扔嘴裡。
「沒快。」
「你腿比我長。」
蘇晏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腿和自己的腿，步幅確實差了不少。
「你不說我沒注意。」
「以後注意。」
她把薄荷糖的袋子遞到他面前晃了晃，他搖了下頭沒拿。
「不吃？」
「你先吃。」
「你不是喜歡這個牌子嗎？」
「回來的路上再吃。」
陳星落把糖袋子收回自己口袋裡，嘴裡的薄荷糖咬碎了，涼意從牙縫往喉嚨蔓。
他們沿著海灣路走了大概四十分鐘，中間拐進了一條之前沒走過的巷子，盡頭有家新開的雜貨鋪，門口掛著手寫的價目表。
蘇晏在雜貨鋪門口停了一下，看了看裡面的貨架布局。
「你需要買什麼嗎？」
「不買，看。」
陳星落進去在貨架之間轉了一圈，拿了一瓶檸檬味的蘇打水出來結帳的時候，蘇晏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什麼看不清。
「你買了啥？」
「一會兒再說。」
「為什麼一會兒？」
「還沒到時候。」
陳星落盯著他手裡那個紙袋看了兩眼，袋口折了一下封住了，她伸手想去翻，蘇晏側了一下身把紙袋換到了離她遠的那隻手上。
「蘇晏你幼不幼稚。」
「你先喝你的蘇打水。」
她沒再追問，擰開蘇打水的瓶蓋喝了一口，氣泡水的噝聲在安靜的巷子裡響得很清楚。
他們又走了一段路才原路折回來。
回到公寓樓下大概是下午四點出頭，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了一點出來，打在單元門的玻璃上反了一片光。
電梯上到六樓，蘇晏走到自己公寓門口的時候腳步沒有停頓，他的視線自然地往門框上方掃了一眼。
鉛筆芯不在了。
門框和門之間那條縫隙空的，灰色的鉛筆芯消失了。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門口地墊上。
地墊是深灰色的短絨材質，絨毛之間，靠近門縫的那個位置，有一截斷成兩段的鉛筆芯碎片，混在絨毛里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知道它原來的樣子和長度。
兩段。
說明門被推開過，鉛筆芯從上面的卡位斷裂掉落，關門的時候被門底的氣壓吹到了地墊絨毛里。
陳星落站在自己門口正在掏鑰匙，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變化。
蘇晏把鑰匙插進鎖孔，打開門的時候他沒有馬上進去。
他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
玄關沒有異常。
走廊的燈是暗的，跟他們出門時一樣。
但是空氣里有一種很淡的氣味。
不是他的洗衣液，不是陳星落的無矽油洗髮水，也不是廚房裡殘留的粥味。
是一種更輕的，帶著一點甜膩的味道。
像過期很久的酸奶糖受潮之後散發出來的那種味。
蘇晏跨進玄關，走到客廳。
沙發上的靠墊變了。
他記得自己買的是一組深灰色的亞麻材質靠墊，三個，從左到右擺著，最右邊那個因為陳星落上次來坐著的時候揉皺了一個角一直沒有復原。
現在最右邊那個深灰色靠墊不見了。
取代它的位置上放著一個米白色的舊靠墊，手織的，毛線上有幾個不均勻的針腳，邊角的流蘇已經起了毛。
蘇晏站在沙發前面看著那個靠墊，沒有碰它。
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冷藏層的上層，最裡面的角落裡，多了一盒酸奶。
臨城本地產的牌子，藍白色包裝，保質期印在側面，還有二十天過期。
他關上冰箱門，走回客廳。
茶几上本來只有遙控器和一盒紙巾，現在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創可貼的空包裝紙，白色的紙片平整地攤在茶几的正中間，像是被人刻意擺放過角度的。
蘇晏站在那裡，從門口的鉛筆芯到沙發靠墊到冰箱酸奶到茶几上的空包裝紙，整個空間被人動過的痕跡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軌跡。
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打開了和方硯的對話框。
陳星落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她自己門都沒進，直接拿著鑰匙走到了他這邊。
「蘇晏你怎麼站在客廳中間不動……」
她的話停在了半截。
她看到了沙發上那個不屬於這裡的米白色靠墊。
還有茶几上那張刻意擺放的空包裝紙。
空氣里那股過期酸奶糖的甜膩味道，她也聞到了。
她的手還握著自己公寓的鑰匙，鑰匙上掛著那個小貓印章的吊墜，吊墜碰在鑰匙環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金屬響。
蘇晏轉過頭看她。
「她進來過。」
陳星落看著那個米白色靠墊上不均勻的手織針腳，嘴裡的蘇打水餘味一下子全變成了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