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當場打臉,一百塊錢教做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晏靠在椅背上,右手擱在桌沿的位置,手指鬆弛地搭著。

  他沒出聲。

  江晚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認。

  她往前傾了一點身體。

  「你對念初好,我承認。」

  她的語速不快,每個停頓的位置都踩得准,說話的節奏帶著一種排練過的流暢感。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能給她什麼?」

  蘇晏的美式端上來了。

  服務員把杯子放在他右手邊,咖啡的熱氣從杯口往上升了一小截。

  他沒碰杯子。

  江晚繼續。

  「一碗麵?一封手寫信?」

  她的聲音在手寫信三個字上微微加了一點力度。

  「她現在有機會接觸更好的圈子,更好的資源,更好的未來。」

  「你憑什麼把她綁在你身邊?」

  蘇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美式是黑的,沒加糖沒加奶,入口的苦味很純粹,從舌根一直漫到喉嚨深處。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

  「說完了?」

  這兩個字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和點單的時候一樣。

  江晚的眉頭動了一下,嘴角往下拉了兩毫米。

  她沒有被這個反應嚇住。

  「你別不愛聽。」

  她把身體又往前傾了一寸。

  「行舟能給她的,你給不了。」

  「你越攔著她,她越覺得窒息。」

  她停了一拍,視線在蘇晏的臉上掃了一遍,從額頭到下頜。

  「放手,對你們都好。」

  蘇晏的右手從桌沿收回來了,擱在膝蓋上。

  咖啡廳里的背景音樂在放一首英文老歌,音量很低,混在磨豆機的嗡鳴和其他桌客人的交談聲里,只能聽到零碎的旋律片段。

  他看著江晚。

  江晚坐在對面,姿態端正,表情認真,裸粉色的指甲尖在桌面上並排排列著,一隻手壓著另一隻手的手背。

  她覺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確的事。

  蘇晏能看出來。

  她的眼神里有一種篤定,那種篤定的來源是她對世界運轉規則的理解。

  在她的規則里,好等於資源多,等於圈子大,等於選項豐富。

  一碗麵和一個提供了兩台商務車的人放在天平的兩端,答案不需要計算。

  蘇晏站起來了。

  江晚的視線跟著他的動作往上移了一截。

  他從褲子後面的口袋裡掏出錢包,翻開,從最內層的夾層里抽出一張紙幣。

  一百塊,對摺過一次,摺痕在中線偏右兩毫米的位置。

  他把那張紙幣放在桌面上自己那杯美式的旁邊,美式的杯壁上還冒著最後一縷熱氣。

  然後他看著江晚。

  「江晚。」

  他喊了她的名字。

  江晚微微仰著頭看他,她坐著他站著,視線差了一個頭的高度。

  「你知道什麼叫好嗎?」

  蘇晏的聲音不重,音量剛好覆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會傳到隔壁桌。

  「好不是錢多,不是圈子大,不是資源廣。」

  他每說一個否定,語速就慢一拍。

  「好是她難過的時候有人接住她。」

  「是她崩潰的時候有人陪著她。」

  他頓了一下。

  「這些事,顧行舟做過嗎?」

  這句話說完之後他沒等江晚回答。

  他轉身往門口走。

  腳步的速度不快,皮鞋踩在咖啡廳的木質地板上,每一步的聲響清晰均勻。

  推門出去的時候門上的風鈴響了一串,銅管碰撞的聲音細碎,在他走出去之後又晃了三秒才停。

  江晚坐在窗邊的位置沒有動。

  她面前那杯拿鐵已經徹底涼了,奶泡縮成了一層薄薄的白膜,貼在深棕色的液面上。

  蘇晏留在桌上那張對摺的紙幣在空調的出風口下輕輕顫著,摺痕的邊緣被風掀起來了一點,又落下去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一下。

  裸粉色的指甲陷進了手背的皮膚里,指關節的位置泛了一層白。

  她張了一下嘴。

  沒有發出聲音。

  蘇晏走出咖啡廳之後沒有停,沿著人行道往學校的方向走。

  東門外的銀杏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還掛在枝頭,被風吹著來回擺。

  地面上鋪了一層黃色的落葉,踩上去很軟,鞋底陷進去的深度大概兩毫米。

  他走了大概三百米之後放慢了腳步。

  江晚的話他沒有放在心上。

  但江晚這個人出現在他面前這件事本身,他放在了心上。

  沈念初的閨蜜單獨約他見面,當面告訴他放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沈念初身邊最親近的人,已經站在了他的對面。

  江晚不是第一個。

  顧行舟的出現是第一刀。

  江晚的話是第二刀。

  沈念初自己的沉默和迴避是第三刀。

  三把刀從三個方向切進來,落點不同,指向的位置相同。

  蘇晏停在人行道的拐角,前方是一個紅綠燈,紅燈剛亮,倒計時八十二秒。

  他站在斑馬線前面等著,看著對面的倒計時數字一秒一秒地跳。

  八十二,八十一,八十。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林妙。

  齊鳴的新經紀公司查到了。

  啟明星娛樂。

  林妙附了一行備註:這家公司的大股東是顧氏文化傳媒,顧氏文化傳媒的母公司是顧氏集團。

  蘇晏站在紅燈底下看著這行字。

  倒計時的數字從七十三跳到了七十二。

  風從馬路對面吹過來,帶著尾氣和銀杏葉腐爛後微澀的氣味。

  顧氏集團。

  顧行舟姓顧。

  蘇晏把手機收回口袋。

  綠燈亮了,他邁步過了馬路。

  腳踩在斑馬線的白漆上,白漆被磨損了一部分,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柏油路面,兩種顏色交替出現在他的鞋底下。

  他走過馬路之後沒有往學校拐,而是直走了。

  直走的方向是一條商業街,兩側的店鋪陸續開始亮燈,燈光是暖黃色的,從櫥窗里漫出來落在人行道上。

  他需要走一走。

  蘇遠的話在他腦子裡。

  方硯拍的那張照片在他腦子裡。

  沈念初說沒反應過來的聲音在他腦子裡。

  江晚說你憑什麼把她綁在你身邊的表情在他腦子裡。

  林妙發過來的那個公司名在他腦子裡。

  這些東西在他的意識里散著,沒有串成線,但每一個碎片都有稜角。

  他一個人在商業街上走了四十分鐘。

  走到盡頭是一個十字路口,四個方向都有路燈,路燈的光打在他的臉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打開了微信。

  找到沈念初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昨天晚上他回的兩個字:晚安。

  他的拇指停在輸入框的上方。

  沒有打字。

  他又把手機收回去了。

  十字路口的四盞路燈同時亮著,他的影子在地面上被分成了四個方向,每一個都很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