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失眠夜
臨近晌午。
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村莊的寧靜。
幾輛草綠色的軍用卡車，卷著一路黃塵，浩浩蕩蕩地駛進了打穀場。
車還沒停穩，副駕駛門「哐」地推開。
跳下來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國字臉，腰板挺得筆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雷厲風行的勁兒。
他目光在人群中迅速一掃，立刻就鎖定了站在人群外的曹昆。
來人沒有絲毫猶豫，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到曹昆面前，
「啪！」
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曹昆同志！我是公社新任書記孫永年！奉命前來交接工作！」
如此待遇，讓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數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村民們傻了。
公社書記這麼大的官，給曹昆敬禮？
那這曹昆得是多大的領導啊？
他們陳家莊這是撿到寶了，一定要讓陳大鵬的閨女抱緊曹昆的大腿，咬死不放。
曹昆嘴角扯了扯，有些過了哈。
他的職級確實要比公社書記高，可兩套系統根本不搭嘎。
也不知道三叔是怎麼通知的。
他擺了擺手，「孫書記，一路辛苦。
咱們之間不用客套，把事情辦好就行。」
孫永年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連連搖晃，臉上又是愧疚又是熱絡。
「曹領導，實在對不住，我來晚了！」他聲音洪亮，
「公社裡頭蛀蟲太多，盤根錯節，我這兩天忙著徹查清洗，一刻沒敢歇。今兒才騰出手。」
他一拍胸脯，往身後卡車一指，嗓門更大了，
「您放心！剋扣陳家莊的救濟糧，一粒不少，全給您拉來了！」
「至於那幫貪墨救濟糧、草菅人命的王八蛋，上面指示了，嚴懲不貸！
三日後在公社打靶場槍決，您要是有興趣，到時候可以去現場看看！」
人群里「嗡」地炸開。
「槍、斃？」
「老天爺，真要槍斃啊……」
「活該！叫他們剋扣咱們的口糧！」
曹昆淡淡地抽回手，雲淡風輕地擺了擺：
「知道了。你忙你的，安排物資發放和春耕是正事，不用管我。」
這副超然物外的姿態，落在村民眼中，更是顯得高深莫測。
「是！」孫永年再次挺直腰板，應得乾脆。
簡單寒暄過後，孫永年轉身準備找村幹部對接工作。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村民們高聲問道：
「哪位是陳家莊的大隊幹部？請出來一下，我們交接一下物資，順便商討一下春耕的事宜！」
話音落下，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村民們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沒人吱聲。
孫永年愣了：「人呢？」
村里一個老漢嘿嘿一笑，露出豁牙：「孫書記，沒了。」
「沒了？」
「那幫龜孫子跟前頭那個王書記一個鼻孔出氣，剋扣咱們的救濟糧。前兩天，全被我們收拾了。」
那日，曹昆激起了他們的血性，亂棍打死陳大海之後，剩下那些同流合污欺負村民的，一個不少全被收拾了。
孫永年：「……」
他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這才想起，這事兒的源頭就是大隊幹部和公社書記同流合污。
得，群龍無首。
孫永年乾咳兩聲，「既然沒有村幹部，那就趁著大家都在，你們自個推薦一個人出來當大隊長。」
「俺推舉陳大鵬！讓大鵬當咱們的大隊長！」
這一聲仿佛點燃了引線，村民們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對！讓大鵬哥當！」
「大鵬哥為人老實，肯定不會貪咱們的東西！」
村民不是傻子，曹昆願意這麼幫他們，
除了看不過之外，還有就是跟陳家閨女關係好。
要不然，他們這些人餓死也不會有人知道。
有這層關係在，陳大鵬當大隊長，往後陳家莊要是有什麼事，曹昆還能不管不問？
曹領導，可是全村能抱到的、最粗的一條大腿！
打死也不能放。
陳父被推到前頭，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俺哪是那塊料……」
孫永年是何等的人精，一聽這話，餘光立刻掃向了曹昆身後不遠處站著的陳慧琳和陳慧婷姐妹。
那兩個姑娘水靈得不像村里人，看曹昆的眼神更是含情脈脈，傻子都看得出關係不一般。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當即拍板。
「好！既然鄉親們一致推舉，那我代表公社宣布，即日起，任命陳大鵬同志，擔任陳家大隊大隊長！」
「好！」
滿場歡騰。
被點到名的陳父，正縮在人群後面，聞言整個人都懵了。
「大隊長！快出來啊！」
「老陳，還愣著幹嘛！」
在鄉親們的推搡和一聲聲「大隊長」的恭維中，陳父滿臉通紅地被推到了前面。
他的腰杆子不知不覺挺直了，比這輩子任何時候都直。
嘴上還謙虛著：
「俺一定好好干，不辜負組織……不辜負大伙兒信任。」
不多時，分糧開始了。
村民們排著長隊，在孫永年和陳大鵬的指揮下，依次領取屬於自己的那份糧食和物資。
沉甸甸的糧袋背在肩上，臉上的笑容怎麼也壓不住。
孩子們圍著卡車轉圈，興奮地尖叫。
曹昆蹲在遠處的老槐樹下，又點了一根大前門。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這片重新活過來的土地，和那些洋溢著希望的臉。
陳家姐妹擺脫了人群的圍堵，悄悄溜到他身邊。
陳慧婷蹲下來，小聲問：「曹昆哥哥，你怎麼不過去看看？」
「看什麼？現在是你爹陳大隊長的高光時刻，我去湊什麼熱鬧。」曹昆吐了口煙。
陳慧琳靠在樹幹上，看著遠處被人群簇擁的父親，聲音很輕：「謝謝你。曹昆。」
「謝什麼，他要是沒能力，我也不會讓孫永年提他。」
曹昆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陳慧琳的嬌軀上，嘴角一勾。
「實在要感謝，你知道的。」
陳慧琳嬌俏一笑，低著頭微微頷首。
一句話沒說，可兩人都心照不宣。
陳慧婷秀眉微蹙，總感覺自己好像又被隔離在外，心裡悶悶的。
好氣喲！
明明是我先喜歡上曹昆哥哥的。
孫永年安排完發放事宜，抽空又來到曹昆這邊，低聲匯報了幾句後續工作計劃。
曹昆聽著，偶爾點頭，或提一兩句。
最後，孫永年恭敬地問：「曹昆同志，您看還有什麼指示？」
「沒事了，你盯著就行，希望別再出現這種破事。」曹昆掐滅菸頭。
孫永年連忙點頭：「您放心，陳家莊這邊，我一定盯死！」
……
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村莊的寧靜。
幾輛草綠色的軍用卡車，卷著一路黃塵，浩浩蕩蕩地駛進了打穀場。
車還沒停穩，副駕駛門「哐」地推開。
跳下來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國字臉，腰板挺得筆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雷厲風行的勁兒。
他目光在人群中迅速一掃，立刻就鎖定了站在人群外的曹昆。
來人沒有絲毫猶豫，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到曹昆面前，
「啪！」
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曹昆同志！我是公社新任書記孫永年！奉命前來交接工作！」
如此待遇，讓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數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村民們傻了。
公社書記這麼大的官，給曹昆敬禮？
那這曹昆得是多大的領導啊？
他們陳家莊這是撿到寶了，一定要讓陳大鵬的閨女抱緊曹昆的大腿，咬死不放。
曹昆嘴角扯了扯，有些過了哈。
他的職級確實要比公社書記高，可兩套系統根本不搭嘎。
也不知道三叔是怎麼通知的。
他擺了擺手，「孫書記，一路辛苦。
咱們之間不用客套，把事情辦好就行。」
孫永年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連連搖晃，臉上又是愧疚又是熱絡。
「曹領導，實在對不住，我來晚了！」他聲音洪亮，
「公社裡頭蛀蟲太多，盤根錯節，我這兩天忙著徹查清洗，一刻沒敢歇。今兒才騰出手。」
他一拍胸脯，往身後卡車一指，嗓門更大了，
「您放心！剋扣陳家莊的救濟糧，一粒不少，全給您拉來了！」
「至於那幫貪墨救濟糧、草菅人命的王八蛋，上面指示了，嚴懲不貸！
三日後在公社打靶場槍決，您要是有興趣，到時候可以去現場看看！」
人群里「嗡」地炸開。
「槍、斃？」
「老天爺，真要槍斃啊……」
「活該！叫他們剋扣咱們的口糧！」
曹昆淡淡地抽回手，雲淡風輕地擺了擺：
「知道了。你忙你的，安排物資發放和春耕是正事，不用管我。」
這副超然物外的姿態，落在村民眼中，更是顯得高深莫測。
「是！」孫永年再次挺直腰板，應得乾脆。
簡單寒暄過後，孫永年轉身準備找村幹部對接工作。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村民們高聲問道：
「哪位是陳家莊的大隊幹部？請出來一下，我們交接一下物資，順便商討一下春耕的事宜！」
話音落下，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村民們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沒人吱聲。
孫永年愣了：「人呢？」
村里一個老漢嘿嘿一笑，露出豁牙：「孫書記，沒了。」
「沒了？」
「那幫龜孫子跟前頭那個王書記一個鼻孔出氣，剋扣咱們的救濟糧。前兩天，全被我們收拾了。」
那日，曹昆激起了他們的血性，亂棍打死陳大海之後，剩下那些同流合污欺負村民的，一個不少全被收拾了。
孫永年：「……」
他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這才想起，這事兒的源頭就是大隊幹部和公社書記同流合污。
得，群龍無首。
孫永年乾咳兩聲，「既然沒有村幹部，那就趁著大家都在，你們自個推薦一個人出來當大隊長。」
「俺推舉陳大鵬！讓大鵬當咱們的大隊長！」
這一聲仿佛點燃了引線，村民們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對！讓大鵬哥當！」
「大鵬哥為人老實，肯定不會貪咱們的東西！」
村民不是傻子，曹昆願意這麼幫他們，
除了看不過之外，還有就是跟陳家閨女關係好。
要不然，他們這些人餓死也不會有人知道。
有這層關係在，陳大鵬當大隊長，往後陳家莊要是有什麼事，曹昆還能不管不問？
曹領導，可是全村能抱到的、最粗的一條大腿！
打死也不能放。
陳父被推到前頭，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俺哪是那塊料……」
孫永年是何等的人精，一聽這話，餘光立刻掃向了曹昆身後不遠處站著的陳慧琳和陳慧婷姐妹。
那兩個姑娘水靈得不像村里人，看曹昆的眼神更是含情脈脈，傻子都看得出關係不一般。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當即拍板。
「好！既然鄉親們一致推舉，那我代表公社宣布，即日起，任命陳大鵬同志，擔任陳家大隊大隊長！」
「好！」
滿場歡騰。
被點到名的陳父，正縮在人群後面，聞言整個人都懵了。
「大隊長！快出來啊！」
「老陳，還愣著幹嘛！」
在鄉親們的推搡和一聲聲「大隊長」的恭維中，陳父滿臉通紅地被推到了前面。
他的腰杆子不知不覺挺直了，比這輩子任何時候都直。
嘴上還謙虛著：
「俺一定好好干，不辜負組織……不辜負大伙兒信任。」
不多時，分糧開始了。
村民們排著長隊，在孫永年和陳大鵬的指揮下，依次領取屬於自己的那份糧食和物資。
沉甸甸的糧袋背在肩上，臉上的笑容怎麼也壓不住。
孩子們圍著卡車轉圈，興奮地尖叫。
曹昆蹲在遠處的老槐樹下，又點了一根大前門。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這片重新活過來的土地，和那些洋溢著希望的臉。
陳家姐妹擺脫了人群的圍堵，悄悄溜到他身邊。
陳慧婷蹲下來，小聲問：「曹昆哥哥，你怎麼不過去看看？」
「看什麼？現在是你爹陳大隊長的高光時刻，我去湊什麼熱鬧。」曹昆吐了口煙。
陳慧琳靠在樹幹上，看著遠處被人群簇擁的父親，聲音很輕：「謝謝你。曹昆。」
「謝什麼，他要是沒能力，我也不會讓孫永年提他。」
曹昆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陳慧琳的嬌軀上，嘴角一勾。
「實在要感謝，你知道的。」
陳慧琳嬌俏一笑，低著頭微微頷首。
一句話沒說，可兩人都心照不宣。
陳慧婷秀眉微蹙，總感覺自己好像又被隔離在外，心裡悶悶的。
好氣喲！
明明是我先喜歡上曹昆哥哥的。
孫永年安排完發放事宜，抽空又來到曹昆這邊，低聲匯報了幾句後續工作計劃。
曹昆聽著，偶爾點頭，或提一兩句。
最後，孫永年恭敬地問：「曹昆同志，您看還有什麼指示？」
「沒事了，你盯著就行，希望別再出現這種破事。」曹昆掐滅菸頭。
孫永年連忙點頭：「您放心，陳家莊這邊，我一定盯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