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時間大法一下,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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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業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霍格沃茨城堡上方的天空藍得像剛洗過的綢緞,幾朵蓬鬆的白雲停在湖面上方一動不動。城堡前的草坪上擺滿了一排排木製座椅,深綠色的天鵝絨椅面在陽光下泛著光。畢業生們穿著黑色的校袍,袍邊鑲著各自學院的配色。一頂頂方形的學士帽被捏在手裡或夾在胳膊底下,赫敏的帽檐上別了一支小小的金色羽毛筆裝飾,那是艾瑞斯今早趁她洗臉的時候別上去的。

  赫敏站在畢業生方陣中,目光越過人群頭頂望向湖面。她能看到自己的腳在草坪上踩實了,感受到太陽曬在後背上的暖意,聽到不遠處弗雷德和喬治在最後排低聲爭論誰把相機塞進了誰的口袋裡。她的耳朵里嗡嗡響著麥格教授站在講台上念名單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名字被念出來,學生上台、握手、接過證書、轉身、下台。那個聲音距離她忽遠忽近,像被風吹散了又聚攏。

  「赫敏·簡·格蘭傑。」

  她眨了眨眼睛,走上前去。麥格教授站在高台上,穿著正式的深綠色長袍,帽檐邊緣的條紋在陽光下清晰而莊重。她把證書遞過來的時候,手指在紙邊停留了一瞬,然後鬆開了。赫敏接住證書的時候,指尖碰到了麥格教授的指背,溫熱的、乾爽的皮膚觸感。麥格教授看了她一眼,嘴角以極其微小的弧度彎了一下,赫敏看懂了那個弧度——

  「你畢業了。」

  赫敏走下台的時候聽到掌聲在身後響起來。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在人群中找到了艾瑞斯的背影——赫奇帕奇的方陣在右側,艾瑞斯站在第三排,背影筆直,袍角被風輕輕掀動。赫敏看著她後腦勺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淺棕色的光澤,然後把自己的視線收回來了。

  名單繼續被念著,艾瑞斯·埃文斯的名字在赫敏之後大約十分鐘被念到。赫敏看著她走過草坪上了台,看到麥格教授把證書遞給她的瞬間,伊斯特在教師席邊緣的腦袋朝前湊了湊,手中有什麼東西在太陽下一閃。伊斯特被旁邊的弗立維教授輕輕拽了一下袖子,那閃光的物體被迅速收回了口袋裡。

  赫敏沒看清那是什麼,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那不是什麼會安安靜靜結束的東西。

  畢業典禮的最後一個名字念完的時候,草坪上爆發出了一陣夾雜著歡呼和哨聲的喧譁。無數頂學士帽被朝空中扔去,在藍天下畫出黑壓壓的一片弧線又落下來。赫敏的帽子也在某個瞬間離開了自己的頭頂,被不知道誰的手託了一把飛上了半空,然後回落進了人群中。

  她還沒把帽子從地上撿起來,手腕就被人從側面握住了。

  艾瑞斯站在她旁邊,校袍的領口有些歪,被剛才扔帽子的動作扯了一下,但她臉上那個表情——赫敏見過它。在槲寄生下面,在聖誕節早上那套裙子被發現的瞬間,在她們第一次在小樓客廳里對視的那個晚上。那個表情出現在艾瑞斯臉上的時候,通常意味著她說下一句話之前,周圍的世界會安靜幾秒。

  草坪上的人群還在喧鬧,有人在合影,有人在擁抱,弗雷德和喬治正在舉著相機追逐逃跑的羅恩。赫敏注意到伊斯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教師席移動到了靠近草坪邊緣的位置,手裡舉著一台小型的麻瓜攝像機,淺紅色的眼睛正透過取景器對準她們。

  「赫敏。」艾瑞斯說。

  周圍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遠,赫敏能看到自己的呼吸在午後溫暖的空氣里輕緩地起伏。艾瑞斯的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深藍色的絲絨小盒,邊緣的縫線細密而整齊,正午的陽光落在盒面上,把那個小盒子照得像一小塊凝固的湖面。

  艾瑞斯打開了蓋子。

  草坪上某個方向傳來了伊斯特壓低的、興奮的喃喃聲,被周圍喧鬧的人群淹沒了大半。赫敏的目光落在盒子中央那枚戒指上——細窄的銀色環圈,頂端鑲嵌著一顆不大但切面極完美的鑽石,每個棱面都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像一小枚被托在金屬座上的碎冰。

  「畢業快樂。」艾瑞斯說,她的聲音很平,但赫敏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在陽光下紅得像被燙過一樣,「然後,還有個別的。」

  「什麼別的?」

  「你願意——」

  艾瑞斯的話只說了三個字。

  一道橘色的影子從人群腳邊以閃電般的速度躥了出來。克魯克山——它從草坪邊緣的灌木叢里探出身來的時候赫敏根本沒有注意到,它的目光此刻正牢牢鎖在艾瑞斯手中那個小盒子上,準確地說,鎖在盒子裡那枚正在陽光中瘋狂反射光點的鑽石上。它跳起來,精準地一口叼住了打開的盒子邊緣,然後以一個極其流暢的轉身動作,整個盒子連同那枚戒指被它一併含在嘴裡,四爪落地,頭也不回地朝草坪邊緣的灌木叢方向飛奔而去。


  橙色的毛尾巴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面快速撤退的旗幟,在人群中左閃右避,速度驚人。

  草坪上安靜了大約半秒。

  然後赫敏喊了出來:「克魯克山——!」

  她的聲音還沒落地,人已經朝貓消失的方向沖了出去。艾瑞斯緊隨其後,手裡還保持著打開盒蓋的姿勢,空蕩蕩的手指在半空中蜷了一下然後收回了口袋裡,步伐已經快得帶風。

  伊斯特的攝像機穩穩地轉了半圈,追上了她們奔跑的軌跡。她站在草坪邊緣的樹蔭下,鏡頭跟著赫敏和艾瑞斯穿過人群、繞過椅子、消失在灌木叢方向,取景器里的畫面因為她的肩膀抖動而輕微地晃了幾下。淺紅色的眼睛在鏡頭後面亮晶晶地彎著。

  灌木叢深處傳來了赫敏的聲音:「克魯克山——把那個吐出來——」

  然後是艾瑞斯的聲音:「它鑽到玫瑰叢底下了。」

  「你從左邊堵——我從右邊——」

  「看到它尾巴了——」

  貓的身影從玫瑰叢另一側竄了出來,嘴裡依然叼著那個藍色小盒,盒子邊緣被牙齒壓出了一道淺淺的印子。它沿著草坪邊緣朝城堡外牆方向跑,爪子踩過石板地的時候發出細碎的嗒嗒聲。赫敏從右後方追上來,膝蓋幾乎貼著地面彎腰伸手去夠貓的尾巴尖,差了一指的距離。艾瑞斯從左側包抄,伏低了身體截斷了它往湖邊的路線,克魯克山被迫急轉彎,拐進了門廊下面的一片陰影里。

  貓在陰影中蹲下來,尾巴在後面緩緩地左右搖擺著。它嘴裡的盒子依然穩穩地含著,那枚戒指在盒蓋的縫隙之間露出一絲閃光的邊緣,像在故意挑釁。

  赫敏站在門廊入口,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你——你把它——堵住——」

  艾瑞斯從另一側緩緩靠近,放低了身體,伸出手掌朝貓的方向攤開。她的指尖離克魯克山的鼻尖大約三十厘米,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哄一隻膽小的小動物:「克魯克山,來,那個是給赫敏的,不是玩具。」

  克魯克山歪了歪頭,尾巴在身後繼續緩緩地擺著。它看了看艾瑞斯的手掌,又看了看她空蕩蕩的手指,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嘴裡那個藍色小盒,仰起頭用鼻子碰了碰盒角的金屬邊緣,好像在進行某種複雜的價值評估。

  「它是在想那個值幾頓罐頭。」赫敏在旁邊壓著聲音說。

  「三罐。」艾瑞斯說。

  「三罐夠嗎?」

  「夠。」

  她話音剛落,從門廊另一側伸過來一隻戴著花邊袖口的手。莉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手裡拿著一罐已經開封了的貓罐頭,正緩慢地在空氣中劃著名弧線,誘人的魚肉香氣隨著她的動作在門廊下擴散開來。克魯克山的耳朵轉了轉,鼻子朝那個方向抽動了一下。

  「莉拉——」赫敏喊了一聲。

  「小姐們別急,」莉拉的聲音從容不迫,她把那隻罐頭放在門廊邊上的石階上,然後後退了兩步,手裡又變出第二罐和第三罐排成一排,「三罐貓罐頭還是那個盒子,克魯克山,你選吧。」

  克魯克山看著那三個罐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嘴裡的小盒子,尾巴尖晃動頻率加快了一些。它把那枚盒子從嘴裡吐出來,輕輕地放在地上,然後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向那排貓罐頭,低頭開始吃第一罐。

  赫敏跪在地上撿起了那個盒子,盒子邊緣被貓牙齒壓出了一道淺淺的印痕,但盒子依然完整,盒蓋自動彈回了打開的位置。那枚戒指還在裡面,鑽石在門廊陰影中依然折射著細微的光。她把它拿起來,小心地翻轉著看了一圈,確認沒有磕碰和劃痕,然後抬起頭看向艾瑞斯。

  艾瑞斯正半蹲在門廊里,臉被逆光遮去了一半輪廓,但耳朵尖在陰影中依然紅得顯眼。她看著赫敏手裡那枚戒指,又看了看赫敏的臉,張了張嘴,像是想把剛才被打斷的句子重新接上。

  但赫敏先開了口:「你剛才說了一半。」

  「……嗯。」

  「你問我願不願意。」

  「嗯。」

  「然後克魯克山把戒指叼走了。」

  艾瑞斯沉默了一拍:「……嗯。」

  赫敏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和土。她看著掌心裡那枚戒指,戒指的銀色環圈在陽光里泛著柔和的光。她把它取出來,托在指尖上,朝艾瑞斯的方向遞了遞。

  「你還沒給我戴呢。」她說。

  艾瑞斯站起來,從她指尖接過那枚戒指。她的手指很穩——和在廚房裡揉麵團、在槍械店挑配件、在變形術課上寫筆記時的穩一樣——但赫敏注意到她的拇指在戒指內圈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確認它的觸感是真實的。然後她拉起了赫敏的左手,把戒指小心地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銀色環圈貼合的瞬間,赫敏感覺指根有一瞬間的微涼,然後迅速被體溫融成了溫潤的合圍。

  她低頭看了看,鑽戒在門廊的光線中安靜地亮著。

  「好了。」艾瑞斯說。

  赫敏抬頭看著她,說:「好看。」

  門廊外傳來了伊斯特的聲音。她把攝像機靠在肩膀上,鏡頭依然穩穩地衝著門廊方向,淺紅色的眼睛在取景器後面彎得幾乎看不見了:「錄完了,全程,從克魯克山跳出來那個瞬間開始到戒指戴上去。中間貓罐頭交易那段也錄了,一個鏡頭沒漏。」

  麥格教授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伊斯特旁邊。她低頭看了看伊斯特肩膀上的攝像機,又看了看門廊里那兩個正在看戒指的人,然後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伊斯特的耳尖:「你的煙花呢?」

  伊斯特的空閒手拍了拍她的另一側口袋:「在呢。」

  「不准放。」

  「為什麼——」

  「畢業典禮剛結束,草坪上全是人,你要把剛從霍格沃茨走出去的學生們變成炸毛的貓嗎?」

  「我的煙花只會變成字樣——五顏六色的——很漂亮的那種——」

  「不行。」

  伊斯特的嘴角癟了一下,耳朵尖在陽光下和艾瑞斯的紅成了一個色號。但她沒有去掏口袋,只是把攝像機的鏡頭蓋扣上了,然後朝門廊方向走了兩步,伸長胳膊拍了拍赫敏的肩膀:「恭喜,戒指很好看,貓抓回去扣零花糧。」

  赫敏低頭看了看手指上那圈金屬,又看了看艾瑞斯。艾瑞斯的耳朵還是紅的,但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讓人安心的平靜。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離赫敏的手指很近。赫敏把那隻手牽住了,兩個人的手指扣在一起,在門廊的陰影和午後的陽光交界處安靜地站著。

  莉拉蹲在石階旁,正在看著克魯克山吃第二罐貓罐頭。貓埋頭在罐頭邊緣,尾巴在身後愉快地畫著圈,絲毫沒有覺得剛才的行為有任何不妥。莉拉伸手摸了摸它的後背,克魯克山的耳朵在進食間隙朝後轉了轉,算是一種回應。

  弗雷德和喬治從草坪那邊跑過來,喘著氣在門廊入口處剎住腳步。弗雷德先看到了赫敏手指上那圈銀光,吹了聲口哨:「——好傢夥——我們錯過了什麼?」

  「全部。」伊斯特說,「全程錄像了,回頭給你們看。」

  喬治湊近了看了看那枚戒指:「艾瑞斯選的?戒托這個弧度可以啊——」

  「我畫的草圖。」艾瑞斯說,「找巫師珠寶店的老師傅打的。」

  「你還會畫戒指草圖?」

  「跟魔咒學的畫圖課差不多。」

  弗雷德和喬治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伸出手拍了拍艾瑞斯的肩膀。哥倆的力道都不小,艾瑞斯被拍得微微晃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把赫敏的手指在掌心裡握得更緊了一點。

  羅恩和哈利也從草坪那邊趕過來了。羅恩遠遠就看到赫敏舉著左手衝著光看那枚戒指,張了張嘴,然後走過來的步伐從快走變成了小跑:「你——你們——剛才?——」

  「艾瑞斯求婚了。」赫敏說。

  「克魯克山把戒指叼走了。」艾瑞斯在旁邊補充。

  「莉拉用三個罐頭換回來的。」赫敏又說。

  羅恩的嘴張著合不攏。他低頭看看赫敏手指上那枚戒指,又看看門廊石階旁正在吃第三罐罐頭的克魯克山,又回頭看了看哈利。哈利站在幾步之外,臉上掛著那種「雖然過程很離譜但結果很好」的笑容,正朝這邊走過來。

  「恭喜。」哈利拍了拍艾瑞斯的胳膊,「戒指很好看。」

  艾瑞斯的耳朵還在泛著淺粉色,但她點了點頭:「謝謝。」

  草坪上的人群已經開始散了,畢業生們三三兩兩地朝城堡或林蔭道方向走。不遠處有幾個赫奇帕奇的女生正在朝這邊張望,大概是看到了剛才追貓的那一幕。赫敏把左手垂下來,讓戒指的光不那麼顯眼——但她的拇指總是不自覺地轉一轉環圈,確認它還在那裡。

  麥格教授站在伊斯特旁邊,指尖從伊斯特的耳尖上滑下來,落在自己的口袋邊緣。她看了那兩個人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該回去了,我們行李還在辦公室里堆著。」


  伊斯特把攝像機收進包里,彎腰去拎腳邊那袋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的帆布袋:「走吧走吧,回去整理東西,明天開始我們還得旅遊呢。」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赫敏——戒指的照片回頭讓我拍一張特寫,我剛才只拍到你戴上去之後的遠景。」

  「你拍吧。」赫敏說。

  伊斯特比了個拇指,然後跟著麥格教授朝城堡方向走了。莉拉從石階旁站起來,抱著已經吃完三罐貓罐頭正在舔嘴角的克魯克山,跟在她們後面也走了。克魯克山在莉拉懷裡心滿意足地呼嚕著,尾巴在莉拉的臂彎里悠悠地晃。它全程沒有再看赫敏一眼,好像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普通的、作為三罐貓罐頭等價物的小型交易。

  門廊安靜下來了,只剩哈利和羅恩還站在幾步之外,還有艾瑞斯和赫敏面對面的距離里呼吸交錯的空氣。赫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銀色環圈上的鑽石在門廊光影中安安靜靜地亮著,像一小枚被固化的星光。她又抬起頭看著艾瑞斯。艾瑞斯的耳朵還沒完全褪紅,嘴角那個半毫米的弧度正明顯地彎著,眼睛裡有一層被午後陽光浸透了的、溫潤的光。

  「你什麼時候畫的戒指草圖?」赫敏問。

  「小樓蓋好的那天晚上。」

  「那時候你就畫好了?」

  「嗯。」

  「你藏了兩年。」

  「嗯。」

  赫敏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艾瑞斯還在泛紅的耳朵尖。艾瑞斯沒有躲,只是微微偏了下頭,讓她的指尖更方便觸到那片溫熱的皮膚。

  「你現在可以重新說一遍剛才被打斷的話。」赫敏說。

  艾瑞斯看著她,午後的光從她們側面斜照進來,把門廊下的影子拉成長長的一道,兩個人並排站著,手指扣在一起,戒圈在光線下微微一閃。

  「畢業快樂。然後。你願意嫁給我嗎?」艾瑞斯說。

  「我願意。」赫敏說。

  羅恩在幾步之外小聲對哈利說了一句什麼,哈利低聲笑了。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水的氣息,把艾瑞斯耳尖的溫度吹低了一點,把赫敏無名指上那圈銀色的光芒吹進午後漫長的陽光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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