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巫師市場
去美國巫師市場這個主意是托馬斯提的。
那天早飯桌上，托馬斯翻著一本泛黃的、封面印著鷹狀圖案的冊子，嘴裡叼著一片吐司，含含糊糊地說：」你們是不是快開學了？走之前去一趟塞勒姆市場吧，買點美國這邊的巫術用品帶回去。」
赫敏放下杯子：」塞勒姆市場？」
」麻薩諸塞州那邊，有個巫師交易市場，藏在舊城區地底下，規模比對角巷小但東西挺有意思。你賽琳阿姨以前常去採購魔藥原料。」托馬斯把冊子推過來，赫敏低頭看到一排手寫地址和幾個旋轉的拉丁字母，」壁爐能通，賽琳年初把農場壁爐的飛路網權限擴展到了北美區域。」
艾瑞斯正在吃一顆蘋果，咬了一口嚼完，問：」去幹什麼？」
」開學前逛一圈唄。」托馬斯靠回椅背，」再說了，你們的槍都刻好字了，不該買點配件？那邊有專門做巫師武器改裝的店。」
赫敏的耳朵動了動：」巫師武器改裝？」
托馬斯咧嘴笑了：」去了就知道了。」
於是第二天上午，赫敏和艾瑞斯站在小樓客廳的壁爐前，一人手裡攥了一把飛路粉。艾瑞斯穿了一件灰色衛衣和工裝褲，赫敏穿了件淺色外套和牛仔褲，兩人看起來就像兩個普通的高中生要去逛街。克魯克山蹲在沙發背上看著她們，尾巴尖緩慢地晃著，表達了一種」你們不帶上我嗎」的輕微不滿。
」我們很快回來。」赫敏對它說。
克魯克山的耳朵朝後壓了一下。
」回來給你帶零食。」
克魯克山的尾巴尖加速晃了兩下，表示同意了。
艾瑞斯撒了一把飛路粉，綠火轟地竄起來。」塞勒姆——地下市場。」她跨進去，身影消失在火焰里。赫敏緊隨其後，在旋轉的綠火中經過了大約十秒鐘的眩暈，然後雙腳落在一片堅實的石板地面上。
她睜開眼睛。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頂部，兩排鐵質燈柱沿著主路延伸向遠方，燈罩里燃著藍白色的火焰，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而清冷。道路兩旁是密集的攤位和店鋪，木質招牌上刻著各種符號——會動的鷹、繞著圈的蛇、不斷變換字母的招牌。空氣里混著香料、草木和機油的味道，還有某種類似烤肉但更辛辣的氣味。
」這就是塞勒姆地下市場。」艾瑞斯站在她旁邊，環顧四周，」比我想像的大。」
赫敏的目光掃過兩邊的攤位。有的賣魔杖和魔杖木料，有的賣藥劑材料和干制草藥，有的掛著一排排手工縫製的巫師袍。但更多的攤位上擺著她完全不認識的東西——某種用動物骨骼做成的樂器，一摞摞畫著複雜圖騰的皮革冊子，還有幾個攤子前面掛著整串的羽毛和珠子。
」這是美國巫師的風格。」赫敏說。
」嗯。」艾瑞斯拉住她的手腕，」往裡走走。托馬斯說武器改裝店在中心區域。」
她們沿著主路往裡走，人流量不算大，但也沒冷清到讓人注目。偶爾有穿著彩色袍子的巫師從她們身邊經過，有的戴著寬檐帽，有的頭上別著羽毛，還有的懷裡抱著某種像貓又像浣熊的長尾巴動物。赫敏好奇地看著這一切，步伐不自覺地放慢了。
」那邊有賣水晶的。」她指著一個攤位。
」先看武器店，回來看水晶。」艾瑞斯的步伐沒停。
」你急什麼？」
」托馬斯說那家店下午三點關門，現在兩點二十。」
赫敏看了她一眼：」你連這個都記住了？」
」他說了我就記了。」
她們穿過十字路口，拐進一條稍窄的巷子。巷子兩側的店鋪門前掛著的招牌明顯更硬核一些——有的畫著交叉的劍，有的畫著一隻正在噴火的龍，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個鐵砧的圖案。空氣里金屬和火藥的氣息濃了起來，赫敏的鼻子抽了抽，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這邊。」艾瑞斯在一家店鋪前停下。
店門的招牌是一塊深色的鐵板，上面用銀色的金屬片鑲嵌出一把步槍的輪廓，步槍下面刻著一行小字：」梅森父女·實用巫術武器改裝·定製維修」。店門是厚重的深色木頭，門把手做成了一隻銅製鷹爪的形狀。艾瑞斯伸手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低沉而順滑的嗡響。
店內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三面牆上掛滿了各種改裝過的武器——有手槍、來復槍、弩，甚至還有幾把造型古樸的長矛。櫃檯上擺著幾盒子彈，子彈頭被刻上了細密的符文，在燈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微光。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中年女人，深褐色頭髮綁成一根粗辮子搭在肩上，穿著深色的皮質圍裙，左手缺了小指和無名指，但動作非常利落。
她抬頭看到艾瑞斯和赫敏進來，目光在她們臉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艾瑞斯身上：」買東西還是改裝？」
」看配件。」艾瑞斯說，然後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櫃檯上。那是她的Glock——伊斯特改裝過的格洛克19，槍身啞光黑色，握把處多了一個細小的符文凹槽，用魔杖點一下就能變成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麻瓜打火機。
中年女人的眼睛亮了。
她伸手拿起那把槍，翻過來看了看握把處的符文，又拉開套筒檢查了一下內部結構，吹了聲口哨：」這活兒誰做的？改得真細。咒文和機械結構嵌得密絲合縫，不露痕跡。」
」一個朋友。」艾瑞斯說。
」哪個朋友？」女人把槍放在櫃檯上，手指在槍身上輕輕彈了一下，」這手藝我在北美沒見過第二份，英國的？」
艾瑞斯點了點頭。
中年女人靠回櫃檯後面，用一種重新評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艾瑞斯和赫敏一遍。
」你們是來採購的？」
」配件，」艾瑞斯說，」皮套和快拔模塊，有沒有適合這種尺寸的。」
」有。」女人轉身從櫃檯下面拖出一個大箱子，翻開蓋子，裡面滿滿當當塞著各種材質和型號的槍套，」你自己挑，貨架上還有改裝件。你要是有興趣，那把槍的改裝者——你的朋友——如果願意接活兒，我在北美這邊的渠道能給她開到很高的價。」
艾瑞斯低頭翻著槍套，聲音很平：」她不一定接。」
」你可以幫忙問問，光這把格洛克的改裝水平，這邊黑市上能翻三倍價，她要是願意做長槍改裝，價位翻得更多。」
赫敏站在旁邊聽著這番對話，腦子裡正在飛速轉動——伊斯特改裝的槍在北美巫師市場居然這麼搶手？她想起伊斯特在霍格沃茨北塔的套房裡隨隨便便掏出來的那把格洛克，想起自己四年級時舉報伊斯特、麥格教授揪著伊斯特的耳朵把她拎走的那一幕，忽然覺得世界真的很奇妙。
艾瑞斯挑了一個黑色皮革槍套和一個快拔模塊，放在櫃檯上：」多少錢？」
女人報了價，又追加了一句：」你朋友真的不接活兒？」
」我幫你問。」
女人麻利地把東西裝進袋子裡，收好錢，遞過來一張名片：」這是我的聯繫方式。你朋友要是接，隨時可以聯繫，價好商量。這把格洛克的改裝水準——」她又看了看那把槍，」我跟不少美國這邊的改裝師合作過，能做到這個精度的不超過兩個，她比那倆都強。」
赫敏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她平時也改裝其他麻瓜物品，不只是槍。」
」改什麼？」
」手電筒，電擊器，麻醉槍，她還改過一個強光手電筒，能當信號燈用。」
女人眼睛一亮：」手電筒？她改的那玩意兒有市場，這邊獵魔人不少，夜巡用的裝備需求量很大。」
赫敏張了張嘴，又閉上，她看向艾瑞斯，艾瑞斯正把槍收進新買的皮套里，動作不緊不慢，表情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平靜。
出了店門之後，赫敏走在艾瑞斯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伊斯特那把槍在這邊能翻三倍價。」
」嗯。」
」你早就知道？」
」大概猜到。」艾瑞斯把槍套袋子夾在胳膊底下，」伊斯特的水平在歐洲巫師里也算頂尖的，北美這邊的巫師武器改裝走的是另一種路子，偏實用和粗放。她的精緻路線在這邊是稀缺品。」
赫敏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然後說：」所以你之前說帶我來美國市場買配件，你其實是來打聽伊斯特的東西在這邊行情的？」
」一半是。」艾瑞斯說，」另一半是買配件。順便逛逛。」
」你爸呢？他知不知道？」
」他建議來的。」艾瑞斯偏過頭看她，」他說這邊市場對伊斯特那類手藝的認可度比英國高。」
赫敏沉默了，她想到伊斯特那些被麥格教授揪著耳朵罵的改裝實驗，想到自己當初舉報伊斯特時的正義凜然，想到四年級被綁在有求必應屋裡看電影時伊斯特那把閃亮的Glock——然後她看著眼前這個塞勒姆地下市場，看著周圍擺滿各種美式巫師裝備的攤位，忽然笑了。
」伊斯特要是來這邊開店，」赫敏說，」她能發財。」
」嗯。」
」麥格教授肯定不讓她來。」
」嗯。」
」但她知道了肯定要來。」
」嗯。」
赫敏笑著搖了搖頭，然後想起來什麼似的，轉頭四處看了看：」對了，不是說有巫師古董店嗎？托馬斯說可能有幾百年前的魔杖之類的。」
艾瑞斯沿著她視線的方向掃了一圈，指著街道盡頭的一家小店：」那家招牌上寫著'舊物·古董·收藏'，去看看？」
她們走過去推開門，店鋪不大，貨架上擺著各種看起來上了年頭的東西——銅質坩堝、褪色的魔法地圖、半瓶標籤模糊的藥劑。櫃檯里放著幾根魔杖，有的已經裂了，有的塗過漆脫落了大半，看起來確實有了一些年歲。赫敏彎下腰仔細看了一根標著」1823年·美國東北·橡木」的魔杖，拿起來試了試，沒有任何反應。
」這根不行。」她放回去。
艾瑞斯在旁邊翻著貨架下層的一堆雜物——舊徽章、破懷表、幾本封面脫落的手寫筆記。她翻了半天，直起身來，看了一眼整個店，然後轉了一圈，回到赫敏旁邊。
」看完了。」她說。
」有什麼好東西嗎？」
」沒有。」
赫敏抬頭看了看貨架上層擺著的一隻雕花銀質羅盤：」那個呢？」
」仿的。」艾瑞斯說，」銅鍍銀，紋路是鑄造的，不是手工。」
赫敏放下了手裡的羅盤，看了店主一眼——一個老巫師正在櫃檯後面打瞌睡，下巴抵在胸口，對她們的對話毫無反應。她轉身往外走，推開門的時候對艾瑞斯說：」這裡沒什麼真古董。」
」預料之中。」艾瑞斯跟出來。
」為什麼？」
艾瑞斯站在店鋪門外的石板路上，抬了抬下巴，朝向街道另一頭：」那邊那些才是美國這片土地上的老東西。但這邊的巫師古董市場賣的大多是歐洲移民帶來的貨。美國本地的真古董在另一種地方，在印第安人手裡。」
赫敏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街道盡頭有幾個攤位掛著手工編織的羽毛和皮繩，一個穿著鹿皮背心的年輕人在攤位後面坐著，正在用骨針縫製什麼東西，面前擺著幾排吹箭筒和手工雕刻的木製品。
」那些是印第安巫師的東西，」艾瑞斯說，」真古董他們不賣，只傳承，這邊市場上能買到的只有當代手工製品。」
赫敏看向那些攤位——吹箭筒、皮鼓、羽毛頭飾、骨制飾品，和她之前在霍格沃茨課本上見過的北美原住民巫師工具圖片有幾分相似，但更為樸素和實用。
」你想去看看嗎？」艾瑞斯問。
赫敏點了點頭。
她們走向那個攤位，年輕的原住民巫師抬起頭來，黑髮編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脖子上掛著一串用動物牙齒串成的項鍊。他看了看她們，然後拿起旁邊的一根吹箭筒——長約一米，深色的實木管身打磨得光滑潤澤，一端套著獸皮製成的吹嘴，管口附近刻著一圈細密的幾何紋路。
」手工做的，」他說，」樺木，內壁直通，吹箭能射五十米，你要試可以試。」
赫敏接過來看了看，木管沉實，表面塗了一層淡色的保護油，聞起來有淡淡的植物樹脂氣味。她端起來比了比，長度剛好到她的手臂伸展的距離。
」做得真好。」赫敏說。
年輕人點點頭：」我祖父傳的工藝，現在會做的人不多了。」
艾瑞斯在旁邊看了看那根吹箭筒，然後低頭看了看攤位上的其他東西——幾根編好的皮繩，一盒裝著各色羽毛的編籃，還有幾隻用骨頭磨成的小哨子。她沒有碰，只是安靜地看了一遍，然後退到旁邊等赫敏。
赫敏最終買了一根吹箭筒和一小盒配套的吹箭——箭矢是細木桿做的，箭頭磨成了鈍頭，尾部綁著小小的皮羽穩定翼。年輕人幫她用皮繩把箭筒捆好遞給她的時候說：」吹的時候氣要勻，不能急，箭才能走直。」
」謝謝。」赫敏接過來收好。
她轉身走回艾瑞斯旁邊，把那根吹箭筒在手心裡掂了掂：」比我想像的輕。」
」樺木本來就輕。」艾瑞斯說，」走嗎？再去逛逛別的。」
她們沿著主路往回走。赫敏把吹箭筒收進背包里，步伐輕快了不少。路過那家武器改裝店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門口的鐵板招牌，然後笑了笑，搖了搖頭。
」伊斯特要是知道她的改裝在這邊能賣三倍價，」赫敏說，」她當天晚上就能出現在塞勒姆。」
」她會的。」艾瑞斯說，」但麥格教授也會出現在塞勒姆。」
」麥格教授過來揪她耳朵？」
」跨洋揪。」
赫敏笑了出來，笑聲在地下市場的穹頂下輕輕迴蕩著。旁邊的攤位上有人在兜售會唱歌的石頭，另一個攤位上有人正在用魔法把一團銀色的金屬熔成一枚印第安風格的掛墜。空氣里的氣味混雜而溫暖，一切都熱鬧而從容。
」回去之後，」赫敏說，」你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伊斯特嗎？」
」嗯。」
」全部？」
」全部，包括價格。」
赫敏想像了一下伊斯特聽到」三倍價」的時候那雙淺紅色眼睛會亮到什麼程度，然後又想像了一下麥格教授得知伊斯特想跨洋接私活時揪著耳朵的手會多用力，嘴角又翹了起來。
」你笑什麼？」艾瑞斯問。
」想像了一下伊斯特的表情。」
」她的表情會很精彩。」
」你呢？你剛才在店裡的時候表情一點沒變。」
艾瑞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我表情一直不變。」
」你會變——你耳朵會紅。」
艾瑞斯的耳朵確實在微紅，被地下市場的藍色火焰燈光映得泛著淺淡的粉。但她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步伐不緊不慢。赫敏跟在她旁邊，兩根手指勾著她的背包帶子，視線在市場兩側的攤位間跳躍著。水晶、羽毛、草藥、金屬、皮革，各種顏色和質地在她眼前流動，像是亞利桑那日落時的雲層一樣豐富。
」開學之前再來一次。」赫敏說。
」好。」
」把克魯克山帶上。」
」市場不讓帶寵物。」
」那就不帶，給它帶點東西回去就行。」
艾瑞斯想了想：」那邊那個賣鹿肉乾的攤位，克魯克山應該喜歡。」
赫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笑了。她鬆開勾著背包帶的手，改去握住了艾瑞斯的手。艾瑞斯的手指微微張開，把她的手指收進去扣住，步伐節奏沒變。兩個人並排走過塞勒姆地下市場的主街，一邊是藍白色的火焰燈光，一邊是各種美國巫師攤位上喧鬧的吆喝和魔法物品發出的細碎聲音。
」這種地方，」赫敏說，」比對角巷好玩。」
」這邊東西不一樣。」
」對，這邊有吹箭筒，那邊沒有。」
艾瑞斯的嘴角彎了那個半毫米：」吹箭筒是挺有意思的，你回去可以試試射多遠。」
」射你？」
」射克魯克山旁邊的靶子。」
赫敏笑了一聲，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地下市場的穹頂在她們頭頂延伸向遠方，燈光在她們腳下拉出兩道長長的人影，交疊著往前走。空氣中飄來烤肉和肉桂混合的香氣，遠處某個攤位上傳來一陣鼓聲。今天是悠閒的一天，明天也是。暑假還在繼續，還有足夠的時間再逛一個來回。
那天早飯桌上，托馬斯翻著一本泛黃的、封面印著鷹狀圖案的冊子，嘴裡叼著一片吐司，含含糊糊地說：」你們是不是快開學了？走之前去一趟塞勒姆市場吧，買點美國這邊的巫術用品帶回去。」
赫敏放下杯子：」塞勒姆市場？」
」麻薩諸塞州那邊，有個巫師交易市場，藏在舊城區地底下，規模比對角巷小但東西挺有意思。你賽琳阿姨以前常去採購魔藥原料。」托馬斯把冊子推過來，赫敏低頭看到一排手寫地址和幾個旋轉的拉丁字母，」壁爐能通，賽琳年初把農場壁爐的飛路網權限擴展到了北美區域。」
艾瑞斯正在吃一顆蘋果，咬了一口嚼完，問：」去幹什麼？」
」開學前逛一圈唄。」托馬斯靠回椅背，」再說了，你們的槍都刻好字了，不該買點配件？那邊有專門做巫師武器改裝的店。」
赫敏的耳朵動了動：」巫師武器改裝？」
托馬斯咧嘴笑了：」去了就知道了。」
於是第二天上午，赫敏和艾瑞斯站在小樓客廳的壁爐前，一人手裡攥了一把飛路粉。艾瑞斯穿了一件灰色衛衣和工裝褲，赫敏穿了件淺色外套和牛仔褲，兩人看起來就像兩個普通的高中生要去逛街。克魯克山蹲在沙發背上看著她們，尾巴尖緩慢地晃著，表達了一種」你們不帶上我嗎」的輕微不滿。
」我們很快回來。」赫敏對它說。
克魯克山的耳朵朝後壓了一下。
」回來給你帶零食。」
克魯克山的尾巴尖加速晃了兩下，表示同意了。
艾瑞斯撒了一把飛路粉，綠火轟地竄起來。」塞勒姆——地下市場。」她跨進去，身影消失在火焰里。赫敏緊隨其後，在旋轉的綠火中經過了大約十秒鐘的眩暈，然後雙腳落在一片堅實的石板地面上。
她睜開眼睛。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頂部，兩排鐵質燈柱沿著主路延伸向遠方，燈罩里燃著藍白色的火焰，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而清冷。道路兩旁是密集的攤位和店鋪，木質招牌上刻著各種符號——會動的鷹、繞著圈的蛇、不斷變換字母的招牌。空氣里混著香料、草木和機油的味道，還有某種類似烤肉但更辛辣的氣味。
」這就是塞勒姆地下市場。」艾瑞斯站在她旁邊，環顧四周，」比我想像的大。」
赫敏的目光掃過兩邊的攤位。有的賣魔杖和魔杖木料，有的賣藥劑材料和干制草藥，有的掛著一排排手工縫製的巫師袍。但更多的攤位上擺著她完全不認識的東西——某種用動物骨骼做成的樂器，一摞摞畫著複雜圖騰的皮革冊子，還有幾個攤子前面掛著整串的羽毛和珠子。
」這是美國巫師的風格。」赫敏說。
」嗯。」艾瑞斯拉住她的手腕，」往裡走走。托馬斯說武器改裝店在中心區域。」
她們沿著主路往裡走，人流量不算大，但也沒冷清到讓人注目。偶爾有穿著彩色袍子的巫師從她們身邊經過，有的戴著寬檐帽，有的頭上別著羽毛，還有的懷裡抱著某種像貓又像浣熊的長尾巴動物。赫敏好奇地看著這一切，步伐不自覺地放慢了。
」那邊有賣水晶的。」她指著一個攤位。
」先看武器店，回來看水晶。」艾瑞斯的步伐沒停。
」你急什麼？」
」托馬斯說那家店下午三點關門，現在兩點二十。」
赫敏看了她一眼：」你連這個都記住了？」
」他說了我就記了。」
她們穿過十字路口，拐進一條稍窄的巷子。巷子兩側的店鋪門前掛著的招牌明顯更硬核一些——有的畫著交叉的劍，有的畫著一隻正在噴火的龍，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個鐵砧的圖案。空氣里金屬和火藥的氣息濃了起來，赫敏的鼻子抽了抽，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這邊。」艾瑞斯在一家店鋪前停下。
店門的招牌是一塊深色的鐵板，上面用銀色的金屬片鑲嵌出一把步槍的輪廓，步槍下面刻著一行小字：」梅森父女·實用巫術武器改裝·定製維修」。店門是厚重的深色木頭，門把手做成了一隻銅製鷹爪的形狀。艾瑞斯伸手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低沉而順滑的嗡響。
店內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三面牆上掛滿了各種改裝過的武器——有手槍、來復槍、弩，甚至還有幾把造型古樸的長矛。櫃檯上擺著幾盒子彈，子彈頭被刻上了細密的符文，在燈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微光。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中年女人，深褐色頭髮綁成一根粗辮子搭在肩上，穿著深色的皮質圍裙，左手缺了小指和無名指，但動作非常利落。
她抬頭看到艾瑞斯和赫敏進來，目光在她們臉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艾瑞斯身上：」買東西還是改裝？」
」看配件。」艾瑞斯說，然後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櫃檯上。那是她的Glock——伊斯特改裝過的格洛克19，槍身啞光黑色，握把處多了一個細小的符文凹槽，用魔杖點一下就能變成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麻瓜打火機。
中年女人的眼睛亮了。
她伸手拿起那把槍，翻過來看了看握把處的符文，又拉開套筒檢查了一下內部結構，吹了聲口哨：」這活兒誰做的？改得真細。咒文和機械結構嵌得密絲合縫，不露痕跡。」
」一個朋友。」艾瑞斯說。
」哪個朋友？」女人把槍放在櫃檯上，手指在槍身上輕輕彈了一下，」這手藝我在北美沒見過第二份，英國的？」
艾瑞斯點了點頭。
中年女人靠回櫃檯後面，用一種重新評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艾瑞斯和赫敏一遍。
」你們是來採購的？」
」配件，」艾瑞斯說，」皮套和快拔模塊，有沒有適合這種尺寸的。」
」有。」女人轉身從櫃檯下面拖出一個大箱子，翻開蓋子，裡面滿滿當當塞著各種材質和型號的槍套，」你自己挑，貨架上還有改裝件。你要是有興趣，那把槍的改裝者——你的朋友——如果願意接活兒，我在北美這邊的渠道能給她開到很高的價。」
艾瑞斯低頭翻著槍套，聲音很平：」她不一定接。」
」你可以幫忙問問，光這把格洛克的改裝水平，這邊黑市上能翻三倍價，她要是願意做長槍改裝，價位翻得更多。」
赫敏站在旁邊聽著這番對話，腦子裡正在飛速轉動——伊斯特改裝的槍在北美巫師市場居然這麼搶手？她想起伊斯特在霍格沃茨北塔的套房裡隨隨便便掏出來的那把格洛克，想起自己四年級時舉報伊斯特、麥格教授揪著伊斯特的耳朵把她拎走的那一幕，忽然覺得世界真的很奇妙。
艾瑞斯挑了一個黑色皮革槍套和一個快拔模塊，放在櫃檯上：」多少錢？」
女人報了價，又追加了一句：」你朋友真的不接活兒？」
」我幫你問。」
女人麻利地把東西裝進袋子裡，收好錢，遞過來一張名片：」這是我的聯繫方式。你朋友要是接，隨時可以聯繫，價好商量。這把格洛克的改裝水準——」她又看了看那把槍，」我跟不少美國這邊的改裝師合作過，能做到這個精度的不超過兩個，她比那倆都強。」
赫敏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她平時也改裝其他麻瓜物品，不只是槍。」
」改什麼？」
」手電筒，電擊器，麻醉槍，她還改過一個強光手電筒，能當信號燈用。」
女人眼睛一亮：」手電筒？她改的那玩意兒有市場，這邊獵魔人不少，夜巡用的裝備需求量很大。」
赫敏張了張嘴，又閉上，她看向艾瑞斯，艾瑞斯正把槍收進新買的皮套里，動作不緊不慢，表情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平靜。
出了店門之後，赫敏走在艾瑞斯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伊斯特那把槍在這邊能翻三倍價。」
」嗯。」
」你早就知道？」
」大概猜到。」艾瑞斯把槍套袋子夾在胳膊底下，」伊斯特的水平在歐洲巫師里也算頂尖的，北美這邊的巫師武器改裝走的是另一種路子，偏實用和粗放。她的精緻路線在這邊是稀缺品。」
赫敏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然後說：」所以你之前說帶我來美國市場買配件，你其實是來打聽伊斯特的東西在這邊行情的？」
」一半是。」艾瑞斯說，」另一半是買配件。順便逛逛。」
」你爸呢？他知不知道？」
」他建議來的。」艾瑞斯偏過頭看她，」他說這邊市場對伊斯特那類手藝的認可度比英國高。」
赫敏沉默了，她想到伊斯特那些被麥格教授揪著耳朵罵的改裝實驗，想到自己當初舉報伊斯特時的正義凜然，想到四年級被綁在有求必應屋裡看電影時伊斯特那把閃亮的Glock——然後她看著眼前這個塞勒姆地下市場，看著周圍擺滿各種美式巫師裝備的攤位，忽然笑了。
」伊斯特要是來這邊開店，」赫敏說，」她能發財。」
」嗯。」
」麥格教授肯定不讓她來。」
」嗯。」
」但她知道了肯定要來。」
」嗯。」
赫敏笑著搖了搖頭，然後想起來什麼似的，轉頭四處看了看：」對了，不是說有巫師古董店嗎？托馬斯說可能有幾百年前的魔杖之類的。」
艾瑞斯沿著她視線的方向掃了一圈，指著街道盡頭的一家小店：」那家招牌上寫著'舊物·古董·收藏'，去看看？」
她們走過去推開門，店鋪不大，貨架上擺著各種看起來上了年頭的東西——銅質坩堝、褪色的魔法地圖、半瓶標籤模糊的藥劑。櫃檯里放著幾根魔杖，有的已經裂了，有的塗過漆脫落了大半，看起來確實有了一些年歲。赫敏彎下腰仔細看了一根標著」1823年·美國東北·橡木」的魔杖，拿起來試了試，沒有任何反應。
」這根不行。」她放回去。
艾瑞斯在旁邊翻著貨架下層的一堆雜物——舊徽章、破懷表、幾本封面脫落的手寫筆記。她翻了半天，直起身來，看了一眼整個店，然後轉了一圈，回到赫敏旁邊。
」看完了。」她說。
」有什麼好東西嗎？」
」沒有。」
赫敏抬頭看了看貨架上層擺著的一隻雕花銀質羅盤：」那個呢？」
」仿的。」艾瑞斯說，」銅鍍銀，紋路是鑄造的，不是手工。」
赫敏放下了手裡的羅盤，看了店主一眼——一個老巫師正在櫃檯後面打瞌睡，下巴抵在胸口，對她們的對話毫無反應。她轉身往外走，推開門的時候對艾瑞斯說：」這裡沒什麼真古董。」
」預料之中。」艾瑞斯跟出來。
」為什麼？」
艾瑞斯站在店鋪門外的石板路上，抬了抬下巴，朝向街道另一頭：」那邊那些才是美國這片土地上的老東西。但這邊的巫師古董市場賣的大多是歐洲移民帶來的貨。美國本地的真古董在另一種地方，在印第安人手裡。」
赫敏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街道盡頭有幾個攤位掛著手工編織的羽毛和皮繩，一個穿著鹿皮背心的年輕人在攤位後面坐著，正在用骨針縫製什麼東西，面前擺著幾排吹箭筒和手工雕刻的木製品。
」那些是印第安巫師的東西，」艾瑞斯說，」真古董他們不賣，只傳承，這邊市場上能買到的只有當代手工製品。」
赫敏看向那些攤位——吹箭筒、皮鼓、羽毛頭飾、骨制飾品，和她之前在霍格沃茨課本上見過的北美原住民巫師工具圖片有幾分相似，但更為樸素和實用。
」你想去看看嗎？」艾瑞斯問。
赫敏點了點頭。
她們走向那個攤位，年輕的原住民巫師抬起頭來，黑髮編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脖子上掛著一串用動物牙齒串成的項鍊。他看了看她們，然後拿起旁邊的一根吹箭筒——長約一米，深色的實木管身打磨得光滑潤澤，一端套著獸皮製成的吹嘴，管口附近刻著一圈細密的幾何紋路。
」手工做的，」他說，」樺木，內壁直通，吹箭能射五十米，你要試可以試。」
赫敏接過來看了看，木管沉實，表面塗了一層淡色的保護油，聞起來有淡淡的植物樹脂氣味。她端起來比了比，長度剛好到她的手臂伸展的距離。
」做得真好。」赫敏說。
年輕人點點頭：」我祖父傳的工藝，現在會做的人不多了。」
艾瑞斯在旁邊看了看那根吹箭筒，然後低頭看了看攤位上的其他東西——幾根編好的皮繩，一盒裝著各色羽毛的編籃，還有幾隻用骨頭磨成的小哨子。她沒有碰，只是安靜地看了一遍，然後退到旁邊等赫敏。
赫敏最終買了一根吹箭筒和一小盒配套的吹箭——箭矢是細木桿做的，箭頭磨成了鈍頭，尾部綁著小小的皮羽穩定翼。年輕人幫她用皮繩把箭筒捆好遞給她的時候說：」吹的時候氣要勻，不能急，箭才能走直。」
」謝謝。」赫敏接過來收好。
她轉身走回艾瑞斯旁邊，把那根吹箭筒在手心裡掂了掂：」比我想像的輕。」
」樺木本來就輕。」艾瑞斯說，」走嗎？再去逛逛別的。」
她們沿著主路往回走。赫敏把吹箭筒收進背包里，步伐輕快了不少。路過那家武器改裝店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門口的鐵板招牌，然後笑了笑，搖了搖頭。
」伊斯特要是知道她的改裝在這邊能賣三倍價，」赫敏說，」她當天晚上就能出現在塞勒姆。」
」她會的。」艾瑞斯說，」但麥格教授也會出現在塞勒姆。」
」麥格教授過來揪她耳朵？」
」跨洋揪。」
赫敏笑了出來，笑聲在地下市場的穹頂下輕輕迴蕩著。旁邊的攤位上有人在兜售會唱歌的石頭，另一個攤位上有人正在用魔法把一團銀色的金屬熔成一枚印第安風格的掛墜。空氣里的氣味混雜而溫暖，一切都熱鬧而從容。
」回去之後，」赫敏說，」你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伊斯特嗎？」
」嗯。」
」全部？」
」全部，包括價格。」
赫敏想像了一下伊斯特聽到」三倍價」的時候那雙淺紅色眼睛會亮到什麼程度，然後又想像了一下麥格教授得知伊斯特想跨洋接私活時揪著耳朵的手會多用力，嘴角又翹了起來。
」你笑什麼？」艾瑞斯問。
」想像了一下伊斯特的表情。」
」她的表情會很精彩。」
」你呢？你剛才在店裡的時候表情一點沒變。」
艾瑞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我表情一直不變。」
」你會變——你耳朵會紅。」
艾瑞斯的耳朵確實在微紅，被地下市場的藍色火焰燈光映得泛著淺淡的粉。但她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步伐不緊不慢。赫敏跟在她旁邊，兩根手指勾著她的背包帶子，視線在市場兩側的攤位間跳躍著。水晶、羽毛、草藥、金屬、皮革，各種顏色和質地在她眼前流動，像是亞利桑那日落時的雲層一樣豐富。
」開學之前再來一次。」赫敏說。
」好。」
」把克魯克山帶上。」
」市場不讓帶寵物。」
」那就不帶，給它帶點東西回去就行。」
艾瑞斯想了想：」那邊那個賣鹿肉乾的攤位，克魯克山應該喜歡。」
赫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笑了。她鬆開勾著背包帶的手，改去握住了艾瑞斯的手。艾瑞斯的手指微微張開，把她的手指收進去扣住，步伐節奏沒變。兩個人並排走過塞勒姆地下市場的主街，一邊是藍白色的火焰燈光，一邊是各種美國巫師攤位上喧鬧的吆喝和魔法物品發出的細碎聲音。
」這種地方，」赫敏說，」比對角巷好玩。」
」這邊東西不一樣。」
」對，這邊有吹箭筒，那邊沒有。」
艾瑞斯的嘴角彎了那個半毫米：」吹箭筒是挺有意思的，你回去可以試試射多遠。」
」射你？」
」射克魯克山旁邊的靶子。」
赫敏笑了一聲，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地下市場的穹頂在她們頭頂延伸向遠方，燈光在她們腳下拉出兩道長長的人影，交疊著往前走。空氣中飄來烤肉和肉桂混合的香氣，遠處某個攤位上傳來一陣鼓聲。今天是悠閒的一天，明天也是。暑假還在繼續，還有足夠的時間再逛一個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