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祝我們百年好合？
高台晚風還纏在兩人衣擺，方才溫存過後，空氣里都浸著淡淡的暖意。
林祈晝喉間微干，輕輕扯了扯林七夜的衣袖，
「有點渴了。」
林七夜聞言直起身，指尖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眼底漾著柔和笑意：
「你等著，我去給你倒水。」
話音未落，林祈晝微微傾身，抬手扣住他的後頸，輕輕在他唇角落下一個淺淡柔軟的吻，眉眼彎彎：
「謝謝七夜。」
林七夜耳尖微微泛紅，應聲轉身，沿著石階緩步走下高台取水。
高台之上只剩林祈晝一人，他獨自倚著冰涼的石欄，抬眼望著天際巡遊不散的大夏神光，安靜等候。
沒過片刻，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百里胖胖慢吞吞挪過來，一屁股在他身側石塊坐下。
兩人並肩望著遠處殘破的城關，一時之間誰都沒有開口，只有夜風呼嘯掠過石崖，沉默漫開。
半晌，百里胖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裹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迷茫，輕聲發問：
「祈晝，你說我們拼死拼活活在這世上，到底是為了做什麼？」
林祈晝側過頭，古怪地掃了他一眼，沒有半分遲疑，語氣坦然又認真：
「我大概，是為七夜而存在的。」
百里胖胖話音瞬間卡在喉嚨里，整個人猛地一哽。
他本是滿心鬱結，特地尋過來想找人傾訴求幾句寬慰，誰料反倒迎面吃下一大口狗糧，心底忍不住哀嚎：
還有天理嗎？我明明是來談心的！
他強行壓下滿心無奈，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沉重的問題，神色認真起來：
「那我換個問法，如果有一天，七夜變得完全不像現在的他，你打算怎麼辦？」
林祈晝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篤定，不帶半分動搖：
「不會的。七夜自始至終都是他自己，永遠不會變成旁人。」
停頓片刻，他目光望向林七夜離去的方向，意味深長緩緩開口：
「你是誰，從來不用去問旁人，答案只藏在你自己心底。就算七夜走到人類天花板，哪怕將來踏足神位，他依舊是我認識的那個七夜。難道僅僅因為身份變了，他就不是他了？萬事歸根，不過是看你自己的心能不能接納。」
百里胖胖心頭一顫，莫名覺得林祈晝似乎看透了許多隱秘，對方的身份本就處處透著古怪，可這番話卻如清泉澆散了他心頭纏繞許久的迷霧，積壓的惆悵一掃而空。
他由衷鬆了口氣，誠懇道：
「祈晝，多謝你點醒我。」
林祈晝隨意擺了擺手，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笑意，直白開口：
「道謝就不必了，七夜馬上就回來了，你快些走吧。」
百里胖胖：「……」
合著安慰完就趕人，生怕打擾他倆獨處是吧。
他無言翻了個白眼，也不多逗留，乾脆利落地起身轉身離開。
剛走下石階，便迎面撞上捧著水杯折返的林七夜。
林七夜抬眼望向高台孤零零的身影，順勢回頭隨口問道：
「方才胖胖上去跟你聊什麼了？」
林祈晝抬手接過水杯，指尖輕輕握住溫熱杯壁，唇角揚起溫柔狡黠的笑，輕飄飄回道：
「沒什麼，特地上來祝福我們百年好合。」
晚風溫柔，星河垂落高台。
林七夜聽著他輕飄飄的回答，微微挑眉，眼底浮起幾分淺淺的疑惑。
他回頭望了一眼百里胖胖匆匆離去的背影，那人步伐倉促，看著莫名帶著幾分幽怨和無奈，全然沒有半點送人祝福該有的坦蕩模樣。
「是嗎？」
林七夜輕聲呢喃一句，眸光微凝，細細回想最近百里胖胖的狀態，忍不住開口：
「我怎麼感覺，胖胖最近一直有些不對勁？總是心事重重的，情緒低落了很多。」
從戰後聚會到方才獨處，百里胖胖眼底的迷茫和鬱結根本藏不住，全然不是往日大大咧咧的模樣。
林祈晝握著溫熱的水杯，指尖摩挲著杯壁，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側頭看向身側的少年，語氣散漫又帶著幾分狡黠的無辜：
「大概是，狗糧吃多了，消化不良吧。」
輕佻的一句話，瞬間道破真相。
林七夜聞言一怔，隨即哭笑不得，抬手屈起指尖，輕輕彈在林祈晝光潔的額頭上。
力道輕柔，不痛不癢，帶著淺淺的嗔怪。
「貧嘴。」
他眼底笑意漾開，無奈看著眼前人：
「還不是誰害的？天天不分場合黏在一起，害得胖胖隨時隨地被餵狗糧，能正常才怪。」
額間傳來輕輕的觸感，林祈晝低低笑出聲，眉眼彎起溫柔的弧度，順勢微微低頭，湊到林七夜身前，語氣軟乎乎的求饒：
「我錯了七夜。」
他眼底盛滿細碎星光，繾綣又乖巧：
「那我以後收斂一點，偷偷的，不當著他的面，好不好？」
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溫柔的嗓音裹著晚風，撩得人心頭髮軟。
林七夜被他這副乖乖認錯的模樣逗得心頭一暖，所有的疑慮和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他伸手，輕輕抬手摟住林祈晝的脖頸，將人拉近，眉眼溫柔，笑意明媚：
「算你識相。」
夜色溫柔，高台無人，漫天星光盡數落於兩人肩頭。
林祈晝順勢抬手環住林七夜的腰，將人穩穩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他的肩窩，呼吸蹭過頸側，溫熱又繾綣。
方才戰後所有的壓抑、諸天戰局的陰霾、暗處潛藏的危機，在這一刻盡數被溫柔撫平。
管他奧林匹斯暗流蟄伏，管他前路風雨滔天。
此刻晚風正好，星河璀璨，懷中是心尖之人，便是亂世之中最安穩的時光。
林七夜輕輕靠在他懷裡，閉上眼靜靜感受著這份安寧，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著他的後頸。
「祈晝。」
「嗯？」
「有你在，真好。」
林祈晝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嗓音溫柔篤定，落於簌簌晚風之中：
「我永遠都在。」
*****
依偎的暖意還未散盡，半空忽然落來一縷桀驁的金光。
林七夜聞聲一怔，連忙輕輕推開環著自己的林祈晝，抬眼便看見孫悟空踏雲而立，金箍棒斜扛肩頭，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猴哥？」
孫悟空語氣乾脆利落：
「你們兩個，隨我過來一趟，要事。」
雖滿心疑惑，可他們清楚孫悟空從不會無的放矢。
林七夜與林祈晝對視一眼，雙雙頷首，緊跟在大聖身後騰空而起。
雲層飛速向後倒退，一幅浩瀚無邊的畫卷凌空懸在天地之間，正是山河社稷圖。
指尖輕觸畫卷表層，一圈淡墨波紋緩緩漾開，一股柔和的拉扯力裹著兩人，轉瞬便踏入一片純粹水墨構築的天地。
山川草木皆是淡墨勾勒，雲霧如水墨暈染，整片空間布著層層疊疊的安神護魂大陣，陣眼中央靜靜躺著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是楊戩。
他一身銀白戰甲破碎不堪，周身縱橫交錯著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神力幾乎枯竭，雙目緊閉，毫無聲息地陷在長久昏迷里。
觸目驚心的傷痕撞入眼底，林七夜心口驟然一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呼吸微微發顫，低聲呢喃：
「阿晉他……」
孫悟空站在一旁，沉聲道：
「我們誰也沒料到印度諸神會傾盡力量突襲晨南關。那段時日，我與其餘諸神分散鎮守大夏各處關隘，整片晨南關防線，自始至終只有楊戩一尊神明坐鎮。」
餘下的話不必多說，林七夜已然全然明白。
數不盡的異域神明齊齊壓境，僅憑楊戩一人獨守城關，硬生生扛下整場神戰，落得這般重傷昏迷的下場，何其慘烈。
林七夜聲音發緊，急聲追問：
「猴哥，阿晉身上的傷勢究竟如何？」
「還好危急關頭天尊與王母聯手施法，暫時穩住了他受損的神元本源，不至於神魂潰散。」
孫悟空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可想要徹底痊癒甦醒，少說也要靜養數年之久。」
話音剛落，一道漆黑小巧的身影從楊戩身側竄出，是小黑賴。
它輕快跑到林七夜腳邊，腦袋親昵蹭著他的褲腿，全然沒有半分戒備。
林七夜心頭一軟，彎腰抬手，輕輕順著小黑賴柔軟的腦袋。
一旁的林祈晝見狀，也含笑伸出手，想要一同撫摸小傢伙。
誰知小黑賴當即脊背一繃，衝著林祈晝露出細小尖利的獠牙，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威懾嗚咽。
他心底暗自較勁：就是這個人，整日黏著拐走七夜，不能讓他碰！
林祈晝眼底微不可察地輕輕一眯，面上卻依舊掛著溫和淺淡的笑意，手掌不緊不慢繼續朝小黑賴探去。
無形的規則微壓悄然散開，小黑賴只覺渾身驟然泛起一陣刺骨寒意，四肢下意識發軟，方才還氣勢洶洶亮出的獠牙默默收了回去，怯生生耷拉下耳朵，乖乖任由林祈晝指尖落在頭頂。
林祈晝從容輕柔地順了順它的皮毛，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可這片水墨天地的寧靜轉瞬被轟然巨響撕裂！
轟隆——！
震得整片山河社稷圖的水墨山川劇烈震顫，幾人同時抬眼望向畫卷外層的虛空邊境。
漆黑迷霧籠罩的天際盡頭，一道刺目赤紅火光如同隕落星辰，狠狠撞碎層層屏障，在昏暗天幕劃開一道綿延萬里的灼目長痕。
孫悟空神色瞬間凝重，周身金箍棒嗡鳴震顫，沉聲低喝：
「不好，是奧林匹斯的神明！」
林七夜心口猛地一沉，懸了許久的預感終究成真。
他來不及多惦念陣中昏迷的楊戩，緊跟孫悟空一同踏出山河社稷圖。
畫卷之外，大夏邊境長空之上，先前在此打坐調息、養傷休整的諸位大夏神明盡數驚醒，一尊尊巍峨法相懸立雲層，所有人目光緊鎖火光襲來的方位，神色凝重難看，凜冽的殺氣瀰漫整片空域。
虛空迷霧被撕裂，一道道輪廓磅礴的神影緩緩自火光深處浮現。
先前印度諸神降臨之時，尚且伴隨轟鳴神威、金光萬丈，張揚霸道。
可奧林匹斯眾神現身，全程寂靜無聲，唯有壓抑到極致的風暴在雲層下翻湧，宛若狂風暴雨來臨前死寂的前奏，壓迫感令人神魂發顫。
刺啦——！
慘白粗壯的雷霆肆意撕裂厚重迷霧，一道高大身影踏碎雷光緩步踏空而來。
男人赤著寬厚上身，肌肉線條充滿炸裂般的力量感，單手緊握著纏繞無窮雷光的黃金權杖，無邊無際的至高神威鋪天蓋地席捲四方，壓得下方大地草木盡數彎折。
萬神之首，宙斯。
緊隨宙斯身後，七道截然不同的神影接連從雷光缺口掠出。
傳聞中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今日直接七位一同跨界降臨大夏邊境，大戰一觸即發。
邊境長空之上，所有隨軍趕來的守夜人將士齊齊仰頭，望著那七尊橫貫雲海的奧林匹斯主神輪廓，一張張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心底滋生出無邊的絕望。
人群之中有人喉間發緊，壓抑不住心底的惶恐，低聲喃喃自語：
「這下徹底遭了……奧林匹斯諸神怎麼會突然跨界而來？」
話音落地，周遭一片壓抑的附和嘆息。
方才對抗印度神庭、圍剿神秘一戰，大夏這邊早已損耗慘重。
凡間守夜人將士死傷無數，傷員遍布整片晨南關；大夏諸神接連血戰，神元、神力大半透支，不少神明身上還帶著未癒合的傷口，原本只是在邊境雲層打坐調息，緩慢修補受損神軀，根本沒有做好再次大規模開戰的準備。
如今七位奧林匹斯主神聯袂壓境，身後是數不清的低級神明，為首的更是執掌諸天雷霆、奧林匹斯至高神宙斯，雙方戰力差距一眼便看得分明，所有人心頭都沉甸甸地壓著一塊巨石，一股無力感席捲全身。
雲層正中，宙斯赤腳踩在翻滾不休的慘白雷霆之上，粗壯的黃金權杖穩穩托在掌心，無邊雷電氣浪纏繞周身，赤色火光順著他肌膚紋路緩緩流淌，那是跨越星海、屠戮無數異域生靈的毀滅神力。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整片大夏疆土，目光淡漠冰冷，沒有半分波瀾，渾厚如同滾滾驚雷的嗓音穿透萬里長空，響徹天地每一處角落：
「今日，吾要覆滅天庭，世上只需要奧林匹斯。」
短短几字，沒有多餘修飾，卻裹挾著碾碎一切的霸道野心，宣告了不死不休的戰局。
雲層另一側，大夏諸神齊齊向前踏出一步，巍峨法相連成一片金色防線，死死攔住宙斯與七位主神前進的道路。
玉皇大帝一身九爪龍紋帝袍，周身環繞億萬國運金龍，昊天紫氣層層疊疊護住周身，執掌三界的至尊威嚴盡數鋪開。
西王母立於一側，瑤池仙光化作無邊蓮海，萬千仙枝纏繞，源源不斷為周遭諸神補充微弱神力。
孫悟空手持金箍棒橫立半空，鎖子黃金甲金光灼灼，猴目之中燃起滔天怒火，金箍棒在掌心轉了個圓，金屬嗡鳴震碎雲層。
「宙斯，我大夏與你奧林匹斯素來井水不犯河水，此番我等剛歷經惡戰，你卻趁虛而入，未免太過卑劣！」
玉皇大帝龍眉緊蹙，帝音震徹虛空，國運之力在身後凝成萬丈龍影，與對面的雷霆之力遙遙對峙。
宙斯嗤笑一聲，權杖輕輕向前一點，雷光炸開漫天白霧：
「弱肉強食乃是諸天鐵律，印度神庭已然潰敗，你們大夏損耗過半，此刻正是吞併這片沃土最好的時機，何來卑劣一說？」
西王母素手輕抬，萬千瑤池花瓣化作鋒利光刃懸浮身前，清冷嗓音帶著不容侵犯的強硬：
「想要踏過大夏疆土，便先踏過我等屍骨。」
孫悟空早已按捺不住戰意，身形一閃便欲直衝上前，金箍棒上翻湧著鬥戰勝佛的不滅戰意：
「俺老孫倒要瞧瞧，你們究竟有幾分能耐！」
宙斯眼底殺意驟起，不願再多做口舌之爭，黃金權杖猛地橫向一揮。
嗡——
一面流轉著萬千星辰紋路、承載大夏空間防禦至寶的崑崙鏡憑空浮現在諸神身前，鏡面鋪開一層厚重光幕，打算第一時間擋下對方攻勢，穩固整片邊境的空間壁壘。
可此刻宙斯手中權杖雷光暴漲，一道粗如山嶽的雷霆光柱轟然轟擊在鏡面之上！
咔嚓咔嚓——
細密的裂痕瞬間爬滿整片鏡面，僅僅一瞬，上古至寶崑崙鏡便發出不堪重負的破碎聲響，無數碎片伴著漫天流光四散紛飛，原本牢不可破的空間屏障直接出現巨大缺口，域外狂暴的虛空亂流順著裂縫瘋狂向內湧來。
西王母嘴角帶血。
崑崙鏡破碎的餘波狠狠衝擊在後方懸浮的昊天塔上。
昊天塔塔身布滿鎮壓萬千邪魔的古老符文，此刻塔身劇烈震顫，一層又一層金色防護光罩接連破碎，塔基處裂開數道縱深千丈的巨大縫隙，塔內封存的鎮壓之力飛速流失，塔身微微傾斜，濃郁的損傷氣息四散開來，受創嚴重，短時間內再也無法動用鎮壓神通。
玉皇大帝心口一悶，神魂與昊天塔本源相連，至寶受損的反噬之力直衝識海，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將一口神血咽回腹中。
孫悟空見狀怒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直衝宙斯面門，金箍棒裹挾著萬丈佛光狠狠砸向對方頭顱。
宙斯嘴角勾起一抹輕蔑冷笑，單手輕抬權杖，漫天雷霆編織成一張巨大電網，穩穩接住金箍棒重擊。
轟！
金棒與雷光碰撞，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橫掃整片雲層，周邊數十里雲霧瞬間蒸發乾淨，孫悟空被雷霆蘊含的巨力震得連連後退數千米，手臂發麻，虎口裂開細密傷口，神血順著指尖滴落虛空。
僅僅一次交手，高下立判。
宙斯的神力底蘊，遠超在場任何一尊大夏神明。
「抵抗，毫無意義。」
宙斯淡淡吐出一句話，高舉手中纏繞無盡雷光的黃金權杖，仰頭望向漆黑浩瀚的高空星海，口中低聲吟誦古老晦澀的奧林匹斯神咒。
權杖頂端的寶石爆發出刺眼到極致的白光，整片天穹劇烈晃動，遙遠星海深處，一顆體積遠超凡界萬千山川、通體燃燒赤紅岩漿的小型行星，被權杖牽引著掙脫軌道，拖著長長的赤色火焰尾跡，朝著大夏邊境轟然砸落！
行星下墜帶來的威壓鋪天蓋地，地面上所有生靈雙腿發軟，大地瘋狂龜裂，江河逆流。
赤紅行星裹挾焚天烈焰飛速下墜，鋪天蓋地的重力威壓碾壓凡塵大地，地面無數守夜人將士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龜裂的泥土之上，心底翻湧著徹骨的無力。
所有人都清楚眼下絕境。
方才迎戰印度神庭、清繳鼠王災厄一戰耗盡大半神力，崑崙鏡碎、昊天塔重創，楊戩重傷沉睡山河社稷圖，一眾外出馳援異域的英靈尚未回援。
這般殘破的戰力，如何硬抗足以碾碎千里疆土的隕星？
絕望如同冰冷潮水，緩緩淹沒整片邊境城關，不少年輕守夜人攥緊兵刃，指尖泛白，眼底寫滿茫然。
就在所有人心頭蒙上一層死灰之際，天穹雲層頂端，兩道巍峨身影同步踏出，一身凜然傲骨刺破漫天壓抑的赤色火光。
雄渾磅礴的金色神力自玉皇大帝體內轟然翻卷，億萬道金芒自他身軀四周奔騰而出，交織成無邊無際的璀璨金海，頃刻淹沒整片暗沉天穹。
九爪龍紋帝袍無風狂舞，層層疊疊的昊天紫氣環繞周身，帝冠之下那雙執掌三界萬古的眼眸，此刻明亮璀璨，堪比九天星辰，不見半分退縮。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指尖對著頭頂轟然壓落的火焰小行星凌空輕輕一點，一股源自三界天道、玄妙到極致的本源氣息緩緩氤氳流淌而出。
嗡——
無形道韻擴散萬里，正在飛速墜落、勢不可擋的巨型小行星驟然猛地一滯，如同被無形鎖鏈死死鎖在半空，下墜之勢戛然而止。
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金色天道道紋憑空浮現，層層纏繞、包裹住小行星外圍翻騰不休的滾燙火焰，瞬息之間便將整片烈焰外殼盡數吞沒。
一道小巧卻蘊藏無窮力量的指印紋路，淺淺烙印在小行星表層，僅是一道指肚大小的凹陷，內里蘊藏的恐怖力量轟然爆發。
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餘波以小行星為中心橫掃整片天穹，周邊厚重雲層盡數被衝擊波碾成虛無，虛空泛起層層破碎波紋。
下一秒，無數猙獰深邃的裂紋如同蛛網一般，飛快在小行星赤紅外殼表面蔓延擴散，從表層一路滲透至星體內核。
轟隆！
震徹萬古的炸裂巨響響徹天地，龐大的行星再也無法承載天道一指的恐怖力量，轟然四分五裂，化作漫天大小不一的隕石碎片，如同血色暴雨般朝著下方大地傾瀉墜落。
林祈晝喉間微干，輕輕扯了扯林七夜的衣袖，
「有點渴了。」
林七夜聞言直起身，指尖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眼底漾著柔和笑意：
「你等著，我去給你倒水。」
話音未落，林祈晝微微傾身，抬手扣住他的後頸，輕輕在他唇角落下一個淺淡柔軟的吻，眉眼彎彎：
「謝謝七夜。」
林七夜耳尖微微泛紅，應聲轉身，沿著石階緩步走下高台取水。
高台之上只剩林祈晝一人，他獨自倚著冰涼的石欄，抬眼望著天際巡遊不散的大夏神光，安靜等候。
沒過片刻，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百里胖胖慢吞吞挪過來，一屁股在他身側石塊坐下。
兩人並肩望著遠處殘破的城關，一時之間誰都沒有開口，只有夜風呼嘯掠過石崖，沉默漫開。
半晌，百里胖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裹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迷茫，輕聲發問：
「祈晝，你說我們拼死拼活活在這世上，到底是為了做什麼？」
林祈晝側過頭，古怪地掃了他一眼，沒有半分遲疑，語氣坦然又認真：
「我大概，是為七夜而存在的。」
百里胖胖話音瞬間卡在喉嚨里，整個人猛地一哽。
他本是滿心鬱結，特地尋過來想找人傾訴求幾句寬慰，誰料反倒迎面吃下一大口狗糧，心底忍不住哀嚎：
還有天理嗎？我明明是來談心的！
他強行壓下滿心無奈，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沉重的問題，神色認真起來：
「那我換個問法，如果有一天，七夜變得完全不像現在的他，你打算怎麼辦？」
林祈晝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篤定，不帶半分動搖：
「不會的。七夜自始至終都是他自己，永遠不會變成旁人。」
停頓片刻，他目光望向林七夜離去的方向，意味深長緩緩開口：
「你是誰，從來不用去問旁人，答案只藏在你自己心底。就算七夜走到人類天花板，哪怕將來踏足神位，他依舊是我認識的那個七夜。難道僅僅因為身份變了，他就不是他了？萬事歸根，不過是看你自己的心能不能接納。」
百里胖胖心頭一顫，莫名覺得林祈晝似乎看透了許多隱秘，對方的身份本就處處透著古怪，可這番話卻如清泉澆散了他心頭纏繞許久的迷霧，積壓的惆悵一掃而空。
他由衷鬆了口氣，誠懇道：
「祈晝，多謝你點醒我。」
林祈晝隨意擺了擺手，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笑意，直白開口：
「道謝就不必了，七夜馬上就回來了，你快些走吧。」
百里胖胖：「……」
合著安慰完就趕人，生怕打擾他倆獨處是吧。
他無言翻了個白眼，也不多逗留，乾脆利落地起身轉身離開。
剛走下石階，便迎面撞上捧著水杯折返的林七夜。
林七夜抬眼望向高台孤零零的身影，順勢回頭隨口問道：
「方才胖胖上去跟你聊什麼了？」
林祈晝抬手接過水杯，指尖輕輕握住溫熱杯壁，唇角揚起溫柔狡黠的笑，輕飄飄回道：
「沒什麼，特地上來祝福我們百年好合。」
晚風溫柔，星河垂落高台。
林七夜聽著他輕飄飄的回答，微微挑眉，眼底浮起幾分淺淺的疑惑。
他回頭望了一眼百里胖胖匆匆離去的背影，那人步伐倉促，看著莫名帶著幾分幽怨和無奈，全然沒有半點送人祝福該有的坦蕩模樣。
「是嗎？」
林七夜輕聲呢喃一句，眸光微凝，細細回想最近百里胖胖的狀態，忍不住開口：
「我怎麼感覺，胖胖最近一直有些不對勁？總是心事重重的，情緒低落了很多。」
從戰後聚會到方才獨處，百里胖胖眼底的迷茫和鬱結根本藏不住，全然不是往日大大咧咧的模樣。
林祈晝握著溫熱的水杯，指尖摩挲著杯壁，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側頭看向身側的少年，語氣散漫又帶著幾分狡黠的無辜：
「大概是，狗糧吃多了，消化不良吧。」
輕佻的一句話，瞬間道破真相。
林七夜聞言一怔，隨即哭笑不得，抬手屈起指尖，輕輕彈在林祈晝光潔的額頭上。
力道輕柔，不痛不癢，帶著淺淺的嗔怪。
「貧嘴。」
他眼底笑意漾開，無奈看著眼前人：
「還不是誰害的？天天不分場合黏在一起，害得胖胖隨時隨地被餵狗糧，能正常才怪。」
額間傳來輕輕的觸感，林祈晝低低笑出聲，眉眼彎起溫柔的弧度，順勢微微低頭，湊到林七夜身前，語氣軟乎乎的求饒：
「我錯了七夜。」
他眼底盛滿細碎星光，繾綣又乖巧：
「那我以後收斂一點，偷偷的，不當著他的面，好不好？」
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溫柔的嗓音裹著晚風，撩得人心頭髮軟。
林七夜被他這副乖乖認錯的模樣逗得心頭一暖，所有的疑慮和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他伸手，輕輕抬手摟住林祈晝的脖頸，將人拉近，眉眼溫柔，笑意明媚：
「算你識相。」
夜色溫柔，高台無人，漫天星光盡數落於兩人肩頭。
林祈晝順勢抬手環住林七夜的腰，將人穩穩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他的肩窩，呼吸蹭過頸側，溫熱又繾綣。
方才戰後所有的壓抑、諸天戰局的陰霾、暗處潛藏的危機，在這一刻盡數被溫柔撫平。
管他奧林匹斯暗流蟄伏，管他前路風雨滔天。
此刻晚風正好，星河璀璨，懷中是心尖之人，便是亂世之中最安穩的時光。
林七夜輕輕靠在他懷裡，閉上眼靜靜感受著這份安寧，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著他的後頸。
「祈晝。」
「嗯？」
「有你在，真好。」
林祈晝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嗓音溫柔篤定，落於簌簌晚風之中：
「我永遠都在。」
*****
依偎的暖意還未散盡，半空忽然落來一縷桀驁的金光。
林七夜聞聲一怔，連忙輕輕推開環著自己的林祈晝，抬眼便看見孫悟空踏雲而立，金箍棒斜扛肩頭，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猴哥？」
孫悟空語氣乾脆利落：
「你們兩個，隨我過來一趟，要事。」
雖滿心疑惑，可他們清楚孫悟空從不會無的放矢。
林七夜與林祈晝對視一眼，雙雙頷首，緊跟在大聖身後騰空而起。
雲層飛速向後倒退，一幅浩瀚無邊的畫卷凌空懸在天地之間，正是山河社稷圖。
指尖輕觸畫卷表層，一圈淡墨波紋緩緩漾開，一股柔和的拉扯力裹著兩人，轉瞬便踏入一片純粹水墨構築的天地。
山川草木皆是淡墨勾勒，雲霧如水墨暈染，整片空間布著層層疊疊的安神護魂大陣，陣眼中央靜靜躺著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是楊戩。
他一身銀白戰甲破碎不堪，周身縱橫交錯著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神力幾乎枯竭，雙目緊閉，毫無聲息地陷在長久昏迷里。
觸目驚心的傷痕撞入眼底，林七夜心口驟然一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呼吸微微發顫，低聲呢喃：
「阿晉他……」
孫悟空站在一旁，沉聲道：
「我們誰也沒料到印度諸神會傾盡力量突襲晨南關。那段時日，我與其餘諸神分散鎮守大夏各處關隘，整片晨南關防線，自始至終只有楊戩一尊神明坐鎮。」
餘下的話不必多說，林七夜已然全然明白。
數不盡的異域神明齊齊壓境，僅憑楊戩一人獨守城關，硬生生扛下整場神戰，落得這般重傷昏迷的下場，何其慘烈。
林七夜聲音發緊，急聲追問：
「猴哥，阿晉身上的傷勢究竟如何？」
「還好危急關頭天尊與王母聯手施法，暫時穩住了他受損的神元本源，不至於神魂潰散。」
孫悟空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可想要徹底痊癒甦醒，少說也要靜養數年之久。」
話音剛落，一道漆黑小巧的身影從楊戩身側竄出，是小黑賴。
它輕快跑到林七夜腳邊，腦袋親昵蹭著他的褲腿，全然沒有半分戒備。
林七夜心頭一軟，彎腰抬手，輕輕順著小黑賴柔軟的腦袋。
一旁的林祈晝見狀，也含笑伸出手，想要一同撫摸小傢伙。
誰知小黑賴當即脊背一繃，衝著林祈晝露出細小尖利的獠牙，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威懾嗚咽。
他心底暗自較勁：就是這個人，整日黏著拐走七夜，不能讓他碰！
林祈晝眼底微不可察地輕輕一眯，面上卻依舊掛著溫和淺淡的笑意，手掌不緊不慢繼續朝小黑賴探去。
無形的規則微壓悄然散開，小黑賴只覺渾身驟然泛起一陣刺骨寒意，四肢下意識發軟，方才還氣勢洶洶亮出的獠牙默默收了回去，怯生生耷拉下耳朵，乖乖任由林祈晝指尖落在頭頂。
林祈晝從容輕柔地順了順它的皮毛，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可這片水墨天地的寧靜轉瞬被轟然巨響撕裂！
轟隆——！
震得整片山河社稷圖的水墨山川劇烈震顫，幾人同時抬眼望向畫卷外層的虛空邊境。
漆黑迷霧籠罩的天際盡頭，一道刺目赤紅火光如同隕落星辰，狠狠撞碎層層屏障，在昏暗天幕劃開一道綿延萬里的灼目長痕。
孫悟空神色瞬間凝重，周身金箍棒嗡鳴震顫，沉聲低喝：
「不好，是奧林匹斯的神明！」
林七夜心口猛地一沉，懸了許久的預感終究成真。
他來不及多惦念陣中昏迷的楊戩，緊跟孫悟空一同踏出山河社稷圖。
畫卷之外，大夏邊境長空之上，先前在此打坐調息、養傷休整的諸位大夏神明盡數驚醒，一尊尊巍峨法相懸立雲層，所有人目光緊鎖火光襲來的方位，神色凝重難看，凜冽的殺氣瀰漫整片空域。
虛空迷霧被撕裂，一道道輪廓磅礴的神影緩緩自火光深處浮現。
先前印度諸神降臨之時，尚且伴隨轟鳴神威、金光萬丈，張揚霸道。
可奧林匹斯眾神現身，全程寂靜無聲，唯有壓抑到極致的風暴在雲層下翻湧，宛若狂風暴雨來臨前死寂的前奏，壓迫感令人神魂發顫。
刺啦——！
慘白粗壯的雷霆肆意撕裂厚重迷霧，一道高大身影踏碎雷光緩步踏空而來。
男人赤著寬厚上身，肌肉線條充滿炸裂般的力量感，單手緊握著纏繞無窮雷光的黃金權杖，無邊無際的至高神威鋪天蓋地席捲四方，壓得下方大地草木盡數彎折。
萬神之首，宙斯。
緊隨宙斯身後，七道截然不同的神影接連從雷光缺口掠出。
傳聞中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今日直接七位一同跨界降臨大夏邊境，大戰一觸即發。
邊境長空之上，所有隨軍趕來的守夜人將士齊齊仰頭，望著那七尊橫貫雲海的奧林匹斯主神輪廓，一張張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心底滋生出無邊的絕望。
人群之中有人喉間發緊，壓抑不住心底的惶恐，低聲喃喃自語：
「這下徹底遭了……奧林匹斯諸神怎麼會突然跨界而來？」
話音落地，周遭一片壓抑的附和嘆息。
方才對抗印度神庭、圍剿神秘一戰，大夏這邊早已損耗慘重。
凡間守夜人將士死傷無數，傷員遍布整片晨南關；大夏諸神接連血戰，神元、神力大半透支，不少神明身上還帶著未癒合的傷口，原本只是在邊境雲層打坐調息，緩慢修補受損神軀，根本沒有做好再次大規模開戰的準備。
如今七位奧林匹斯主神聯袂壓境，身後是數不清的低級神明，為首的更是執掌諸天雷霆、奧林匹斯至高神宙斯，雙方戰力差距一眼便看得分明，所有人心頭都沉甸甸地壓著一塊巨石，一股無力感席捲全身。
雲層正中，宙斯赤腳踩在翻滾不休的慘白雷霆之上，粗壯的黃金權杖穩穩托在掌心，無邊雷電氣浪纏繞周身，赤色火光順著他肌膚紋路緩緩流淌，那是跨越星海、屠戮無數異域生靈的毀滅神力。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整片大夏疆土，目光淡漠冰冷，沒有半分波瀾，渾厚如同滾滾驚雷的嗓音穿透萬里長空，響徹天地每一處角落：
「今日，吾要覆滅天庭，世上只需要奧林匹斯。」
短短几字，沒有多餘修飾，卻裹挾著碾碎一切的霸道野心，宣告了不死不休的戰局。
雲層另一側，大夏諸神齊齊向前踏出一步，巍峨法相連成一片金色防線，死死攔住宙斯與七位主神前進的道路。
玉皇大帝一身九爪龍紋帝袍，周身環繞億萬國運金龍，昊天紫氣層層疊疊護住周身，執掌三界的至尊威嚴盡數鋪開。
西王母立於一側，瑤池仙光化作無邊蓮海，萬千仙枝纏繞，源源不斷為周遭諸神補充微弱神力。
孫悟空手持金箍棒橫立半空，鎖子黃金甲金光灼灼，猴目之中燃起滔天怒火，金箍棒在掌心轉了個圓，金屬嗡鳴震碎雲層。
「宙斯，我大夏與你奧林匹斯素來井水不犯河水，此番我等剛歷經惡戰，你卻趁虛而入，未免太過卑劣！」
玉皇大帝龍眉緊蹙，帝音震徹虛空，國運之力在身後凝成萬丈龍影，與對面的雷霆之力遙遙對峙。
宙斯嗤笑一聲，權杖輕輕向前一點，雷光炸開漫天白霧：
「弱肉強食乃是諸天鐵律，印度神庭已然潰敗，你們大夏損耗過半，此刻正是吞併這片沃土最好的時機，何來卑劣一說？」
西王母素手輕抬，萬千瑤池花瓣化作鋒利光刃懸浮身前，清冷嗓音帶著不容侵犯的強硬：
「想要踏過大夏疆土，便先踏過我等屍骨。」
孫悟空早已按捺不住戰意，身形一閃便欲直衝上前，金箍棒上翻湧著鬥戰勝佛的不滅戰意：
「俺老孫倒要瞧瞧，你們究竟有幾分能耐！」
宙斯眼底殺意驟起，不願再多做口舌之爭，黃金權杖猛地橫向一揮。
嗡——
一面流轉著萬千星辰紋路、承載大夏空間防禦至寶的崑崙鏡憑空浮現在諸神身前，鏡面鋪開一層厚重光幕，打算第一時間擋下對方攻勢，穩固整片邊境的空間壁壘。
可此刻宙斯手中權杖雷光暴漲，一道粗如山嶽的雷霆光柱轟然轟擊在鏡面之上！
咔嚓咔嚓——
細密的裂痕瞬間爬滿整片鏡面，僅僅一瞬，上古至寶崑崙鏡便發出不堪重負的破碎聲響，無數碎片伴著漫天流光四散紛飛，原本牢不可破的空間屏障直接出現巨大缺口，域外狂暴的虛空亂流順著裂縫瘋狂向內湧來。
西王母嘴角帶血。
崑崙鏡破碎的餘波狠狠衝擊在後方懸浮的昊天塔上。
昊天塔塔身布滿鎮壓萬千邪魔的古老符文，此刻塔身劇烈震顫，一層又一層金色防護光罩接連破碎，塔基處裂開數道縱深千丈的巨大縫隙，塔內封存的鎮壓之力飛速流失，塔身微微傾斜，濃郁的損傷氣息四散開來，受創嚴重，短時間內再也無法動用鎮壓神通。
玉皇大帝心口一悶，神魂與昊天塔本源相連，至寶受損的反噬之力直衝識海，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將一口神血咽回腹中。
孫悟空見狀怒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直衝宙斯面門，金箍棒裹挾著萬丈佛光狠狠砸向對方頭顱。
宙斯嘴角勾起一抹輕蔑冷笑，單手輕抬權杖，漫天雷霆編織成一張巨大電網，穩穩接住金箍棒重擊。
轟！
金棒與雷光碰撞，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橫掃整片雲層，周邊數十里雲霧瞬間蒸發乾淨，孫悟空被雷霆蘊含的巨力震得連連後退數千米，手臂發麻，虎口裂開細密傷口，神血順著指尖滴落虛空。
僅僅一次交手，高下立判。
宙斯的神力底蘊，遠超在場任何一尊大夏神明。
「抵抗，毫無意義。」
宙斯淡淡吐出一句話，高舉手中纏繞無盡雷光的黃金權杖，仰頭望向漆黑浩瀚的高空星海，口中低聲吟誦古老晦澀的奧林匹斯神咒。
權杖頂端的寶石爆發出刺眼到極致的白光，整片天穹劇烈晃動，遙遠星海深處，一顆體積遠超凡界萬千山川、通體燃燒赤紅岩漿的小型行星，被權杖牽引著掙脫軌道，拖著長長的赤色火焰尾跡，朝著大夏邊境轟然砸落！
行星下墜帶來的威壓鋪天蓋地，地面上所有生靈雙腿發軟，大地瘋狂龜裂，江河逆流。
赤紅行星裹挾焚天烈焰飛速下墜，鋪天蓋地的重力威壓碾壓凡塵大地，地面無數守夜人將士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龜裂的泥土之上，心底翻湧著徹骨的無力。
所有人都清楚眼下絕境。
方才迎戰印度神庭、清繳鼠王災厄一戰耗盡大半神力，崑崙鏡碎、昊天塔重創，楊戩重傷沉睡山河社稷圖，一眾外出馳援異域的英靈尚未回援。
這般殘破的戰力，如何硬抗足以碾碎千里疆土的隕星？
絕望如同冰冷潮水，緩緩淹沒整片邊境城關，不少年輕守夜人攥緊兵刃，指尖泛白，眼底寫滿茫然。
就在所有人心頭蒙上一層死灰之際，天穹雲層頂端，兩道巍峨身影同步踏出，一身凜然傲骨刺破漫天壓抑的赤色火光。
雄渾磅礴的金色神力自玉皇大帝體內轟然翻卷，億萬道金芒自他身軀四周奔騰而出，交織成無邊無際的璀璨金海，頃刻淹沒整片暗沉天穹。
九爪龍紋帝袍無風狂舞，層層疊疊的昊天紫氣環繞周身，帝冠之下那雙執掌三界萬古的眼眸，此刻明亮璀璨，堪比九天星辰，不見半分退縮。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指尖對著頭頂轟然壓落的火焰小行星凌空輕輕一點，一股源自三界天道、玄妙到極致的本源氣息緩緩氤氳流淌而出。
嗡——
無形道韻擴散萬里，正在飛速墜落、勢不可擋的巨型小行星驟然猛地一滯，如同被無形鎖鏈死死鎖在半空，下墜之勢戛然而止。
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金色天道道紋憑空浮現，層層纏繞、包裹住小行星外圍翻騰不休的滾燙火焰，瞬息之間便將整片烈焰外殼盡數吞沒。
一道小巧卻蘊藏無窮力量的指印紋路，淺淺烙印在小行星表層，僅是一道指肚大小的凹陷，內里蘊藏的恐怖力量轟然爆發。
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餘波以小行星為中心橫掃整片天穹，周邊厚重雲層盡數被衝擊波碾成虛無，虛空泛起層層破碎波紋。
下一秒，無數猙獰深邃的裂紋如同蛛網一般，飛快在小行星赤紅外殼表面蔓延擴散，從表層一路滲透至星體內核。
轟隆！
震徹萬古的炸裂巨響響徹天地，龐大的行星再也無法承載天道一指的恐怖力量，轟然四分五裂，化作漫天大小不一的隕石碎片，如同血色暴雨般朝著下方大地傾瀉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