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七夜你原諒我了吧？
隊伍重新出發。
來時的七人，去時也是七人。
來時的月色，去時已近黃昏。
他們穿過廢棄林場邊緣那片被巨蟻踩踏得七零八落的灌木叢，腳下是鬆軟的落葉和偶爾露出的、濕潤的泥土。
光線從樹葉縫隙間斜斜漏下，拉長了每個人的影子。
百里胖胖還在小聲嘀咕著「回去一定要找個道士看看」，曹淵沉默地跟在他身側，沈青竹走在隊伍側翼，安卿魚低頭看著平板，偶爾抬頭確認方位。
迦藍被安排在隊伍中間。
林七夜走在最前面。
林祈晝走在他身側。
兩人並肩穿過最後一排低矮的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森林邊緣到了。
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一片綿延的橙紅，由深及淺，漸次暈開。
近處的草葉鍍上一層金邊，遠處的山巒輪廓沉入藍紫色的暮靄之中。
林七夜停下腳步。
他望著那片橘紅色的天光，黑眸沉靜。
奔波一夜，鏖戰一場，酆都走了一遭，見了神話，送走了隊友肚子裡的「半個爹」。
此刻站在這片尋常的黃昏里，竟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身旁，林祈晝也停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順著林七夜的視線，同樣望向那片暮色。
銀髮被晚風輕輕拂起。
片刻後。
他偏過頭，銀眸落在林七夜的側臉上。
光影從他眉眼間流過，鍍上一層極淡的暖色。
他開口。
「七夜。」
林七夜沒有轉頭。
「……嗯。」
林祈晝眨了眨眼。
「你原諒我了吧？」
林七夜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
半晌。
他繼續向前走。
「……回去再說。」
聲音很輕。
但林祈晝聽到了。
他銀眸彎起。
腳步輕快地跟了上去。
身後，百里胖胖捧著肚子，一臉滄桑地望著兩人的背影。
「我就知道，」
他喃喃，
「這隊伍里根本沒人關心我的肚子。」
沈青竹從他身側走過，目不斜視。
「沒人關心。」
「……扎心了。」
林七夜化作李德陽的樣子去了護林站。
等他們出來，眾人踏上了回程的火車。
火車「哐當哐當」地向前駛著。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偶爾掠過的零星燈火在玻璃上拖出模糊的光痕。
車廂內的白熾燈照得一切都有點泛白，空調嗡嗡作響，混合著車輪碾過鐵軌的節奏聲。
還是原來的位置。
——只是少了一個老大爺和小姑娘。
百里胖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長長地舒了口氣，整個人往座位里陷了陷。
「這次任務結束……應該有假期的吧？」
他眼睛亮晶晶地掃過眾人。
「我爸快過五十歲生日了，到時候你們都得到場啊！」
說著，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一股藏不住的興奮和神秘：
「這次搞不好他就要退休了。」
林七夜從窗外收回視線，有些意外：
「五十歲就退休？」
林祈晝正懶洋洋地靠著窗框，聞言抬了抬眼皮。
「五十歲正是闖的年紀。」
「退休早了。」
「那是普通人！」
百里胖胖急了，
「我爸從十八歲開始接班，到現在都三十二年了！他說他這輩子就沒休過超過三天的假，累得夠嗆，早該歇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突然頓住。
因為對面曹淵正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著他。
百里胖胖：「……你幹嘛這麼看我。」
曹淵沉默兩秒。
「那你爸退休了，集團是不是要給你了？」
百里胖胖眨巴眨巴眼睛。
然後他往後一靠，雙手往肚子上一放，臉上露出那種「哎呀你們怎麼都知道了」的羞澀笑容。
「嘿嘿嘿——」
他笑了三聲。
「我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
林七夜：「……」
林祈晝：「……」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沒有發表意見。
沈青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嘴角似乎抽了一下。
百里胖胖收起笑容，正了正神色：
「而且，我肯定是要繼續待在小隊裡的。集團那攤子事……又不是非我不可，有職業經理人呢。」
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甩掉一個市值百億的商業帝國跟退個社團一樣簡單。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片刻，他開口：
「既然是你父親的重要日子，如果到時候剛好出任務，你可以請假。」
「那怎麼行！」
百里胖胖立刻坐直了。
「怎麼能我一個人請假？當然是咱們第五小隊一起去啊！」
他理直氣壯：
「必須好好招待一下大家啊。」
「總之！」
百里胖胖一錘定音：
「一個都不能少！」
話音未落。
「嗡——嗡——」
林七夜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摸出來，屏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是一個加密符號。
接通。
葉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沒有寒暄，沒有問「任務怎麼樣」，甚至沒有等林七夜開口：
「任務完成得不錯。」
林七夜沒接話，等他繼續。
「但是姑蘇那邊出了緊急情況。」
葉梵語速很快，背景音里有風聲和旋翼的轟鳴。
「直升機馬上到你們那趟列車的位置——我說馬上，意思是三分鐘後。你們現在在七號車廂對吧？列車尾部有一節連接平台，從那裡跳下去。」
頓了頓。
「跳完車記得往東跑，有個廢棄貨站，直升機會在那裡接應。」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林七夜握著手機的手沒有動。
林祈晝依然靠著窗，銀眸卻已經睜開了。
百里胖胖還保持著「我爸過生日你們都得來」的興奮姿態，嘴巴微微張著。
曹淵的手已經放在了刀柄上。
沈青竹睜開了眼睛。
安卿魚合上了平板。
迦藍抬起頭，茫然地眨了眨眼。
三分鐘。
跳車。
姑蘇。
緊急情況。
林七夜放下手機。
「……走吧。」
他站起身。
來時的七人，去時也是七人。
來時的月色，去時已近黃昏。
他們穿過廢棄林場邊緣那片被巨蟻踩踏得七零八落的灌木叢，腳下是鬆軟的落葉和偶爾露出的、濕潤的泥土。
光線從樹葉縫隙間斜斜漏下，拉長了每個人的影子。
百里胖胖還在小聲嘀咕著「回去一定要找個道士看看」，曹淵沉默地跟在他身側，沈青竹走在隊伍側翼，安卿魚低頭看著平板，偶爾抬頭確認方位。
迦藍被安排在隊伍中間。
林七夜走在最前面。
林祈晝走在他身側。
兩人並肩穿過最後一排低矮的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森林邊緣到了。
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一片綿延的橙紅，由深及淺，漸次暈開。
近處的草葉鍍上一層金邊，遠處的山巒輪廓沉入藍紫色的暮靄之中。
林七夜停下腳步。
他望著那片橘紅色的天光，黑眸沉靜。
奔波一夜，鏖戰一場，酆都走了一遭，見了神話，送走了隊友肚子裡的「半個爹」。
此刻站在這片尋常的黃昏里，竟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身旁，林祈晝也停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順著林七夜的視線，同樣望向那片暮色。
銀髮被晚風輕輕拂起。
片刻後。
他偏過頭，銀眸落在林七夜的側臉上。
光影從他眉眼間流過，鍍上一層極淡的暖色。
他開口。
「七夜。」
林七夜沒有轉頭。
「……嗯。」
林祈晝眨了眨眼。
「你原諒我了吧？」
林七夜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
半晌。
他繼續向前走。
「……回去再說。」
聲音很輕。
但林祈晝聽到了。
他銀眸彎起。
腳步輕快地跟了上去。
身後，百里胖胖捧著肚子，一臉滄桑地望著兩人的背影。
「我就知道，」
他喃喃，
「這隊伍里根本沒人關心我的肚子。」
沈青竹從他身側走過，目不斜視。
「沒人關心。」
「……扎心了。」
林七夜化作李德陽的樣子去了護林站。
等他們出來，眾人踏上了回程的火車。
火車「哐當哐當」地向前駛著。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偶爾掠過的零星燈火在玻璃上拖出模糊的光痕。
車廂內的白熾燈照得一切都有點泛白，空調嗡嗡作響，混合著車輪碾過鐵軌的節奏聲。
還是原來的位置。
——只是少了一個老大爺和小姑娘。
百里胖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長長地舒了口氣，整個人往座位里陷了陷。
「這次任務結束……應該有假期的吧？」
他眼睛亮晶晶地掃過眾人。
「我爸快過五十歲生日了，到時候你們都得到場啊！」
說著，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一股藏不住的興奮和神秘：
「這次搞不好他就要退休了。」
林七夜從窗外收回視線，有些意外：
「五十歲就退休？」
林祈晝正懶洋洋地靠著窗框，聞言抬了抬眼皮。
「五十歲正是闖的年紀。」
「退休早了。」
「那是普通人！」
百里胖胖急了，
「我爸從十八歲開始接班，到現在都三十二年了！他說他這輩子就沒休過超過三天的假，累得夠嗆，早該歇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突然頓住。
因為對面曹淵正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著他。
百里胖胖：「……你幹嘛這麼看我。」
曹淵沉默兩秒。
「那你爸退休了，集團是不是要給你了？」
百里胖胖眨巴眨巴眼睛。
然後他往後一靠，雙手往肚子上一放，臉上露出那種「哎呀你們怎麼都知道了」的羞澀笑容。
「嘿嘿嘿——」
他笑了三聲。
「我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
林七夜：「……」
林祈晝：「……」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沒有發表意見。
沈青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嘴角似乎抽了一下。
百里胖胖收起笑容，正了正神色：
「而且，我肯定是要繼續待在小隊裡的。集團那攤子事……又不是非我不可，有職業經理人呢。」
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甩掉一個市值百億的商業帝國跟退個社團一樣簡單。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片刻，他開口：
「既然是你父親的重要日子，如果到時候剛好出任務，你可以請假。」
「那怎麼行！」
百里胖胖立刻坐直了。
「怎麼能我一個人請假？當然是咱們第五小隊一起去啊！」
他理直氣壯：
「必須好好招待一下大家啊。」
「總之！」
百里胖胖一錘定音：
「一個都不能少！」
話音未落。
「嗡——嗡——」
林七夜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摸出來，屏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是一個加密符號。
接通。
葉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沒有寒暄，沒有問「任務怎麼樣」，甚至沒有等林七夜開口：
「任務完成得不錯。」
林七夜沒接話，等他繼續。
「但是姑蘇那邊出了緊急情況。」
葉梵語速很快，背景音里有風聲和旋翼的轟鳴。
「直升機馬上到你們那趟列車的位置——我說馬上，意思是三分鐘後。你們現在在七號車廂對吧？列車尾部有一節連接平台，從那裡跳下去。」
頓了頓。
「跳完車記得往東跑，有個廢棄貨站，直升機會在那裡接應。」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林七夜握著手機的手沒有動。
林祈晝依然靠著窗，銀眸卻已經睜開了。
百里胖胖還保持著「我爸過生日你們都得來」的興奮姿態，嘴巴微微張著。
曹淵的手已經放在了刀柄上。
沈青竹睜開了眼睛。
安卿魚合上了平板。
迦藍抬起頭，茫然地眨了眨眼。
三分鐘。
跳車。
姑蘇。
緊急情況。
林七夜放下手機。
「……走吧。」
他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