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二十多年前的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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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點,京郊干休所,一間會客室里,桌上放著剛泡好的三杯茶。

  陸衛國和葉蘭花剛坐下沒多久,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走進來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

  男人很高,身形卻清瘦,腰杆筆直,渾身帶著冷硬氣場。但那雙熬紅的眼,看著就不是一晚上沒睡那麼簡單。

  正是徐衛東。

  陸衛國從椅子上站起,對著來人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西南軍區17獨立師,一團團長,陸衛國。」他今天是用軍人的身份,坐在這裡。

  徐衛東的眼睛越過陸衛國,直直的落在了葉蘭花的臉上,再也挪不開了。

  「……坐。」他開了口,嗓音又干又澀。

  三個人,誰也沒先吭聲。

  最後,還是陸衛國先開了口。

  「徐衛東同志。」他沒有叫「舅舅」,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昨天,我從賀南山老首長那,聽到了一個消息。」

  徐衛東擱在膝蓋上的手,一下子攥緊了。

  陸衛國看著他,一字一頓的把話說完,「關於你的妹妹,姜晚凝同志……她還活著。」

  哐當一聲,徐衛東手邊的搪瓷缸子翻了,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他卻沒管,整個人都定住了。

  這個在檔案里戰功赫赫的男人,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身子都控制不住的發起抖來。

  他是不是聽錯了。

  「你……你再說一遍……」他話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急切,「你說什麼?」

  「她還活著。」陸衛國又說了一遍。

  「在哪兒?她在哪兒?」徐衛東一把抓住陸衛國的胳膊,他神情里所有的冷靜和鋒利都碎了,只剩下急切。

  陸衛國眉頭都沒皺一下,任他抓著,「我們現在不能說。」

  「為什麼?人都找到了,為什麼不能說?」

  「我們對你的了解,只來自那份檔案。」

  這話,讓徐衛東清醒過來,他鬆開了陸衛國的手。

  是了,他太衝動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全軍兵王,是陸鎮奎的親孫子,他是個軍人,也是蘭花的丈夫。

  看著徐衛東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肩膀垮了下去,葉蘭花心裡很不是滋味。

  「舅舅,」她輕聲開了口,「我們不能說具體的位置,但我可以告訴你……三年前,有人見過他們夫妻。」

  這句話,讓徐衛東的身子狠狠一震。

  他動作遲緩的轉過頭,通紅的眼睛望著葉蘭花,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活著就好……只要活著就好……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盤旋,壓了二十多年的重擔,終於鬆動了。

  男人高大的身子晃了晃,退後兩步,跌坐回椅子上,用力的抹了一把臉。再抬起頭時,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已是滿臉淚痕。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的流著淚,肩膀聳動壓抑著情緒。

  葉蘭花默默的把自己那塊乾淨的手帕,遞了過去。

  陸衛國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在檔案里令敵人膽寒的男人,此刻哭得無助,心裡也生出幾分觸動。

  過了很久很久,徐衛東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接過手帕,胡亂擦了擦臉,長長的呼出一口帶顫音的氣。

  「丫頭,衛國,你們坐好。」

  他的嗓音還是沙啞,但已經找回了鎮定。

  「既然我妹妹還活著,那有些事,就不能再瞞著了。」

  他看向葉蘭花,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是歉疚和傷痛。

  「二十多年前,我們姜家的那樁舊事,是時候該告訴你們了。」

  徐衛東的故事,從五十年代初那個百廢待興的火熱年代講起。

  「我們姜家,根在冀省保定,祖上幾代都是做生意的。」

  「到了我父親這一輩,生意已經做到了海外,公私合營那會兒,我父親是第一批響應號召的愛國商人,把家裡大部分產業都上交了國家。」


  他話語一頓,臉上剛浮現的些許光彩,很快就被更濃的陰翳吞沒。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我們姜家覺悟高,是紅色商人,可他們不知道,我們家手裡,還攥著一件比所有工廠,商鋪加起來都更值錢的東西。」

  葉蘭花屏住了呼吸。

  陸衛國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掌心的溫度,給了她無聲的力量。

  「你們以為是金銀財寶?」徐衛東搖了搖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要說的,是一份名單。」

  「我二叔公早年就去了南洋,在那邊聯合了一大批心繫祖國的科學家和高級工程師,五十年代初,二叔公從海外弄到了一批極其珍貴的工業圖紙,我父親拿到圖紙的第一時間,就通過一位完全信得過的老首長,把整箱圖紙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國家。」

  葉蘭花聽得心裡生出敬意。

  「後來,二叔公又通過秘密渠道,傳回了一份名單,那上面記的全是人名,每一個,都是願意在海外偷偷幫著國家搞建設的愛國專家,高級工程師,那是一條能跟海外搭上線的橋。」

  「就是這份名單,招來了禍害。」

  陸衛國眉頭一皺,敏銳地抓住了一個關鍵點:「既然圖紙已經安全上交了,那背後陷害你們家的人,是用什麼名義發難的?」

  提到那個罪魁禍首,徐衛東的眼裡燃起滔天的恨意,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名字:

  「胡廣福!是這個畜生!」

  他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繼續說道:「他當時盯上了我們家,誣陷我父親私藏名單,罪名就是『裡通外國』,說我父親想在國內外建立特務組織!」

  「我父親和母親被當場帶走,從此下落不明,顧家也因為這層關係受到了牽連,你爺爺顧崇安被打壓下放,顧家一夜敗落。」

  陸衛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當時姜晚凝和顧書堯呢?」

  「當時他們和我一樣在外面,躲過了一劫。」徐衛東的聲音里透著後怕,「等他們趕回來,家已經沒了,他們知道了胡廣福就是衝著那份名單來的,只要名單到手,胡廣福就能坐實我父親的罪名,甚至能拿著名單去害那些海外的愛國專家,所以晚凝和書堯帶著襁褓中的蘭花,護著那份名單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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