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怕是難捱過這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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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公子被這陣咳嗽聲震醒了。

  小眉頭皺成一團,小嘴一撇,「哇」地一聲又炸了。

  沈知微趕緊調整姿勢,將小公子豎起來,貼著自己的肩窩。

  一手拍背,另一手輕輕晃著,用掌心貼住小公子的後腦勺,給他安全感。

  小公子哭了幾聲,大約是方才睡了一覺恢復了些精力,又折騰了一陣才消停。

  蕭硯辭的咳嗽已經止住了。

  他靠回輪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再睜開的時候,那雙桃花眼裡的水光更重了,跟洗過一樣。

  他看了看仍在抽噎的小公子,道:「煊兒既無事……」

  他的聲音虛弱:「我便先回去了。」

  他抬起手,做了個手勢。

  成樂立刻會意,雙手握住輪椅後把,小心翼翼地推著他往門口走。

  「辭兒。」王妃喚了一聲。

  蕭硯辭沒回頭,只是側了側臉:「母親放心,小公子有這位奶娘在,無礙。」

  輪椅碾過門檻,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噔」。

  成樂彎腰將前輪抬起,穩穩地推過門檻,然後沿著遊廊,漸行漸遠。

  白色寬氅的衣擺拖在輪椅兩側,銀白髮色被晨風吹吹起。

  沈知微目送那道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心裡不由得琢磨起了方才的情形。

  咳嗽,咳血,面色蒼白常年不愈,行動不便,深居簡出。

  肺結核?

  還是某種先天性心肺疾患?

  但憑方才那幾聲咳嗽的頻率和深度來判斷,單純的肺結核不至於讓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癱在輪椅上站不起來。

  應該有其他的病因。

  醫學院本科五年的內外婦兒她都學過,而且擅長中醫,鑑別診斷的思路還是有的。

  只是信息太少,光憑眼觀,下不了小公子的診斷。

  而且——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世子的病,有府醫管,有宮裡的太醫管。

  輪不到她一個奶娘操心。

  苟字訣:【不該管的別管,不該問的別問。】

  沈知微把這十二個字在心裡刷了一遍油漆,貼得牢牢的。

  王妃轉頭看向永寧王,眼底滿是焦慮:「辭兒這身子……」

  「今日怎麼比前些日子咳得更厲害了?」

  「陳太醫上回不是換了方子,說是有所起色麼?」

  永寧王站起身來,面色沉肅,並未多言。

  他伸手扶了一下王妃的手臂:「回去瞧瞧他。」

  他又看了一眼蕭婉如:「如兒,煊兒自有人照料,你操持府中諸事辛苦,莫要累壞了自己。」

  蕭婉如屈膝:「女兒省得,爹爹和母親不必掛心。」

  永寧王點了下頭,帶著王妃,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腳步聲透著急切。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站在原地,心裡翻了個個。

  雖然不是親生的,可王妃和王爺都挺著急的。

  這世子爺遇到永寧王爺和王妃,也算是有福氣的人。

  挺好!

  沈知微抱著漸漸安分的小公子,在屋裡慢慢踱步。

  蕭婉如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門外,眉間擰著,面上有憂。

  半晌,她轉過身,看了一眼沈知微懷中安靜下來的小公子,面色稍緩。

  「你先照看著煊兒。」

  「我去交代廚房,給二弟煎一碗潤肺的川貝枇杷飲。」

  「是,大小姐。」

  蕭婉如提著裙擺,快步走了出去。

  偌大的正房裡,又只剩沈知微和小公子兩個人。

  小公子不知什麼時候又睡著了。

  小拳頭攥著她前襟的領口,攥得緊緊的,嘴角還掛著一串沒來得及擦掉的口水,很是可愛。

  沈知微低頭看看他,又抬頭看看空空蕩蕩的屋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王爺來了,王妃來了,世子蕭硯辭都坐著輪椅來了。

  她最怕見的那位沒來,也是萬幸。

  不會一天的運氣額度全用在這上頭了吧?

  沈知微把小公子放回搖籃,蓋好被子,坐到小杌子上,靠著床架子,閉眼假寐。

  腦海里卻不自覺地浮現出方才蕭硯辭坐在輪椅上的模樣。

  那張過於好看的臉,那幾聲撕心裂肺的咳嗽。

  帕子上的血跡,以及那雙含著水光的桃花眼。

  沈知微皺了皺眉,那個瓷瓶里的藥丸——

  她方才聞到了。

  成樂打開瓶蓋的那一瞬,一縷極淡的藥香飄散出來。

  她的鼻子又發揮了穿書金手指的作用。

  川貝、百部、紫菀、款冬花——是常見的止咳方。

  但她還嗅到了另一味:麝香。

  一絲極淡的、幾乎被其他藥材味道掩蓋了的麝香氣息。

  麝香入藥,量少可活血通絡、開竅醒神。

  可若長期服用——

  尤其對於一個本就體虛氣弱的病人來說——

  算了,不該管的別管。

  ……

  更深露重,夜色如濃稠的墨硯。

  文墨苑內靜得只剩下更漏滴答,還有搖籃里小公子偶爾發出的細微酣聲。

  沈知微靠在小杌子上,頭一點一點,已然睡熟。

  白日裡救人、夜裡熬鷹,饒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她睡得不安穩,眉頭微蹙,嘴裡還無意識地嘟囔著什麼,像是在夢裡跟誰較勁。

  而此時,王府的另一頭,書房的燈火依舊亮著。

  新換上的門板厚重結實,將庭院裡的寒氣盡數擋在外面。

  謝驚塵坐在案後,指尖捻著一頁公文,目光卻落在窗欞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爺,都查過了。」周五躬身立在一旁,聲音壓得極低。

  「世子爺今日咳血,王爺王妃急召了宮裡的張院判連夜入府診脈。」

  「說是……說是鬱結於心,肝火犯肺,舊疾又重了幾分。」

  他頓了頓,覷著謝驚塵的神色,才小心翼翼地續道:「張院判的意思是,世子爺這身子骨,本就虧空得厲害,全靠名貴藥材吊著。」

  「如今病情加重,怕是……怕是難捱過這個冬天。」

  謝驚塵指尖一頓,公文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周五見謝驚塵並未多言,又道:「今日大小姐出府了,好像又是去了那......」

  周五話未說完,就被謝驚塵打斷:「貼茶!」

  周五連忙貼茶:「是,爺!」

  謝驚塵將手中公文擱在桌上,抬起眼,鳳眸里沒什麼情緒:「她的事,不必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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