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世子蕭硯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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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微的腦子嗡了一下。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看年紀,至多不過二十,興許連二十都不到。

  看他卻一頭銀白髮絲,穿著一件素白色對襟寬氅,領口微微敞著,露出內里一層月白色中衣的交領。

  腰間無帶無飾,寬氅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被狐裘的毛絨邊沿托著,垂落在輪椅兩側。

  面容——

  沈知微在心裡搜颳了三秒鐘的詞彙量,得出一個結論:不能用「好看」來形容。

  那是一種過了頭的、帶著不真實感的美。

  瘦!

  極瘦!

  瘦得顴骨的輪廓隱約可辨,下頜線條削薄鋒利。

  肌膚白得不正常——不是健康紅潤的白,是那種長年不見日光、終日藥石浸泡出來的、透著青色血管紋路的蒼白。

  如羊脂玉浸了霜雪,冷冽而脆弱。

  眉如遠山含黛,黑得濃烈。

  一雙狹長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翹,瞳色極深,黑沉沉的,那兩汪墨里卻偏生含著一層水光,明滅不定。

  他靠在輪椅背上,半邊身子陷在狐裘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隨時會被一陣風吹散。

  可即便病弱至此,那副骨相和眉眼,依舊撐得起「驚艷」二字。

  媽呀!

  這又是哪個神仙?

  謝驚塵已經夠過分了,這位比謝驚塵還過分。

  謝驚塵是那種清貴疏離的美,冷冰冰的,拒人千里。

  這位是那種……病態的、讓人想伸手去扶的美。

  此時,原主的記憶碎片一般翻湧上來。

  這位爺是寄住王府的,永寧王府的故人遺孤蕭硯辭!

  永寧王是個心善的王爺,早年,故人去世,便將遺孤抱回,養在府中。

  可對外,卻把消息封的死死的。

  只因那故人,有個很大的仇家。

  永寧王是個感恩的人,為了迷惑故人仇家的眼線,故而把永寧王府世子的身份都給了這遺孤。

  故而,大家都喚這爺為世子爺。

  這世子爺自幼體弱多病,纏綿病榻十餘年。

  聽說最嚴重的時候一日咳血三回,險些夭折。

  後來勉強吊著一口氣養住了。

  長年深居王府內苑,不出院門,極少見外人。

  這應該是沈知微穿書以來第一次見到他本人。

  原主的記憶里關於這位世子的內容少之又少——一個最底層的奶娘,平日裡根本沒有資格接近世子的院落。

  沈知微收回視線,趕緊斂了神色,連忙跪下行禮。

  「奴婢沈知微,叩見王爺,叩見王妃。」

  她頓了頓,又朝蕭硯辭的方向添了一句:「叩見世子爺。」

  蕭婉如一看她來了,開口便急:「起來起來,快過來。」

  「煊兒一早上哭個不停,怎麼哄都不行!」

  永寧王妃也抬了頭,望向門口跪著的沈知微。

  「這便是昨日救了煊兒的奶娘?」

  「回母親,正是她。」蕭婉如點頭。

  王妃上下打量了一番,面上嚴肅,並未多言。

  她朝沈知微招了招手:「過來,把煊兒抱去。」

  「是!」

  沈知微應了一聲,起身上前。

  王妃懷裡的小公子哭得嗓子都啞了。

  沈知微雙手接過,將孩子往自己胸口一貼。

  左手托穩屁股,右手掌心覆在小公子的後背上,拍了兩下,不重不輕。

  小公子的哭聲「噎」了一下。

  沈知微微微側身,讓孩子的耳朵貼著她左胸口的位置——那裡能聽到心跳聲。

  她沒說話,也沒哄,就那麼不緊不慢地拍著。

  小公子的哭聲一點一點弱了下去。

  從嚎啕變成抽噎,從抽噎變成哼唧,從哼唧變成偶爾的咕噥。


  最後,小臉埋在沈知微的胸口,鼻息柔軟均勻,睡著了。

  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屋裡安靜下來。

  永寧王端坐上方,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王妃倒是露出幾分意外之色,目光在沈知微身上多停留了兩息。

  蕭婉如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這孩子,也不知怎麼搞的,別人抱著就哭,到了你手裡就好了。」

  沈知微低著頭答話:「回王妃,小兒多半喜歡有規律的聲響,哄起來不難。」

  觸覺安撫和母體心跳模擬,對嬰兒入睡有顯著促進作用。

  蕭婉如信不信不重要,小公子不哭了就行。

  正在這時——

  「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陡然響起,打破了方才難得的安寧。

  咳聲來自東側窗邊——是蕭硯辭。

  咳嗽頭一聲的時候還只是喉間一陣輕微的癢意,到第二聲便猛烈起來。

  他弓起身子,一手撐著輪椅扶手,一手握拳抵在唇邊,拼命壓制。

  可根本壓不住。

  愈咳愈烈,整個人彎成了蝦米,肩胛骨在白色寬氅下一聳一聳地抖動。

  那層本就過於蒼白的麵皮上,迅速泛起兩團病態的潮紅。

  額角青筋微綻,薄唇被咳得嫣紅。

  他的呼吸在劇咳的間隙里變得急促而破碎。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嘶啞的喉鳴,像是什麼東西堵在胸腔里,怎麼也出不來。

  可偏偏——

  即便狼狽至此,那張臉依然好看得不像話。

  病態的潮紅燒在蒼白的底色上,眉眼半斂,鴉黑的睫毛顫動不止,嘴唇微啟。

  整個人瘦削的輪廓籠在晨光里,被白狐裘襯著,宛若一尊瓷器——精緻易碎,美得叫人心驚。

  媽呀,這病嬌美,太直擊人心了。

  不是——不對,她不該關注顏值,應該關注病情。

  但確實太帥了!

  「辭兒!」王妃猛地站了起來,快步過去。

  雖然不是自己親生的,只是王爺的故人遺孤,可這麼多年養下來,永寧王妃也早就把蕭硯辭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樣。

  她眼中滿是心疼:「今早的藥可曾用了?」

  永寧王也皺緊了眉。

  他沒動,但身子往前傾了一點,虎目里的威嚴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憂慮。

  蕭硯辭的身後站著一名小廝,十六七歲的少年,圓臉,濃眉。

  此時,立刻拿出一條帕子和一隻小瓷瓶。

  「世子爺——」

  他是蕭硯辭的貼身小廝成樂。

  成樂跪到輪椅旁,將帕子遞到蕭硯辭手中,又麻利地擰開瓷瓶蓋子,倒出一粒褐色藥丸。

  蕭硯辭咳得臉上的潮紅蔓延到了耳根,接過帕子掩住口鼻,另一手拿過藥丸,就著唾液吞了。

  藥丸入喉,他又劇咳了幾聲,總算漸漸平緩下來。

  可他掌心的帕子上,沈知微眼尖,瞥到了幾點暗紅。

  是血。

  「無,礙。」蕭硯辭的聲音沙啞,氣短,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之間都隔著半拍喘息。

  他抬了一下手,攔住了要撲上來的王妃。

  「驚了……煊兒。」

  他偏過頭,朝著沈知微懷中的小公子看了一眼。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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