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洞若觀火、釋然
「我冒昧揣測，在你的道德觀里，『非禮勿視』是很重要的一條原則，但你卻違反了它。」
「我…」維恩一下子泄氣，發出了愚蠢的吐氣聲。
木椅吱呀作響，諾艾爾調整了下坐姿，翹起腿來，很鬆弛地繼續道：
「追求美德、做正人君子，無可厚非。古往今來，無數賢者都在朝夕求道。」
維恩抬眉，諾艾爾沒在看他。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聽起來文鄒鄒的是不是？後面的一句，你也許沒聽過。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好色，非當今之意，卻指『美好的容顏』。」
諾艾爾轉身面對維恩，「食色，性也。好德如好色，此為存『誠意』，又何必引以為恥？」
「雖然這樣說，」維恩不自覺地垂眸，踮腳右顧，舔了下乾澀的嘴唇，復低頭：
「到底是…覺得有失體面。感覺會作出那種事的自己，真是太糟了。」
「沒有喔~」
諾艾爾語氣輕鬆，一改正色，維恩忍不住困惑看她。
「如果是因為【害怕被我討厭】這件事，我坦率地告訴你，在你坦白後，我並不覺得噁心、厭惡、反感，若你指的是這個，那沒有。」
「呃…」維恩一時語塞。
「你認為我在撒謊？」諾艾爾挑眉。
「不是、怎麼會？」維恩露出傻笑。
「但你的笑很不自然耶？你此時在想：『老師顧及我的面子，不想把話說得太死，讓我在邦德爾面前難堪』，對不對？」
維恩想反駁，可是，他猶豫了，咬緊嘴唇，臉現難色。
但凡言語中有一絲絲謬誤，他都能理直氣壯地否認，可很不巧，全被她說中……
在意識到搖頭就是明確的撒謊，維恩陷入了左右為難，目光不知往哪兒放。
「反自然的道德，將情慾視作了洪水猛獸，唯一的良方，是抹殺、根除欲望。這話不是我說的，你姑且一聽。」
維恩背雙手，站直了。
「健康完整的人格，坦然承認對美好形體的衝動；而妖魔化肉體與情慾，是懦夫的行徑。『發乎情，止乎禮。』你見我的手白如玉、軟如棉，肌映流霞，撥動了心弦，神魂飄蕩，故此未覺移時。唉喲，我是不是有點太過自戀了？」諾艾爾欠身掩嘴，眉目含笑。
她一松，維恩也不再緊繃了，「老師，真是這樣。」如此脫口而出，就好像這聲讚嘆一直憋一直憋，到了此刻才終於出現釋放的契機。
「啊，會嗎？原來書上寫的，是作者親身經歷呢。」她咯咯笑了幾聲，渾無師長的架子，然而笑容頓時收斂，維恩心神一震，聽她問：
「那麼說，你甘當懦夫咯？」
被人當面污衊，維恩本能地搖頭否定了。
「不敢正視心底的欲望，不是懦夫是什麼？」
「老師，我……」
「想清楚了，第一個謊要圓，你可得撒上不少謊。排除法也可以。」
「我，」維恩騎虎難下，決心踏出百無禁忌的一步，壓抑全都去死吧！「這不是愛。」
「當然不是。」
「也、也不是，應該不算，男女的喜歡，因為我現在，沒有依偎親近的想像。」
「說得很好，思考，不許偷懶。」
諾艾爾的嗓音溫柔悅耳，維恩受到鼓舞。
他偷覷邦德爾，少女卻趴在了桌上，歪著頭看向窗外。
少年蹙眉，努力捉取那一瞬而過的情緒。
短暫的、不帶肉體層面的幻想。
那一刻，甚至是沒清晰意識到，這是諾艾爾的手臂。
那一刻，留下的印象，僅僅是「美」。
在撒謊嗎？
是否還雜糅了其他潛在的情緒？
若老師這時說，「一時咀嚼不透是正常的，沒必要勉強。」那他絕對放棄了。
但她保持了沉默。
等待他的答案。
既然她能一眼洞穿自己的想法，那冒險敷衍只會招致鄙夷。
畢竟，她是如此耐心地在引導，假如信手丟出個不成熟的想法，未免愧對了這份認真。
思考從來不輕鬆，不是張張口、動動手，依靠本能反應就水到渠成的。
大浪淘沙，海底撈針，大抵如此。
無數的念頭閃過，不相干的、退怯的乃至澀圖回溯。
內心的悸動大大減弱。
是啊，真喜歡一個人，會只維持三分鐘不到的熱度嗎？
那豈非兒戲？
依靠經驗與邏輯，維恩擺正歪頭肯定地一頷首，「並非男女之間的愛慕。」
「這回你的態度堅決了許多嘛。」諾艾爾笑現梨渦，眼神溫柔。
「嗯…非要講，那是瞬時的感官愉悅，對、對，呃，嗯，就就……」苦於措辭的維恩，將臉轉向光線亮處，屋外空地上、晾衣架幾步遠，一株紫色的小花，正被風吹拂得花枝亂顫。
突然，在植物園看花的畫面切入了。
「就相當於是！相當於是——看見一片雛菊，密絨絨的，會覺得很可愛！」
維恩語氣倏地加速，說完喘了幾息，面上布滿紅光，眼睛跟著發亮。
「喔~~~~」諾艾爾煞有介事地仰頭，手支住下頜探身，斜過臉笑視維恩：
「你看我，覺得很可愛？」
「啊、不是的，」
維恩期期艾艾、慌亂找補，「那個、、、啊、不是這樣！！」
諾艾爾見他小事大作，釋頰噗嗤一笑，「可愛。」
維恩不知怎地，也跟著笑起來。
這烏龍鬧得人畜無害的，倒顯出先前的姿態過於嚴肅了。
不過，也實實在在確認了對方並無苛責之意，少年便大著膽子一吐為快：
「審美層面的喜歡，驚艷。」
「對啦，潮流、儀態、形體，本來就具有吸引人的魅力，長在審美點上的男性女性，即使不認識，我也會多看兩眼。若因為模糊的道德羞恥，錯過了眼福，不可惜嗎？這次錯過了，也許以後都見不到了呢。」
稍微釋然了。
連漂亮的女性都這樣想，仿佛成了共犯關係。
罪惡感大大削減。
「但是——」
諾艾爾話鋒一轉，「被發現後你打算怎麼做？」
「額、」
撇開頭裝作沒在看太撈了。
抬手傻傻地打招呼？
眨眼微笑？
這次，諾艾爾代替了他回答。
「實話實說，未必能讓對方了解你的心理，若長得差些，當成視奸也是有的，所謂『性騷擾』。有的人臉皮厚，不在乎，你學不來，那就多花點功夫。得體地表達傾慕，也是一門學問，可得上點心。」
「我…」維恩一下子泄氣，發出了愚蠢的吐氣聲。
木椅吱呀作響，諾艾爾調整了下坐姿，翹起腿來，很鬆弛地繼續道：
「追求美德、做正人君子，無可厚非。古往今來，無數賢者都在朝夕求道。」
維恩抬眉，諾艾爾沒在看他。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聽起來文鄒鄒的是不是？後面的一句，你也許沒聽過。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好色，非當今之意，卻指『美好的容顏』。」
諾艾爾轉身面對維恩，「食色，性也。好德如好色，此為存『誠意』，又何必引以為恥？」
「雖然這樣說，」維恩不自覺地垂眸，踮腳右顧，舔了下乾澀的嘴唇，復低頭：
「到底是…覺得有失體面。感覺會作出那種事的自己，真是太糟了。」
「沒有喔~」
諾艾爾語氣輕鬆，一改正色，維恩忍不住困惑看她。
「如果是因為【害怕被我討厭】這件事，我坦率地告訴你，在你坦白後，我並不覺得噁心、厭惡、反感，若你指的是這個，那沒有。」
「呃…」維恩一時語塞。
「你認為我在撒謊？」諾艾爾挑眉。
「不是、怎麼會？」維恩露出傻笑。
「但你的笑很不自然耶？你此時在想：『老師顧及我的面子，不想把話說得太死，讓我在邦德爾面前難堪』，對不對？」
維恩想反駁，可是，他猶豫了，咬緊嘴唇，臉現難色。
但凡言語中有一絲絲謬誤，他都能理直氣壯地否認，可很不巧，全被她說中……
在意識到搖頭就是明確的撒謊，維恩陷入了左右為難，目光不知往哪兒放。
「反自然的道德，將情慾視作了洪水猛獸，唯一的良方，是抹殺、根除欲望。這話不是我說的，你姑且一聽。」
維恩背雙手，站直了。
「健康完整的人格，坦然承認對美好形體的衝動；而妖魔化肉體與情慾，是懦夫的行徑。『發乎情，止乎禮。』你見我的手白如玉、軟如棉，肌映流霞，撥動了心弦，神魂飄蕩，故此未覺移時。唉喲，我是不是有點太過自戀了？」諾艾爾欠身掩嘴，眉目含笑。
她一松，維恩也不再緊繃了，「老師，真是這樣。」如此脫口而出，就好像這聲讚嘆一直憋一直憋，到了此刻才終於出現釋放的契機。
「啊，會嗎？原來書上寫的，是作者親身經歷呢。」她咯咯笑了幾聲，渾無師長的架子，然而笑容頓時收斂，維恩心神一震，聽她問：
「那麼說，你甘當懦夫咯？」
被人當面污衊，維恩本能地搖頭否定了。
「不敢正視心底的欲望，不是懦夫是什麼？」
「老師，我……」
「想清楚了，第一個謊要圓，你可得撒上不少謊。排除法也可以。」
「我，」維恩騎虎難下，決心踏出百無禁忌的一步，壓抑全都去死吧！「這不是愛。」
「當然不是。」
「也、也不是，應該不算，男女的喜歡，因為我現在，沒有依偎親近的想像。」
「說得很好，思考，不許偷懶。」
諾艾爾的嗓音溫柔悅耳，維恩受到鼓舞。
他偷覷邦德爾，少女卻趴在了桌上，歪著頭看向窗外。
少年蹙眉，努力捉取那一瞬而過的情緒。
短暫的、不帶肉體層面的幻想。
那一刻，甚至是沒清晰意識到，這是諾艾爾的手臂。
那一刻，留下的印象，僅僅是「美」。
在撒謊嗎？
是否還雜糅了其他潛在的情緒？
若老師這時說，「一時咀嚼不透是正常的，沒必要勉強。」那他絕對放棄了。
但她保持了沉默。
等待他的答案。
既然她能一眼洞穿自己的想法，那冒險敷衍只會招致鄙夷。
畢竟，她是如此耐心地在引導，假如信手丟出個不成熟的想法，未免愧對了這份認真。
思考從來不輕鬆，不是張張口、動動手，依靠本能反應就水到渠成的。
大浪淘沙，海底撈針，大抵如此。
無數的念頭閃過，不相干的、退怯的乃至澀圖回溯。
內心的悸動大大減弱。
是啊，真喜歡一個人，會只維持三分鐘不到的熱度嗎？
那豈非兒戲？
依靠經驗與邏輯，維恩擺正歪頭肯定地一頷首，「並非男女之間的愛慕。」
「這回你的態度堅決了許多嘛。」諾艾爾笑現梨渦，眼神溫柔。
「嗯…非要講，那是瞬時的感官愉悅，對、對，呃，嗯，就就……」苦於措辭的維恩，將臉轉向光線亮處，屋外空地上、晾衣架幾步遠，一株紫色的小花，正被風吹拂得花枝亂顫。
突然，在植物園看花的畫面切入了。
「就相當於是！相當於是——看見一片雛菊，密絨絨的，會覺得很可愛！」
維恩語氣倏地加速，說完喘了幾息，面上布滿紅光，眼睛跟著發亮。
「喔~~~~」諾艾爾煞有介事地仰頭，手支住下頜探身，斜過臉笑視維恩：
「你看我，覺得很可愛？」
「啊、不是的，」
維恩期期艾艾、慌亂找補，「那個、、、啊、不是這樣！！」
諾艾爾見他小事大作，釋頰噗嗤一笑，「可愛。」
維恩不知怎地，也跟著笑起來。
這烏龍鬧得人畜無害的，倒顯出先前的姿態過於嚴肅了。
不過，也實實在在確認了對方並無苛責之意，少年便大著膽子一吐為快：
「審美層面的喜歡，驚艷。」
「對啦，潮流、儀態、形體，本來就具有吸引人的魅力，長在審美點上的男性女性，即使不認識，我也會多看兩眼。若因為模糊的道德羞恥，錯過了眼福，不可惜嗎？這次錯過了，也許以後都見不到了呢。」
稍微釋然了。
連漂亮的女性都這樣想，仿佛成了共犯關係。
罪惡感大大削減。
「但是——」
諾艾爾話鋒一轉，「被發現後你打算怎麼做？」
「額、」
撇開頭裝作沒在看太撈了。
抬手傻傻地打招呼？
眨眼微笑？
這次，諾艾爾代替了他回答。
「實話實說，未必能讓對方了解你的心理，若長得差些，當成視奸也是有的，所謂『性騷擾』。有的人臉皮厚，不在乎，你學不來，那就多花點功夫。得體地表達傾慕，也是一門學問，可得上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