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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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埃倫邁著堅定的小步子,儘管她被此意外攪得心神不寧,但是她仍敏銳地察覺到在與學姐一同返回學院後,學院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這與數日前相比又發生了變化。

  回來前,她本以為正在舉行的騎士戰技賽會將學徒們的注意力匯聚到這樣一個盛事裡,情緒本該是熱烈激昂的,她可以隨路聽見關於競技賽的消息,譬如誰誰誰今天贏了、表現多麼亮眼等等。

  雖然她沒有報名參加,但是最好的兩個朋友邦德爾與維恩都申請了名單,而且熱鬧對一名未成年的少女而言,也具有天性上的吸引力。

  可不知為何,戰技賽被延後了。

  她們新入學的還懵懂不知,老學徒卻已議論開來,難免也聽到一點風聲。往年從未出現過延後的情形,明明場地已經搭好了,預熱也十分有序地在推進,但也並未公布延後的確切時間。

  若無戰技賽,那麼其實也就是個普通不過的夾在兩學期之間的長假。

  不過由於弗拉斯夫處在一個特殊地段,因此其實只是在學院裡有點時間惡補不足、或做一些較長線的任務,至多到鎮上吃頓飯、買點東西,與平日實在無多大不同,學院也因此總會在這樣閒暇的長假裡組織一些活動。

  不管是什麼樣的活動,只要不是上課、做實驗,那對於學徒來說就是非常期待和新鮮的。

  前幾日還只是胡猜瞎想,今日卻好像某種令人不安的事實被證實了。

  蘇埃倫秀眉微蹙,腳步並未絲毫停留,她來到了一座外牆爬滿綠色藤蔓的巫師塔下。

  她本該找學姐先問問的,可是她不在宿舍,也許是先到了巫師塔。

  「維恩,我一定救你出來。」

  蘇埃倫目露堅定,柔和的臉部線條藏在陰影里,顯出了幾分只有在她單獨一人自處時才會看見的堅韌決絕。

  向一位巫師求助,她很清楚意味著什麼。

  維恩與艾琳娜導師無任何關係,她必須付出代價。

  即便如此,導師也很難說有足夠權力對維恩的判決作出更改。

  執法隊上頭還有人。

  也是位正式巫師。

  可是…可是……

  蘇埃倫攥緊雙拳,那個夜晚陪伴她哭泣的少年,當時他笨拙的關心是多麼使人感動。

  子爵給予她學習的權利,這些她都不會忘記。

  母親去了哪裡?

  隨著年齡漸長,蘇埃倫已知道了答案。

  這不能怪子爵大人,他沒有義務出手,她已經得到夠多了。

  艾琳娜導師,也沒義務為一名素不相識的學徒施以援手。

  不過,只要還有一點點可能……

  蘇埃倫踩著堅定的步伐,邁入黑暗中。

  黑暗,無時無刻籠罩在這學院的一隅。

  哪怕外面歡聲笑語、日光和煦,這裡也永遠是潮濕、陰冷、暗無天日的。

  你很難想像,在以「文明」而自居的巫師學院,以「教授學徒」為主要目的之一的象牙塔里,會窩藏著這麼一個地方,它充斥著血腥味、令人作嘔的尿騷屎臭,還有混雜了各種食材、發酵得相當充分的不明嘔吐物的抓狂氣味。

  清潔,巫師比清潔工效率高得多。

  地下是被有意保留成這個樣子的。

  維恩·斯托克一睜開眼,就險些被包圍的惡臭給熏得再次暈厥。

  他感覺到呼吸不暢,這兒的空氣都被臭氣所占據,連氧氣都不剩多少了。

  有那麼一剎那,他絕望地想,倒是寧願這臭氣是一氧化碳,毒死我算了,至少不用聞得這麼痛苦。

  可是他一邊感覺到頭昏缺氧,一邊又不敢再昏過去,只能拼命地吸氣。

  真是絕望!

  誰能告訴我,這踏馬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對了,想起來了!

  當時被邦德爾那妞給拉扯進了食堂,她不懷好意地點了一份東西,一直綁縛著自己,一派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

  緊接著送來的那盤玩意兒,讓他瞬間產生了超出大腦控制的強烈食慾。

  然而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那是生的,不能吃!


  可是那一浪強於一浪的饑渴宛若野獸撕扯生肉的快感,他竟然會有那樣的記憶?

  在當時他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絕不能吃下那盤生肉。

  對意志的持續折磨使得他不得不竭盡全力抑制,兩股念頭在腦中交戰角力。

  然後桌子突然被他推翻了,切開的牛肉掉到了地上,自己舒了口氣,但卻轉眼間像泄了氣的皮球,那感覺就跟重病初愈,在身體極為虛弱、甚至還有點怕光的不利狀態下被強迫走了好長一段路,眼看目的地就在跟前,一下子丟掉了氣力。

  他睡了很長時間?

  那份東西是個啟動開關?

  可明明先前他已確認過了。

  不對,在那以後,他還接了任務。

  該死,低估了疾病的頑固嗎?

  抱著一絲僥倖,其實問題還在那裡,只是間歇性地發作,遠未根除?!

  維恩頭一回深切感受到身體不受個人意志的控制,眼睜睜地看著明明是屬於他本人的手、口、鼻,卻完全脫離了大腦的束縛,好像四肢五官要鬧獨立似的。

  當他坐在不太靠譜的小舢板上,凝神著深不見底的海洋,涌動的潮水下,是深黑幽藍,它可能是一百米,或許一千、一萬米?

  而他所依靠的僅僅是看起來隨時會被一個大點的浪花掀翻的單桅小船,巨大的不確定帶來的不安如漩渦般將他吞噬,對抗詭異本能衝動的,也只是一半殘留意志的大腦,隨時會被那種來自野獸的獸性所侵蝕掉。

  他會生吞那份滴著血、冷冰冰的生肉,然後不受控制地撲向最近的邦德爾,無法抵擋在她脖子上留下血口的強烈欲望嗎?

  不,那太可怕了!

  維恩咬著牙,拼命掙扎,發現他給綁在了一個十字架上。

  即使是巫師學院,也在用著這種傳統的行刑方式?

  不是真把我當作妖魔要淨化吧?

  太荒謬了!

  簡直不可思議!

  我需要的明明只是一瓶乾淨的淨化藥劑啊!

  來這裡做什麼?

  耍猴?酷刑?逼供?實驗?!!!

  他絕望恐懼地掙得鐵鏈琅琅響,連他本人都沒意識到,此刻他就十足像頭被逮住的猛獸在垂死掙扎。

  「喂,小子。別吵了!安心等死不好嗎?」

  等死?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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