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海島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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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文君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自己的妻子。

  他兩眼望向破舊漏風的牛棚,目光空蕩蕩的,那張充滿污垢難以辨別清俊五官的臉龐,表情也很迷茫。

  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命運都像是浮萍。

  誰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隨著水波漂流向哪裡。

  索性。

  他們還算是幸運。

  「秦文君,紀若彤!」

  突然。

  就在秦文君和紀若彤縮在牛棚里,兩個人互相安慰訴苦的時候。

  一道嘹亮的粗重嗓音驟然響起在牛棚外面。

  秦文君渾身一驚,狠狠擰起眉頭,以為又是上面派下來紅袖章要檢查他們的思想教育工作,心裡頓時叫苦不迭。

  紀若彤也是一樣,她手裡死死捏緊干硬的窩頭,臉上露出一抹慌張恐懼,急忙拉著秦文君的胳膊,唇瓣顫抖著,眼眶泛紅,壓低聲音說道。

  「老秦……」

  「咱們怎麼辦?」

  外面再次傳來男人嗓音粗重嘹亮的催促聲,威嚴感十足。

  秦文君狠狠皺著眉,咬咬牙,像是下定決心,用力回握住紀若彤的手,安慰說。

  「若彤,你先別著急,我出去看看情況。」

  「你在屋裡待著,趕緊先吃幾口窩頭墊墊肚子,萬一等下又要被叫出去挨教訓,咱們中午可能又吃不上飯了,下午還要去地里幹活呢。」

  紀若彤聞言,有些擔心秦文君,但外面催促得厲害,她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紅著眼點點頭。

  秦文君深吸一口氣,稍微整理了髒亂破舊的衣服,然後挺了挺胸膛,身姿筆直地走出去。

  他看到外面站著一名穿綠色軍裝的陌生中年男人,表情困惑了下,有些遲疑著試探說道。

  「同志,您好,請問……」

  劉星漢手裡拿著信件跟一看就很有分量的灰布包裹,往前一步,笑了笑,說道。

  「你就是秦文君秦先生吧?你好,我是劉星漢,西北軍區管理下放人員的負責人之一。」

  「你先別害怕,我今天來不是上面派來的,而是有人從海琴島寄來一封信跟一個包裹,拜託我親自來交給你們。」

  海琴島就是江家兄弟常年駐守的南方小島。

  秦文君聞言,怔愣地瞪大眼睛,表情有些錯愕。

  他腦海里電光火石的閃過一個念頭,眼睛倏地亮了亮,溢出一抹激動,眼眶都有些泛紅,唇瓣顫抖著哽咽說道。

  「清璃……清璃……」

  「劉同志,從海島上寄東西來的,是不是我的女兒,秦清璃?!」

  劉星漢又上前一步,將信跟包裹都鄭重交到他手裡,安慰說道。

  「是,寄東西來的就是你們的女兒,不過現在情況特殊,寄東西用的還是江柏舟江政委的名義。」

  「你們將東西小心收好,別讓人發現,我已經和負責這個村裡的幾個紅袖章仔細交代過,以後他們也不會再為難你們,村委那邊也是,我都按照江政委的叮囑打點過了,他們不會再拉你們出來批鬥。」

  「你和你妻子以後就安心在牛棚里下放勞動,等著哪天要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江政委還能想辦法幫你們平反,給你們接回去……唉,不過這個也不好說,現在一天一個政策,誰知道呢。」

  「總之,你們就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好好參與勞動改造,以後每個月我都會幫你們把你們女兒寄來的信跟物品親自帶過來,在牛棚下放的日子雖然艱難困苦,但往後總歸還是有些希望的,你和你妻子千萬別放棄啊,哪怕是為了不辜負你們的女兒與江政委的一番心意,也得咬牙堅持下來,好好活到回城。」

  劉星漢說著,抬手拍了拍秦文君瘦弱的肩膀,語氣有些感慨。

  生活在時代的洪流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不容易。

  劉星漢本來也不是特別忍心看這些對國家有過貢獻的知識分子被冤枉下放受苦,甚至慘死異鄉。

  但是沒辦法,身不由己的事情多了去了,這年頭能顧好自己和家人的日子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劉星漢算是比較心軟善良的。

  他被江柏舟打電話纏著勸說幾回,明知道選擇幫忙一定會有風險和隱患,某種意義上相當於「頂風作案」,一旦被人舉報揭發,自己和就家裡人就有可能也要被強制下放。


  他最終出於自己的良心,也還是咬咬牙,豁出去下決心同意幫助他。

  秦文君沉默著看向自己手裡沉甸甸猶如千金重的信件和包裹,眼眶越發濕潤,渾身顫抖著,心情也有些負責沉重。

  秦文君是聰明人。

  他幾乎第一時間就懂得了裡面某些不能言說的彎彎繞繞,以及他手裡這封信和包裹背後究竟代表著什麼。

  好半晌。

  秦文君感激地抬頭看向劉星漢,啞聲認真說道。

  「劉同志,謝謝你,也請你代替我……代替我好好感謝柏舟。」

  「他是個好人,對待清璃也好,這樣我和若彤也能放心了。」

  秦文君說到最後,心裡也是感慨萬千。

  他現在最不後悔的,就是當初安排讓自己的親生女兒嫁給江柏舟。

  秦文君甚至都感到慶幸。

  還好秦清璃嫁的人是江柏舟,這麼願意為她好的男人,一定是值得託付終身的良人。

  不管他和紀若彤最後會怎麼樣。

  他們這輩子都算對得起自己的親生女兒,也能夠放心她嫁人以後在海島隨軍生活,現在就是死也瞑目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

  說的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秦文君心裡突然湧上一抹酸澀,他眼眶驀地泛紅,急忙將包裹捧在懷裡,抬手擦了擦眼淚,又哽咽著感謝了幾句話。

  劉星漢擺擺手,讓他不要在意,自己也是受江柏舟所託。

  劉星漢最後又叮囑了幾句,讓秦文君和紀若彤小心低調些,別讓人發現舉報。

  他也沒多留,工作還有的忙呢,需要到處去村里視察下放人員的改造情況。

  秦文君和他道別,站在牛棚外面心緒複雜澎湃地待了一會兒,有些愣神,隨後又猛地回過神來,急忙激動興奮地轉身回頭,拿著信件跟包裹回去牛棚裡面,向紀若彤報喜。

  「若彤,若彤!」

  「你快看看這是什麼,清璃寫來的信跟寄過來的東西。」

  「唉,多虧了柏舟願意積極幫忙,他為了不讓清璃擔心咱們,特意找到西北軍區的負責人來幫忙,親自把東西帶過來,交到咱們手裡!」

  紀若彤正坐在硬木板床上,有些艱難地就著混雜泥土的污水咽下乾巴窩頭。

  她一聽這話,震驚地瞪大眼睛,急得差點沒給噎住,猛地拍胸口咳嗽好幾聲,然後紅著眼睛,還有些不敢相信,語氣激動地問道。

  「真的嗎?老秦,清璃和柏舟給咱們來信了,還特意寄了東西過來?!」

  「真的。」秦文君急忙上前幾步,將信和包裹都放到紀若彤懷裡,笑道,「不信你自己看,到底是不是真的,這種事情,我難道還能騙你不成。」

  紀若彤怔愣了下,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又急忙目光激動地將信件拆開來看。

  秦文君順勢坐到她身邊,拿起包裹來檢查裡面都有些什麼,語氣欣慰地笑道。

  「若彤,當初咱們安排讓清璃嫁給柏舟真是沒安排錯,柏舟真是個不錯的男人。」

  「對了,清璃在信上都寫了些什麼?嫣然有沒有一起寫信過來啊,若彤,你快把信里的內容念出來,讓我也聽聽,我也好放心。」

  紀若彤一目十行快速瀏覽信件的內容。

  她臉上的表情也隨著閱讀信上的內容,情緒交替迅速變化著,先是激動,後來又有些驚訝,緊跟著狠狠皺起眉頭,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微妙。

  「老秦……」

  紀若彤猶豫了下,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秦文君看她這副欲言又止的遲疑模樣,怔愣了下,以為是秦清璃出了什麼事情,嚇得急忙給信從她手裡搶過來,慌亂問道。

  「若彤,你怎麼看完信一句話也不說呢,臉色變得這麼難看,不會是清璃出了什麼事情吧?!」

  紀若彤:「……」

  紀若彤眼睫微動,抿起唇瓣,攥緊手裡的干硬窩頭,語氣晦澀複雜地說道。

  「沒有,清璃和秋野都挺好的。」

  「就是……就是信上說,慕嫣然跟柏舟離婚了,然後她在軍區家屬院裡意圖敲詐勒索軍嫂被紅袖章抓住,現在也不知道被抓去哪個鄉下強制下放。」


  秦文君:「………………」

  ??!

  秦文君還沒來得及看完信。

  他聽到紀若彤的話,整個人都驚愕住,呆呆地睜圓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下意識反駁說。

  「不可能!」

  「嫣然和秋野日子過的好好的,怎麼會和柏舟離婚呢?」

  「……啊呸呸呸,哎呦,你看看我這張嘴,在胡亂說些什麼啊,都給我驚得整胡言亂語了。」

  秦文君頓了下,表情有些錯愕和困惑茫然。

  「若彤,你是不是嘴說劈叉了,嫣然怎麼會和柏舟離婚,什麼叫做清璃跟秋野日子過的好好的。」

  「咱們當初不是讓嫣然嫁給秋野,然後讓清璃嫁給柏舟嗎?!這、這……」

  「這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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