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遠方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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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的婚假一晃而過。

  秦清璃和江秋野在家裡膩乎兩天,又要勤勤懇懇開始上班工作,各忙各的。

  方雅涵和江黎川參加完婚禮以後也打算坐船離開回京,他們是雙職工還有自己的工作,不能請假太長時間。

  秦清璃和江秋野還有江柏舟在碼頭戀戀不捨地與他們告別。

  他們幾個年輕人工作生活都在海島上,這一和家裡父母告別,要是不請假探親的話,基本上每年就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和家裡人團聚幾天。

  這年頭通訊和交通都不發達。

  沒有後世的智慧型手機跟視頻電話,大多數分別的人想再見上一面實在是太困難了。

  打電話都不方便的年代,有的時候一告別甚至就是一輩子再也沒機會見面。

  這年代分別就顯得格外傷感與不舍。

  秦清璃情緒更細膩些。

  哪怕對方只是自己的公婆不是親生父母,短短几日相處下來,她能感受到方雅涵與江黎川對自己真心實意的好,這會兒在碼頭告別就難免有些紅了眼眶。

  江秋野將她摟在懷裡,捨不得她抹眼淚,急忙低下頭親了親她的唇角,溫聲哄著說道。

  「媳婦,你回頭要是實在想爸媽,可以給他們打電話聯繫。」

  「別太難過,等著今年過年放假的時候,我就帶你回家看望他們。」

  秦清璃紅著眼眶,靠在江秋野寬闊結實的懷抱里,輕輕點了點頭,精緻小巧的鼻尖翕動了下,莫名有點酸澀。

  她抬手抹了抹眼淚,垂著眼帘,也沒說話。

  秦清璃心裡難受,也不光是因為今天要和方雅涵跟江黎川告別。

  她主要還是想起自己遠在大西北下放的父母。

  說來也挺奇怪的。

  他們明明也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大概也有受到原身記憶的影響,秦清璃對他們天生就有一種親近感,總是忍不住掛念擔心他們。

  今天在碼頭和江秋野的父母分別,秦清璃一下就觸景生情,想起自己的父母還遠在大西北受苦受難的下放,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平反回來。

  她也不好意思和江秋野說,他跟江柏舟為了自己已經做的很多了,這年頭上面管控這麼嚴格的情況下,兄弟倆還願意冒著影響自己前途的風險幫她寫信聯繫到父母,讓她可以每月給他們寄錢和日常用品過去。

  秦清璃就不太好意思老是在他們面前提起自己對父母的擔憂,目前的情況確實也不能做到更多,能夠寫信寄錢寄東西幾乎已經是他們能為她做到的極限。

  秦清璃並不是不領情的人。

  夫妻之間體貼都是相互的。

  江秋野平常這麼體貼心疼她,她自然也想要體貼寵著江秋野,不想給他再添麻煩,讓他老是擔心自己。

  秦清璃吸了吸鼻子,收起心裡的難過,讓自己重新打起精神。

  她抬眸望著老舊輪船鳴笛緩緩駛走的方向,眼睫微動,將頭輕輕靠在江秋野懷裡,忽然軟聲說道。

  「秋野。」

  「謝謝你。」

  江秋野聞言,有些困惑地低下頭看她,抬手撓了撓頭,笑道。

  「媳婦,你突然謝我幹什麼,我今天又沒做什麼讓你感情的事情。」

  秦清璃垂著小扇子般的烏黑睫羽,也沒說話,就將頭又往他寬闊結實的懷抱里依賴地靠了靠,唇角緩緩揚起一抹弧度,眸光溫柔下來,輕聲說道。

  「沒什麼。」

  「就是單純想謝謝你而已。」

  「……」

  江秋野眉梢輕挑,笑了笑,也沒說話,將懷裡嬌俏的小人兒又摟緊了一些,像是摟著自己的珍寶。

  秦清璃被江秋野摟著,下意識抬頭看向蔚藍無際的天空,眸光微閃,忍不住有些擔憂地想到。

  也不知道她爸媽現在有沒有收到她寄去的信和錢。

  ……唉。

  但願一切順利吧。

  另一邊。

  大西北偏僻荒遠的鄉下。

  牛棚里。

  秦文君和紀若彤今天上午強制勞動完,又讓人拉著在村里急頭白臉地批鬥了一番,內心覺得十分屈辱。


  中午太陽毒辣。

  牛棚里環境非常差,又熱又悶又臭,熏的人都想要兩眼一黑暈過去,差點直接吐出來。

  「咳咳!」

  紀若彤身體不太好,被批鬥完讓秦文君攙扶著回到牛棚里,坐在破舊的硬木板搭成的床鋪上,眼眶紅紅的,心裏面難受的就特別想哭。

  她又餓又累又熱,從小飽讀詩書,長大後醉心科研,從沒吃過這種苦,受過這種屈辱,下放住在牛棚里,天天都不像是被人當做人來對待,而是像一頭沒有任何尊嚴的牲口。

  秦文君情況也不好,他和紀若彤一樣是個體弱的科研人員,沒有比她強到哪裡去,頭髮亂糟糟的有些油膩,身上的衣服也又髒又臭,被蒼蠅嗡嗡嗡圍著,狼狽到了極點,原本長相清俊的面龐也充滿疲憊和無奈辛酸。

  「若彤,你把這個粗面窩頭吃了吧,中午批鬥完,下午還要去地里幹活,不吃東西怎麼撐得住。」

  紀若彤聞言,紅著眼睛看他,乾裂蒼白的唇瓣嚅喏著,哽咽了下,啞聲說道。

  「老秦,這個窩頭還是你吃吧,咱們兩個糧食分的不多,昨天你就把自己那份給我吃,今天再給我的話,你也撐不住啊。」

  紀若彤說著,有些費力地將已經有點變餿像石頭一樣又硬又冷的窩頭掰開,顫抖著手遞過去,說道。

  「來,咱倆今天就一人一半分著吃吧,你別和我推脫了,不管怎麼說,吃飽飯才有力氣幹活,才能苟活下去。」

  「老秦,咱倆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咱們的閨女,也得努力想辦法堅持下去啊!」

  秦文君聞言,神色動容,也驀地紅了眼睛,抬手默默抹了抹眼淚,哽塞說道。

  「那好吧,若彤,我知道了,咱倆今天就分著吃。」

  「上回有人來說咱們現在可以每月寫一封信給清璃和嫣然,她們兩個每月也能有一次機會給咱們回信……若彤,先前你還和我說擔心清璃在海島嫁人隨軍日子過的怎麼樣,現在好歹也算是有個盼頭,咱倆可得好好活下去,等著閨女寫信過來報平安!」

  紀若彤本來心裡就委屈難過。

  她一聽這話,鼻尖酸澀了下,想自己的女兒想的不行,又擔憂又思念牽掛,終於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眼眶泛紅,開始啪嗒啪嗒往下默默掉眼淚。

  紀若彤急忙抬手擦了擦眼睛,有些害怕地哽咽說道。

  「老秦啊,我現在就擔心……」

  「唉,你知道老顧嗎?就是和咱們一起下放的那個老學究,他今年都七十多歲了,身體也不好一堆毛病需要治,在大學當教授當的好好的,讓自己的學生揭發舉報說是跟外國人有書信聯繫懷疑是特務。」

  「他被紅袖章抓來強制下放,和咱們一樣,隔三差五就被揪出來到村里挨批鬥教訓,就是昨天的事情,他到底是沒有撐住,被批鬥的時候直接就犯病去世了,然後屍體被隨便裹了個草蓆扔到山裡的亂葬崗里,連個幫他好好收屍的都沒有,人就這麼沒了。」

  「他媳婦不也跟著他一起下放嗎,老顧走了以後她特別傷心,哭了一宿給眼睛都哭瞎了,第二天大清早起來就受不了投河自盡,被人撈上來的時候已經咽氣了,也是隨便裹個草蓆扔到山裡就算埋了,他們老兩口教書育人一輩子,行善積德,最後卻落得這樣客死他鄉、曝屍荒野的下場,我、我……」

  紀若彤越說越害怕,忍不住捂著臉,渾身顫抖著哭道。

  「老秦,我就害怕啊,害怕咱倆哪天會不會也撐不住落得和老顧他們老兩口一樣的下場,沒有等到平反回京就死在這個臭烘烘的骯髒牛棚里,再也見不到咱們的女兒,沒法和清璃一家人團聚,死後被不知道什麼人匆匆裹個爛草蓆扔到山裡,連個墳頭和墓碑都沒有,人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沒了,嗚嗚嗚……」

  紀若彤哭的傷心又難過,言語裡充滿了對不確定未來的茫然與恐懼。

  這是發自時代深處的無聲恐懼。

  秦文君沉默下來,心裏面一時也百感交集,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才好,鼻腔酸澀地抬手跟著一起抹了抹眼淚,猶豫著遲疑說道。

  「若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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