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冒雪趕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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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嗚——

  一夜的西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清溪生產隊的土牆。

  到了十二月九號這天清晨,大雪不僅沒停,反而下得更緊了。

  鵝毛般的雪片子紛紛揚揚,把天地都糊成了一片白。

  地上的積雪,實打實地沒過了膝蓋。

  大隊部門口,幾個原本滿懷希望的考生,這會兒正急得團團轉,有兩個心理脆弱的女知青已經蹲在雪地里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完了!全完了!」劉海波抓著自己那亂成雞窩的頭髮,紅著眼眶嘶吼,「這麼厚的雪,牛車根本拉不動!就算是走,十幾里的山路,明天早上等咱們爬到公社,考場大門早就關了!老天爺這是要絕俺們的路啊!」

  一場能夠改變命運的考試,被這大雪攔在山裡,比直接殺了他們還難受。

  「哭啥哭!號喪呢?」

  一道沉穩有力的聲音穿透了風雪,寧青山穿著厚實的軍大衣,大步走了過來。

  他的眼神銳利,只往那兒一站,就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氣勢。

  「牛車走不動,咱就用兩條腿趟!一步步趟出個大學來!」寧青山環視眾人,斬釘截鐵,拍板說道,「明天早上走肯定來不及,所以今天中午吃過飯,咱們提前出發,去公社那邊過夜!」

  劉海波愣了:「去公社過夜?這大冷天的,公社又沒招待所,咱睡大街上不得凍成冰棍?」

  「住的地方我早安排好了。」寧青山面色平靜。

  他做事向來走一步看三步,早就跟周德山打過招呼,在公社中學附近找了個能避風生火的落腳點。

  聽見這話,考生們的眼睛瞬間全亮了,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下午一點,風雪未歇。

  清溪生產隊破天荒地沒上工,全隊老少全都披著蓑衣、裹著破棉襖聚到了村口老槐樹下,給隊裡為數不多的幾個考生送行。

  劉曉蘭紅著眼圈,把幾個煮熟的雞蛋直往溫以寧懷裡塞:「以寧,天冷,餓了路上拿著吃,青山,你可得護好你媳婦和小姨子!」

  「娘,您放心吧。」寧青山把行囊被在肩上。

  溫成海和溫母也緊緊拉著兩個女兒的手,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句:「平平安安去,踏踏實實考。」

  大隊長趙德厚拿著菸袋鍋子,扯著嗓子大喊:「青山!海波!都給俺們清溪隊好好考!等你們拿了紅榜回來,隊裡殺一頭大肥豬,給你們擺慶功酒!」

  「好!」

  幾名考生齊刷刷地應了一聲,迎著風雪,踏上了這通往考場的十幾里崎嶇山路。

  大雪封山,每走一步都要拔出深深陷進雪裡的腿,體力消耗極大。呼出的白氣瞬間在眉毛和雷鋒帽上結成了一層冰霜。

  寧青山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溫以寧和溫以安,兩人拉著他的衣擺。

  作為一個前世曾經歷過無數次極端惡劣環境的兵王,趟這種雪地他有的是經驗。

  他用自己的身體在前面劈開風雪,雙腳穩穩地在雪地里踩出一個個深坑,讓身後的姐妹倆能順著他的腳印走,省下一大半的力氣。

  溫以安裹著厚厚的棉襖,雪迷人眼,可她只要微微抬頭,就能看見前方那個如山嶽般不可撼動的寬闊背影。

  這個男人,平日裡教她們題目時淵博如師長,遇到刁難又能挺身而出,此刻又像一堵牆,替她們擋住了所有的嚴寒與風浪。

  在這艱難跋涉的山路上,溫以安看著寧青山的背影,心裡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熾熱愛慕與依賴,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達到了頂峰。

  傍晚時分,一行人終於到了五道口公社。

  周德山果然夠義氣,早早就在鎮子頭等著了。

  他帶著眾人住進了自己一個親戚家空著的三間紅磚大瓦房。屋裡不僅把火炕燒得滾燙,還熬了一大鍋熱騰騰的薑湯和手擀麵。

  「寧兄弟,知道你們今天肯定得提前來,炕都給你們燒好了!」周德山搓著手,笑得爽朗,「踏實睡,明早老哥包了白面肉包子等你們!」

  寧青山拍了拍周德山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一夜,外面風雪呼嘯,屋裡卻暖意融融。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12月10號,全國統一高考正式開始。


  雪停了,可氣溫卻驟降到了零下十幾度。

  五道口公社中學的考點外,簡直是一幅足以載入史冊的時代畫卷。

  人山人海,把平時寬敞的校門堵得水泄不通。

  大喇叭里正激情昂揚地放著《東方紅》,穿著綠軍裝、藍色幹部服、黑棉襖的考生們擠在一起搓手哈氣。

  有十四五歲、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少年,也有鬍子拉碴、滿臉滄桑的三十多歲老社員。

  甚至考場牆根底下,還有個女知青正解開衣服扣子,在冷風中給懷裡哇哇大哭的奶娃娃餵奶,旁邊她丈夫正急得滿頭大汗地背著公式。

  父子同考場,夫妻齊上陣,十年的積壓,都在這一個小小的公社中學裡出現。

  「進考場後別慌,深呼吸,當成平時在家裡做我給你們出的題就行,遇上難題卡殼的,跳過去,先把能拿的分全拿到手。」

  臨進教室前,寧青山給溫以寧和溫以安整了整圍巾,沉聲安撫,他身上仿佛有魔力一般,讓姐妹倆緊張的心平復了許多。

  「當——當——當——」

  考場的鈴聲敲響了,那是用鐵錘敲擊廢棄掛鐘的聲音。

  第一科,數學。

  監考老師抱著一沓試捲走進來。

  寧青山抬眼一看,巧了,這監考的不是別人,正是前陣子報名時卡過他們,後被公社陳主任扇了巴掌的李幹事。

  李幹事顯然也看見了寧青山,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但在考場裡也不敢造次,只能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開始髮捲子。

  這年代的考場條件極差,教室里連個煤爐子都沒有,風從糊著報紙的破窗戶里漏進來。

  考生們凍得手指頭腫得像紅蘿蔔,握著鋼筆的手都在發抖,必須得把筆在嘴邊哈幾口熱氣,或者夾在咯肢窩裡暖一暖,才能勉強寫上幾個字。

  整個教室里全是嘶嘶的吸氣聲、搓手聲。

  而寧青山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試卷一發下來,是16開的油印紙,共4頁,沒有選擇題,沒有填空題,全部是實打實的解答題。

  寧青山掃了一眼試卷,心裡已經有了底。

  前三道是送分的基礎題,中間是高中主幹知識,最後兩道拔高大題。

  他捏起鋼筆,根本不需要多做思考,行雲流水,開始答題。

  因式分解,解!

  不等式,解!

  二次函數求最值……

  兩個小時的考試時間剛過一半,寧青山就停了筆,從容地扣上筆帽,站起身,直接把試卷交到了講台上。

  寧青山這一交卷,整個考場都驚動了,無數道絕望的目光看向他,這數學太難了,大部分人連第一面的題都還沒答完!

  李幹事坐在講台上,看著提前交卷的寧青山,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李幹事斜眼看著寧青山大步走出教室的背影,心裡滿是不屑:「泥腿子就是泥腿子,這才一個小時就坐不住了?八成是直接懵了,不會答這些題,破罐子破摔交了白卷!」

  他迫不及待地扯過寧青山的試卷,本以為會看到大片大片的空白或者鬼畫符,打算等考完拿這事兒好好在公社裡嘲諷一番。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在卷面上時,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了。

  第一題對,第二題對,第三……

  翻過頁去,中間那道連他這個文教幹事看著都頭皮發麻的立體幾何,寧青山也做出來了。

  李幹事那雙綠豆眼越瞪越大,呼吸急促,拿試卷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他不敢置信地又翻回卷頭,確定寫著寧青山的名字。

  「這……這他娘的怎麼可能!一個鄉下種地的,數學竟然答得這麼完美!」

  ……

  寧青山走出考場,看著外頭未化的白雪,深深吐出一口白氣。

  數學這關,穩了。

  很快,中午的休息時間結束。

  下午一點半,迎接這群考生的,是理科生談之色變的終極魔王,物理化學合卷,號稱「攔路虎」的索命題。

  試捲髮了下去,正面物理,背面化學。

  整個教室里靜得可怕。

  「當——」

  開考的鐘聲剛剛落下。

  才過去不到十分鐘,安靜的考場角落裡,突然傳來哇地一聲悽慘的哭嚎。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知青,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一邊號啕大哭,一邊將手裡那張他根本看不懂任何的理化試卷,刺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這讓無數人做夢都害怕的物理化學,究竟難到了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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