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她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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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的是,他每天晚上都會來。

  有時候來得早一些,有時候來得晚一些,但從來沒有間斷過。

  他來的時候,蘇泠已經睡著了。

  他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睡的,但他來的時候,她的呼吸都是均勻的,安靜的,像一隻蜷縮在窩裡的小貓。

  他不進去,就站在簾紗外面,隔著那層青色的紗,看著她。

  有時候她會翻身,把被子踢開,露出肩膀。

  他就等著,等青禾進來替她蓋好被子,他才走。

  有時候她會說夢話,聲音很輕,輕到聽不清,他就站在那裡,豎著耳朵聽,聽了好一會兒,什麼都聽不清,才轉身離開。

  每次離開的時候,他心裡都是罪惡的。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來。

  不應該站在這裡。

  不應該隔著簾紗看她。

  不應該在她睡著的時候出現在她的房間裡。

  她的身份不合適,他的身份也不合適。

  他應該跟她保持距離,應該避嫌,應該讓一切停留在「公公」和「兒媳」這層關係上。

  可他控制不住。

  他擔心她。

  擔心她的傷口,擔心她的身體,擔心她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睡不好覺。

  他知道青禾會照顧好她。

  知道她的傷在一天天好轉。

  知道她每天吃的飯食都被她吃得乾乾淨淨。

  他知道她沒事,她很好,她不需要他來擔心。

  可他還是來了。

  每天晚上,處理完公務,從書房出來,他的腿就不由自主地往這個方向走。

  他告訴自己,只是去看一眼,一眼就夠了。

  確認她睡了,確認她沒事,他就走。

  可每次站在簾紗外面,看著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他就邁不動腳。

  他想多站一會兒。

  想再多看她一眼。

  想確認她的呼吸是平穩的,確認她的夢裡沒有那些讓她痛苦的東西。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危險的事。

  一件不符合他的身份、不符合他的立場、不符合所有人對他的期待的事。

  可他停不下來。

  就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明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可風太大了,吹得他站不穩,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今天晚上,他來得比平時晚了一些。

  宮裡出了點事,他留在勤政殿多待了半個時辰,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子時了。

  他換了衣裳,喝了杯茶,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

  他告訴自己,今天不去了。

  太晚了,她應該已經睡了,去了也是站在簾紗外面看一眼,沒意思。

  可他坐了不到一刻鐘就站起來了。

  他的腿又不聽使喚了。

  他穿過迴廊,走過月亮門,經過那條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來到蘇泠住的院子。

  院門沒有鎖,青禾每天晚上都會留一道縫,這是他的吩咐。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桂花樹的香氣在夜風裡飄散。

  月光很好,照得地面上一片銀白,連石縫裡的青苔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點著一盞小燈,火苗調得很低,只有一點點光,足夠他看到床上的人,又不至於把她晃醒。

  青色的簾紗放下來了,從床頂垂到地面,把床上的蘇泠遮得嚴嚴實實。

  容宴站在簾紗外面,像往常一樣,隔著那層紗,看著她。

  他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側躺著,面朝牆壁,身體縮成一團,被子拉到肩膀。

  她的呼吸不太平穩。

  他聽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勁。

  平時他來這裡,她的呼吸都是均勻的,深長的,一下一下的。


  可今天的呼吸短而急促,像是在喘,又像是在忍著什麼。

  容宴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聽到蘇泠說了一句夢話,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他聽到了。

  「不要……」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簾紗更近了一些。

  「我不嫁了……」

  蘇泠的聲音從簾紗後面傳出來,沙啞而破碎,帶著哭腔。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應該……不應該嫁過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雖然還是很輕,但在安靜的屋子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什麼都沒有做錯……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不嫁了……我不嫁了……求求你們……不要讓我嫁過去……」

  蘇泠在夢裡哭了起來。

  不是無聲地流淚,是真的哭了,哭出了聲。

  那聲音壓抑的,破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怎麼都沖不出來。

  「母親……我想回家……」

  「母親……救救我……我不想待在將軍府了……」

  容宴的手指攥緊了。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身體微微前傾,隨時會倒下去。

  「如果可以重來……我不會嫁入將軍府……我不會……」

  蘇泠的眼淚從緊閉的眼角不停地湧出來,枕頭洇濕了一片。

  她在夢裡不停地重複著這幾句話,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夢裡的那些人說。

  「我不嫁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如果可以重來……我不會嫁入將軍府……我不會……」

  容宴渾身一僵。

  蘇泠說,如果可以重來,她不會嫁入將軍府。

  她說,她後悔了。

  不是後悔做了什麼,而是後悔嫁給了容沂舟,後悔進了容家的門,後悔那三年的婚姻。

  她說她不嫁了,說她錯了,說她不想待在將軍府了。

  每一個人都有秘密,而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為它見不得光。

  蘇泠的秘密藏在她的心裡,藏在她的夢裡,藏在那些她清醒時從來不會說出口的話里。

  容宴不該聽到這些話的。

  可他還是聽到了。

  它們像一顆種子,落進了容宴心裡那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荒蕪了很久的土地上。

  他在那一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一個念頭從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危險的。

  隱秘的。

  像蛇一樣在黑暗裡遊走。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僵。

  他不應該有這個念頭。

  他不應該。

  容宴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子。

  他的步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跑。

  他穿過院子,走過那條青石板鋪成的小路,走過月亮門,穿過迴廊,回到了書房。

  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汗從額頭上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的手在發抖,止都止不住。

  他閉上眼睛,蘇泠的聲音還在他腦子裡轉。

  「如果可以重來,我不會嫁入將軍府。」

  容宴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

  那個危險的想法像藤蔓一樣,在他的心裡蔓延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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