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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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泠在侯府的偏院裡住了幾日,日子過得比她想像的要鬆快。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一正兩廂,院中有一棵桂花樹,正是開花的季節,香氣淡淡的,聞著讓人安心。

  丫鬟叫青禾,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話不多,手腳麻利,做事妥帖周到。

  每天早上青禾端了熱水來,蘇泠自己洗漱,自己梳頭,自己換藥。

  後背的傷口已經結痂了,癢得厲害,但她沒有去撓,忍住了。

  青禾要幫她換藥,她搖頭說不用,她自己夠得著。

  青禾站在旁邊,看著蘇泠對著銅鏡一點一點地纏布條,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似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蘇泠換好藥,穿好衣裳,坐到桌前吃早飯。

  每天的早飯都不一樣,今天是雞絲粥配小菜,明天是紅棗糕配豆漿,後天是餛飩。

  每一樣都做得精緻,味道也好,不像是大廚房裡隨隨便便做出來的。

  蘇泠問青禾:「這飯食是哪個廚房做的?」

  青禾低著頭,聲音輕輕柔柔的:「是侯爺吩咐的小廚房,專門給蘇小姐做的。」

  蘇泠的手指頓了一下。

  又是容宴。

  衣裳是他讓人準備的,傷藥是他讓人送來的,飯食是他吩咐小廚房專門做的。

  什麼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什麼都不用她操心。

  可他從來不露面。

  蘇泠到侯府的第一天,他沒有來。

  第二天,他沒有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還是沒有來。

  蘇泠有時候會想,他是不是後悔了?

  是不是覺得把她帶回來是個麻煩?

  是不是在等她的傷好了就把她送走?

  她想不出來答案。

  容宴這個人,她看不透。

  從她嫁進容家的第一天起,她就看不透他。

  他在朝中運籌帷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蘇泠想了一整天,想不出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只能把這份困惑壓在心底,等見到他了,當面說一聲謝謝。

  可他不給她見面的機會。

  有一天下午,蘇泠在院子裡曬太陽,聽到院牆外面有腳步聲。

  不急不躁的,穩穩噹噹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院門口,把門開了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迴廊上空空蕩蕩的,什麼人都沒有。

  腳步聲也消失了。

  只有風穿過迴廊,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

  蘇泠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慢慢退了回去,把門關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跳得那麼快。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告訴自己,容宴不來是正常的。

  她是他的兒媳,他把她帶回侯府已經是破例了,再來看她,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他有他的身份,有他的立場,有他要避的嫌。

  可她就是想當面跟他說一聲謝謝。

  從詔獄出來到現在,她一直沒有機會。

  不是不想說,是他沒給她機會。

  他把她丟在這個院子裡,就不管了,像是把她忘記了似的。

  蘇泠試著跟青禾打聽容宴的事。

  「青禾,侯爺每天都很忙嗎?」

  青禾低著頭,手裡的活沒有停。「侯爺的事,奴婢不敢打聽。」

  蘇泠換了個問法:「侯爺一般什麼時候回府?」

  青禾把疊好的衣服放進柜子里,聲音輕輕柔柔的:「奴婢不知道。」

  蘇泠又問:「侯爺有沒有問過我的傷勢?」

  青禾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侯爺吩咐過奴婢好好照顧蘇小姐,其他的奴婢不知道。」


  蘇泠看著青禾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知道問不出什麼了,便不再問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桂花樹,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覺得自己欠了容宴很多,可連一句謝謝都說不出口。

  她被困在這個院子裡,沒有他的允許不能出去,他什麼時候來見她,她才能見到他。

  這種等待讓她不安。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黑暗裡等一束光,不知道光什麼時候來,也不知道光來了之後會照見什麼。

  她想,也許容宴不想見她。

  也許他覺得沒必要見面。

  也許他覺得把她安置在這個院子裡就已經盡到責任了。

  她不應該奢求更多。

  她已經欠他太多了,不能再給他添麻煩。

  蘇泠把這些念頭壓了下去,拿起桌上的醫書,翻了幾頁。

  看不進去。

  她把醫書放下,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幾圈。

  桂花樹下落了一層金黃的花瓣,踩上去軟軟的,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蹲下來,撿了幾片花瓣,放在手心裡,湊到鼻尖聞了聞。

  香,甜絲絲的,像是小時候母親做的桂花糕的味道。

  蘇泠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想母親了。

  從詔獄出來到現在,她沒有給母親捎過一封信,也沒有收到過母親的信。

  母親一定急壞了。

  一定在四處打聽她的消息。

  一定在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可她出不去,外面的消息也進不來。

  她被關在這個院子裡,與世隔絕,什麼都做不了。

  蘇泠把花瓣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像是在攥著最後一點希望。

  她告訴自己,再等等。

  等幕後真兇查清楚,等她的清白徹底被證實,等皇帝開恩放了她,她就回家,見母親,告訴母親她還活著,好好的,沒有事。

  可要等多久?

  她不知道。

  蘇泠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走回屋裡,坐下來,重新拿起那本醫書,強迫自己看了下去。

  夜晚比白天更難熬。

  蘇泠一個人躺在陌生的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聲,怎麼也睡不著。

  屋子裡的陳設她都已經熟悉了。

  床是紅木的,雕著纏枝蓮紋,帳子是青色的,紗質輕薄,月光能透進來,在地面上灑下一片銀白。

  桌上放著一盞燈,燈芯已經剪過了,火苗跳得很穩,不晃不閃。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被子拉到下巴,縮成一團。

  後背的傷口還是癢,結痂的時候就是這樣,不能撓,撓了會留疤,會感染。

  她在太醫院見多了這樣的病人,知道癢比疼更難熬。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數數,從一數到一百,從一百數到一。

  想事情,想白天的醫書,想桂花樹,想母親做的桂花糕。

  什麼都不想,放空腦子,讓自己沉入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睡著了。

  可她睡得不安穩。

  夢裡的畫面一個接一個地涌過來,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了。

  她睡著了。

  容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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