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烏龍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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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床上,落在她臉上,落在她伸出去的那隻手上。光影在指尖跳躍,像一群不安分的精靈。劉一菲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披著,眼睛半睜半閉,像一隻還沒睡醒的貓。

  她看著坐在梳妝檯前已經梳洗打扮完畢的母親,腦子還沒完全清醒。劉小麗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霧霾藍真絲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下身是一條米白色的高腰闊腿褲,褲線筆直,把她的雙腿襯得修長挺拔。頭髮盤成了低低的髮髻,用一枚銀色的髮簪固定住,幾縷碎發從鬢角垂下來,襯得她的臉更加小巧精緻。

  「媽,幾點了?」劉一菲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都快七點半了,還不起?太陽都快曬屁股了。」劉小麗從鏡子裡看了女兒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劉一菲一聽,又躺了下去,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了一個球。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還早」,手輕輕揉著額頭,眉頭微微蹙起。昨晚喝多了,頭疼得很,像有人拿一把小錘子在太陽穴上一敲一敲的。

  「以後再也不喝那麼多了,太難受了。」她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帶著一絲懊惱,一絲撒嬌。

  「現在才知道?」劉小麗轉過身,看著床上那團鼓起的被子,又好氣又好笑,「叫你別喝,你非要喝。喝完還耍酒瘋,非要纏著我一起睡,結果把我擠得都沒地方睡。你說你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

  劉一菲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露出兩隻紅紅的眼睛。她知道自己的睡姿不太雅觀——卷被子、搶枕頭、翻來覆去,從小就是這樣。她只是笑笑,沒說話,又把臉埋進了被子裡。

  劉小麗看著女兒那副賴床的樣子,搖了搖頭,轉過身繼續對著鏡子整理頭髮。她拿起銀色的髮簪,把最後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昨天半夜我聽到門響了,好像是牧塵回來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什麼?」劉一菲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被子滑落,露出她穿著白色睡裙的身體。她的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紅紅的,臉上還帶著枕頭壓出的印子。她的頭不疼了,困意也沒了,整個人像被一盆冷水澆醒了一樣,光著腳就跳下了床,拖鞋都顧不上穿。

  「你慢點——」劉小麗的話還沒說完,劉一菲已經衝出了房間。

  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噠噠噠,像一匹脫韁的小馬駒。劉小麗看著女兒那副急急忙忙的樣子,好笑的同時,心裡又暗嘆一聲。這孩子,平時在鏡頭前那麼端莊優雅,在家裡卻像個長不大的小姑娘。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會這樣——不計形象,不顧矜持,把所有的偽裝都卸下來,做回最真實的自己。

  劉小麗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門。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轉身走進了廚房。她系上圍裙,打開冰箱,拿出雞蛋、牛奶、吐司。水龍頭嘩嘩地響著,她開始準備早餐。

  劉一菲衝到主臥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擰開。

  門開了。

  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整間臥室照得通透明亮。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並排放在床頭。窗簾拉開了一半,微風吹進來,白色的窗簾在風中輕輕飄動。一個男人躺在床上,側躺著,臉朝著窗戶的方向。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輪廓照得格外分明。他的眉骨很高,鼻樑很挺,下頜線條利落,像一幅畫,像一首詩,像一個她做了很久很久的夢。

  是他。真的是他。

  劉一菲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張她想了大半年的臉,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她的手指攥著門框,指節泛白,嘴唇微微顫抖著。她想叫他,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終於忍不住了。她光著腳跑過去,猛地跳上了床,雙腿分開騎在他身上,雙手捧住他的臉,低下頭,吻住了他的額頭。

  「老公,我好想你。」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笑意,帶著大半年積攢下來的所有思念和不舍。

  眼淚掉了下來,滴在他的臉上,滾燙的。她從他的額頭吻到眉骨,從眉骨吻到鼻樑,從鼻樑吻到嘴唇。每一下都很輕,很急,像怕他再跑掉,像怕這一切只是夢。她的嘴唇貼著他的皮膚,感受著他的溫度,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薄荷味的,淡淡的,像他的人一樣。

  周牧塵被身上的動作弄醒了。他睜開眼睛,看著騎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她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吊帶滑落了一根,掛在手臂上,露出一截圓潤的肩頭。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里有溫柔,有寵溺,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壞。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指尖從她的眼角滑到顴骨,從顴骨滑到下巴。

  「怎麼,又想要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劉一菲愣了一下,根本沒發現他話里的歧義。她只是太高興了,高興到什麼都聽不進去,高興到什麼都顧不上想。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想。」

  那一聲「想」像一把火,點燃了他壓抑了一整夜的欲望。他一個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

  劉一菲仰面躺著,長發散開鋪在白色的枕頭上,黑如墨,襯得她的臉更加白皙小巧。她的眼睛亮亮的,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彎了起來,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從眉骨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嘴唇,從嘴唇滑到下巴。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摸上去扎扎的,痒痒的。

  「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在忙嗎?你不用管實驗室了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像在確認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他低下頭,在她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想你了。實驗室再忙,也不能不要老婆。」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高興。她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久到她以為自己永遠也等不到了。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把他抱得緊緊的。

  「我也想你。好想好想。」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很快,臥室里就響起了動人的春潮。那聲音如泣如訴,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曲子,低低的,軟軟的,綿綿的。它穿過緊閉的門窗,穿過厚實的牆壁,穿過走廊,飄進了廚房裡。

  劉小麗正在煎蛋。鍋里的油滋滋地響著,蛋液在熱油里迅速凝固,邊緣煎得金黃焦脆。她握著鍋鏟的手忽然頓了一下。那聲音不大,可在安靜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她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聲音。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從臉頰紅到耳尖,從耳尖紅到脖子。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可那聲音像長了翅膀一樣,怎麼都趕不走,一浪一浪地往她耳朵里鑽。

  她的腿有點發軟,站不穩了。她扶著灶台,深呼吸了幾下,臉上的紅潮還是沒有退去。她咬了咬嘴唇,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然後關掉火,把煎好的蛋盛到盤子裡。

  那聲音還在繼續,一聲一聲,像催命符一樣敲在她心上。她的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面——那些她不該想、不能想、卻怎麼都控制不住去想的東西。她想起昨晚那些聲音,想起自己半夢半醒間感覺到的那個懷抱,想起那個男人身上的溫度、氣息和力道。

  她猛地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了出去。不可以,不能想。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把盤子端到餐桌上,轉身走進了衛生間。她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涼水潑在臉上。水很涼,涼得她打了個寒顫。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泛紅的臉,那雙躲閃的眼睛,那微微顫抖的嘴唇。

  「劉小麗,你冷靜一點。」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然後她睜開眼睛,擦乾臉上的水,整理了一下頭髮,轉身走出了衛生間。那聲音已經停了。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廚房裡,看著餐桌上那盤已經涼了的煎蛋,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麼。她只知道,今天這個早晨,有點不一樣。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不緊不慢。她端起那盤煎蛋,倒進了垃圾桶里。

  再做一份吧。那份已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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