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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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還是周牧塵先開了口。

  他的目光落在劉一菲臉上,像一把尺子,在丈量她和記憶中的那個人還差多少。月光下那張臉很白,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著。和從前一樣,什麼都沒變。可他總覺得少了什麼——少了笑,少了他。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像砂紙磨過喉嚨,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網上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劉一菲看著他,看著他因為連夜奔波而憔悴的臉,看著他眼睛下面那片深深的青色。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但她沒有讓那點心疼浮上臉面。表情依舊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是真的,是假的,與你又有什麼關係?我們之間早已結束了。我的感情生活,輪不到你來過問。」

  周牧塵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他看著她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看著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心裡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最後再問一遍。你和那個叫李獻的,是不是真的有了感情?」

  這一刻的周牧塵顯得格外冷酷、霸道。他不是一個會追問的人,可這一次他破了例。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死心的答案。

  可劉一菲也不是吃素的。她從來都是吃軟不吃硬——你可以求她,但不能逼她;可以哄她,但不能罵她;可以和她講道理,但不能命令她。她的聲音也大了起來,不是罵,是喊,是那種被逼到牆角、退無可退、只能亮出爪子的喊。

  「是真的!我就是愛上了他!你滿意了吧?」

  眼淚奪眶而出,無聲地滑過臉頰,滴在白色的睡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不想哭的,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脆弱。她忍了一整天,從緋聞爆出來的那一刻就忍。忍到手機被打爆,忍到微博評論區淪陷,忍到經紀人在電話那頭急得團團轉。她沒有回應一個字。

  她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不在乎網上那些流言蜚語,不在乎那些罵她的、同情她的、看熱鬧的人。她在乎的只有他——他怎麼想,他會不會相信,他會不會來找她。

  他來了,是來質問她的。

  周牧塵的臉色變了。

  他以為她會否認,以為她會說「那些都是假的」,以為她會說「我和他只是同事」。她沒有,她說「是真的」。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那些聲音在腦海里迴蕩,一遍又一遍。「是真的,我就是愛上了他。」

  他不信。他不信她會這麼快就愛上別人,不信她會這麼輕易就放下他們之間的感情,不信她會選擇一個認識才一個月的男人。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樹,外表完好,心已經空了。

  「哈哈。」

  他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怒極反笑,是那種被逼到懸崖邊上、再也無路可退的笑。「沒想到你真的放下了我們的感情。」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比沉默還讓人心疼。

  劉一菲看著他那副樣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腳上穿著一雙白色帆布鞋,和他那雙是一對。她還穿著,不知道他是不是也還穿著。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是你先放下的。你的分手協議,寫得清清楚楚。我只是如實照做而已。」

  周牧塵愣住了。

  她說得對——當初的分手協議是他逼她簽的,每一個字都是他寫的,每一個條款都是他定的,每一個條件都是他提的。他親手把他們的感情變成了一紙合同,親手把她的名字簽在了「乙方」的位置上,親手在那份協議上按下了血紅的指印。他以為那是保護她,以為那是為她好,以為那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愛了她一次,把自己逼成了壞人,把她逼成了路人。

  「你——」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每一個字都擠得艱難。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我錯了」,想說「我們重新開始」。那些話在喉嚨里滾了一遍又一遍,又咽了回去。他沒有資格——是他先放手的,是他先把她推開的。他有什麼資格再把她拉回來?

  劉一菲看著他那張痛苦的臉,看著他微微顫抖的嘴唇,看著他緊緊攥著的拳頭。她也痛,不是那種一刀斃命的痛,是鈍刀割肉的痛——一下一下,不劇烈,卻持續。從簽下那份協議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痛。她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以為離開了就會好。

  她錯了。時間沖不淡,距離治不好。他的影子刻在她心裡,像刀刻的,擦不掉,抹不去。


  兩個人就站在那裡,月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動。夜風吹過來,吹起她的頭髮,幾縷碎發飄在臉頰邊。他伸出手想幫她理一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她沒有看見。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遠處的雞叫了第一遍。

  「劉一菲,你看著我。」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淚光,有倔強,有委屈,有不解。她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又像看一個認識了很久很久的人。

  「你說你愛上了他,我不信。你的眼睛騙不了我。」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重。

  劉一菲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沒有擦,任由它們肆意流淌。「你不信又怎樣?信又怎樣?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不管我有沒有愛上別人,我們都不可能了。你簽了那份協議,我也簽了。白紙黑字,法律效力。你說結束就結束,你說開始就開始?周牧塵,我不是你的玩偶,我也有心。」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後變成了哭泣。

  周牧塵看著她,看著那張被淚水模糊的臉。他的心像被人挖空了一塊,疼得喘不過氣來。他伸出手想拉她,想把她拉進懷裡,想對她說「我們不鬧了,回家吧」。他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他怕一碰到她就會控制不住,怕一抱住她就不想鬆開,怕一鬆開就再也抱不到了。

  「你走吧。」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不要再來找我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她說完,轉身走進院子。

  門關上了。月光被擋在了門外。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他伸出手想敲門,手懸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他沒有敲——他不知道敲開了能說什麼,說了能改變什麼,改變了又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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