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故人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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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陽光照進三生科技大廈的大堂,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反射出柔和的光暈。前台小姑娘林曉正在整理訪客登記表,咖啡機在一旁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女人。

  說「看見」不太準確——更準確的說法是,那個女人像一道光,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大堂里,讓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一米八的身高,即便在人來人往的大堂里也格外醒目。長發如墨,披散在肩頭,發尾微微捲曲,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眉眼間帶著一絲淡淡的英氣,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下巴線條利落。她穿著一件黑色風衣,腰系束帶,裡面是白襯衫,下身是黑色西褲,腳上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

  她的出現讓大堂里嘈雜的聲音安靜了一瞬。幾個正在等電梯的員工不自覺地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忘了移開。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曉盯著那個女人,嘴巴微微張開,手指停在鍵盤上忘了動。這個女人太美了——不是精心打扮後的美,是骨子裡的、天生的、藏都藏不住的美。五官精緻到每一個角度都經得起推敲,骨相極佳,顴骨和下頜的線條利落而不失柔和,既有西方人的立體,又有東方人的含蓄。

  而且她的氣場太強大了——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種強大,是「我不需要說話,你就能感覺到我的存在」的那種強大。

  她站在大堂中央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前台、電梯、走廊,像在打量一個陌生的領地。眼神平靜而冷淡,沒有好奇,沒有緊張,沒有不安——只有一種淡定從容的篤定。仿佛她不是來拜訪的,是來巡視的;仿佛這棟大樓、這間公司、這個世界,都是她的背景板。

  林曉忽然想起一個人——江慕寒。公司里能配得上「氣場強大」這四個字的,只有江總。但江慕寒的氣場是冷艷高貴、生人勿近,像一座冰山,遠遠地就能感覺到寒意。而眼前這個女人,是孤高清冷、不將任何人放在眼中,像一輪孤月高懸於夜空,不屑於與凡塵為伍。

  她們不一樣,但都一樣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林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站起來,臉上掛起職業性的微笑。

  「您好,請問您找誰?」

  女人走到前台,目光落在林曉臉上。那雙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但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她看著林曉,像看一件物品——沒有輕視,也沒有重視,就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注視。

  「我找周牧塵。」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不是請求,不是詢問,是陳述——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林曉愣了一下。周總?找周總?她下意識地打量了女人一眼——風衣是某個奢侈品牌的當季新款,她上個月在雜誌上見過,價格是她半年的工資。鞋也是,包也是。從頭到腳,每一件都是普通人可望不可即的存在。這女人非富即貴,不是她能得罪的。

  「請問您有預約嗎?」林曉的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

  「沒有。」女人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解釋,沒有抱歉,沒有「你能不能幫我通融一下」。就兩個字——沒有。仿佛沒有預約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仿佛她來找周牧塵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

  林曉咬了咬嘴唇。「那不好意思,沒有預約的話——」

  「你告訴他,我叫楊雲兮。」女人打斷了她,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容置疑,「他會見我的。」

  林曉看著那雙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拿起電話,撥通了周牧塵秘書的分機號。

  「李秘書,前台有一位楊雲兮女士,想見周總。她沒有預約,但她說周總會見她的。」林曉的聲音壓得很低,儘量不讓女人聽見,但在這個安靜的大堂里,她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等一下,我問一下周總。」

  林曉握著話筒,手指微微發抖。她抬起頭看了女人一眼——女人站在前台前面,目光落在大堂牆上的三生科技logo上,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她站在那裡,像一棵在風中屹立的白楊,挺拔而孤傲,不卑不亢。

  李秘書推開周牧塵辦公室的門時,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中關村發呆。

  「周總,前台來了一位楊雲兮女士,說要見您。」

  周牧塵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轉身,依然望著窗外。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輪廓照得格外分明。他沉默了很久。


  李秘書站在門口,不敢催促,也不敢離開。她知道周總的脾氣——他不想說的時候問也沒用,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開口。

  「讓她上來吧。」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李秘書注意到,他放在窗台上的手指節泛白了。

  「好的。」李秘書轉身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她回到工位,拿起電話回撥給前台:「請楊女士上來。」

  林曉掛了電話,抬起頭看著楊雲兮。「楊女士,請跟我來。」

  楊雲兮點點頭,跟著林曉走向電梯。步伐從容,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風衣下擺在身後輕輕擺動,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曉按了電梯按鈕,門打開,楊雲兮走進去。林曉跟在後面,按了頂層,然後退到角落,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電梯裡很安靜,只有運行的嗡嗡聲。林曉偷偷抬眼看了楊雲兮一眼——她站在電梯中間,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表情平靜。

  從側面看,她的輪廓更加分明: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巴的線條,像一幅素描,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電梯到了。門打開,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是周牧塵的辦公室,深色的木門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林曉帶著楊雲兮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周總,楊女士到了。」

  「進來。」聲音從門後傳來,很輕,但她聽見了。

  林曉推開門,側身讓楊雲兮走進去,然後關上門轉身離開。她站在走廊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那個女人的壓迫感太強了——不是她故意施壓,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林曉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和周總什麼關係,但她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

  辦公室里,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間辦公室照得通透明亮。

  周牧塵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沒有轉身。楊雲兮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她見過這個背影無數次。

  在清華的校園裡,他走在她前面,陽光落在他肩上,她跟在後面踩他的影子。在出租屋裡,他坐在電腦前寫代碼,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在機場,他送她離開,她過了安檢回頭看他——他站在玻璃窗外,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那是她最後一次看見他的背影。後來他們在電話里分手,隔著八千公里的距離和七個小時的時差,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個背影了。

  現在,這個背影就在她面前。他比一年多前挺拔了許多,肩膀寬了,站在那裡像一座山。衣服變了——不再是大學時代的白襯衫牛仔褲,而是剪裁合體、面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裝。氣質也變了——不再是那個抱著吉他在台上唱歌的少年,不再是那個創業失敗後的頹廢青年。

  他站在那裡,像一個掌控全局的王。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去。她不是來敘舊的,不是來挽回的,不是來求他原諒的。她有更重要的事——她要把孩子還給他。

  「牧塵。」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周牧塵轉過身,看著她。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坐吧。」他的聲音平靜,指了指沙發。

  楊雲兮走過去坐下。沙發很軟,但她坐得很直,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甲油,乾乾淨淨。

  周牧塵在她對面坐下,中間隔著一張玻璃茶几。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茶几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有說話。辦公室里安靜極了,安靜到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楊雲兮看著他。他的臉在陽光下格外清晰,成熟了許多,稜角分明,下巴上的線條更加利落。他的眼睛裡有了光——不再是當年那種疲憊、消沉、看不到希望的光,而是堅定、從容、掌控一切的光。他變了很多,但有些東西沒變——那雙眼睛還是那樣亮,像兩顆星星。

  周牧塵也看著她。

  記憶中的楊雲兮,是那個穿著白裙站在銀杏樹下朝他揮手的女孩,笑靨如花,眼睛彎成月牙;是那個在冬天把冰涼的手塞進他大衣口袋裡取暖的女孩,嘴裡喊著「冷死了冷死了」,臉上卻帶著狡黠的笑;是那個在電話里說「我爸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時哭得說不出話的女孩。

  眼前的楊雲兮比一年多前成熟了許多。眉眼間多了幾分滄桑,少了幾分天真。五官還是那樣精緻,但眼神變了——不再是當年那種滿眼都是他的溫柔,而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瘦了,顴骨比以前高了一些,下巴尖了一些,鎖骨更加明顯。黑色風衣把她襯得更加清冷孤傲。

  「你瘦了。」他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

  這不是他想說的話。他想說的是「你來幹什麼」「你怎麼找到這裡的」「你為什麼還要來找我」。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你瘦了」。

  楊雲兮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你也變了,變得更有男人味了。」

  周牧塵沒有接話。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看著她。

  「說吧,找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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