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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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沅薇立在屏風前,背對他,噎了好一陣。

  興許是覺得太丟臉了,仍不願在此刻,在外人面前主動認錯。

  「這也不能全怪我吧?聖人有雲,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倘若你沒來這種地方,我又怎會錯怪你?」

  許欽珩尚未有反應,隔屏風跪著的紅姨卻是暗暗咋舌。

  也不知這貴人的妻生得何等仙姿玉貌,出身何等高貴,都明知自己的夫君沒錯了,還敢如此刁蠻。

  下一瞬,卻又聽男人呵笑一聲:「照你這麼說,還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為了伺候你舒服些,便腆著臉出來求教,就該任由你把外面的男人帶回家!」

  嗐。

  紅姨也算聽明白了,這小夫妻倆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這貴人在妻子面前不但不立威,反倒如個無力的女子般嗔怪埋怨,能不把人慣壞嘛?

  「你以為我是你?我帶他回家是為了辦正事!」

  看吧,這年輕的小婦人還是不肯低頭認錯。

  紅姨心底嘀嘀咕咕,跪得一把老腰都酸了,剛想趁兩人又要吵起來,直起腰鬆快鬆快。

  卻聽屏風後一陣腳步聲,是那貴人起身要走,趕忙又將身子匍匐下去。

  「喂!我跟你說話呢!」

  那貴人的妻也跟著追出來,紅姨實在架不住好奇,偷偷露出一隻眼睛往人身上瞥了一眼。

  就望見一個身形,和一閃而過的側臉,紅姨瞪直了眼,眸底精光大現!

  這這這……她在風月場裡混跡近三十年,什麼樣的當紅花魁絕代美人沒見過,像這姑娘這般值錢的,卻還是見所未見。

  這樣的顏色,就算是淪落了風塵,也照樣奇貨可居,只會拿去籠絡那些頂頂尊貴的大人物。

  就是這性子,實在難調教了些……

  紅姨等到兩人都走了,直起身,才暗罵自己異想天開。

  這美人兒都已被那貴人嬌縱成這樣,定是捂得死死的不准人覬覦,若哪天實在護不住,也有權貴爭相搶奪,哪裡輪得到自己經手。

  沅薇兜帽也忘了罩,提著裙擺一路小跑,才堪堪追上男人的腳步,登上馬車,沒有被人給落下。

  「許欽珩你聽沒聽見,我剛才說,我跟蓮官……」

  「回家再說。」

  男人別過臉朝向車窗外,一副根本不願搭理她的模樣。

  沅薇攥了攥膝頭裙料,細想又覺得自己理虧,依言沒再開口。

  而回到相府。

  蓮官被洗墨五花大綁,用一塊破布塞了嘴,靠在地上動彈不得。

  一見她,便「唔唔唔唔」蛄蛹上來。

  沅薇默默後退一步。

  無他,洗墨下手不太講究,雖沒把人弄傷,卻把人弄得挺髒的,臉上衣服上全是灰。

  許欽珩察覺她退避的動作,滿意之餘,卻又覺得這一幕太過眼熟。

  三年前他赴任幽州,剛出皇城門十里便被人截下,也是這般滿身塵土五花大綁,被捉到瞭望江樓。

  還好,只是在屏風後聽她與人調笑。

  否則那時她見到那樣狼狽的自己,恐怕只會比眼下更為嫌棄吧。

  「你別為難他了,明日一早,就送他回公主府吧。」

  「不、為、難,」男人一字一頓,側首望向她,「他鬆了髮髻,敞開衣襟,跪在我妻子腳邊獻媚取寵,你要我輕易便放過他?」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沅薇仰起臉迎上他目光,「我只是借他替我跑青樓,令儀誤會我看上了他,把他給了我,這才叫他進退兩難!你我的事,便不要牽扯無辜之人了。」

  「無辜?」

  許欽珩轉而望向地上的男人,倘若此刻目光能化作實質,那蓮官早該被削成一片一片了。

  「你瞧他無辜,我瞧他卻該是被千刀萬剮的。」

  沅薇一驚,「你要草菅人命不成?他到底是公主府的人,倘若哪天令儀問起來,你要我如何交代!」

  男人靜靜收回目光,「阿沅,你總把我往壞處想,我沒說要他的命。」

  沅薇剛要鬆一口氣,卻又聽男人面不改色道:


  「朝中權貴亦有好男風者,拿他做個順水人情,想來公主也不會多管。」

  話音未落,蓮官都哭出來了,梨花帶雨「唔唔唔」著對沅薇搖頭。

  沅薇自然於心不忍,「我都說了我跟他沒什麼,你何苦要如此折辱人!」

  「我折辱他,還是你袒護一個對你心懷不軌的下賤男人!」

  「我……」沅薇又是一噎,「我不跟你吵,反正人是我帶回來的,明日一早送回公主府,此事便算了了。」

  許欽珩沒說什麼。

  只重重「哼!」一聲,拂袖離去。

  沅薇想一想,還是追了過去。

  出門遇上忍冬和香草,又交代她們給蓮官鬆綁,再把人看緊了,急匆匆跑出院門。

  許欽珩人高腿長,走得不算很快,卻也沒像往常那樣慢下來等她,兩人始終隔著三五步的距離。

  沅薇也很快發覺了,自己跑快些,那男人步子便邁得更大些。

  可倘若自己追不動了,他又會隨著自己慢下腳步。

  存心折騰她!

  「許欽珩!」她乾脆不追了,立在原地喊了聲,「事情不都說清楚了,你到底還在鬧什麼脾氣!」

  男人這才終於頓住腳步。

  回過身,隔著五步之遠問她:「那你說說,為何要私下偷服避子藥?」

  暮春夜裡過分溫暖的風,撩過沅薇額前碎發。

  怎麼忘了呢,還有這一茬。

  短暫的心虛過後,她叉起腰仰起臉,「肚子長我自己身上,我想生就生,想不生就不生,何須過問你的意思?」

  「我沒有叫你過問我!」對面男人驟然拔高聲調,「我只是問你,為何不肯告訴我。」

  沅薇又沉默了。

  服避子藥的事,若非被他發現,她似乎從頭至尾都沒打算告訴過他。

  為什麼呢?

  或許是怕他知道,會被他阻撓吧。

  或許就是怕自己,會被一個孩子綁在他身邊。

  她不想被綁在他身邊,因為……

  「因為你不信任我。」男人再一次無比精準地,道出了她的心聲。

  「我下了那麼大苦功,才終於站到你身邊,終於能明媒正娶把你迎進門。」

  「你卻不肯試著施捨我,哪怕那麼一丁點的信任。」

  男人頎長身軀立在夜色里,眼睫應當是垂著,神色晦暗不明。

  最終說:「阿沅,如你所願。今夜我回枕月軒,你回霽深堂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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