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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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似的紫翡翠鐲。

  她忽然記起三年前,自己將那個鐲子從望江樓窗口,拋進湍急的磐江。

  「便以這個鐲子為信物,你把他找回來,我就嫁給你。」

  善惡終有報吧。

  如今也輪到他來作弄自己了。

  腕間的鐲子似是染上了男人掌心的熱意,戴上來都是溫熱的。

  沅薇任他握了會兒手。

  身軀繃緊得似隨時要斷裂,剛穩下的吐息又重新急促起來,重重吸了好幾口氣。

  才又道:「你還要答應,不能對我行不軌之事,不能隨意打罵我……還有,將我院裡三個丫頭也接進相府。」

  許欽珩垂著眼,生平第一回,從她眉目間窺見了隱忍之色。

  挺新鮮的,但並不好看。

  「後兩條,我可以答應。」

  沅薇細細地想,那不答應的那條,不就是「不能對我行不軌之事」?

  剛要詰問,卻聽男人道:「第一條,倘若你要對我行不軌之事,怎麼辦?」

  沅薇聽罷,狠狠從人掌間抽回手!

  「許欽珩,我給你臉了!」

  男人唇角幾不可察地一揚。

  握她的手還懸於身前,捻了捻,依依不捨又盯她氣鼓鼓的臉蛋看幾眼。

  果然,她還是這樣最好看。

  「明日,我將契書擬好送來,你說的那些,會一併寫在上頭。」

  少女穠艷的眼眸再度垂落。

  「還有一條。」

  「你說。」

  「不要告訴我父母,你就說……就說是接我去相府暫住,別提為奴的事。」

  許欽珩無聲嘆息。

  怎麼辦呢,昨日他對師母說的,是要娶人為妻。

  師母說,全看女兒的心意。

  「好,我會對師母許諾,妥善照顧你。」

  沅薇不再說什麼,垂落的腦袋沉默點了兩點。

  這時,門外閃了腰的馮繼終於扶著門重新站了起來,「唉呦唉呦」踏入門內。

  「薇姑娘,這,這……」

  沅薇仰起臉來,神色差得要命。

  「公公回去交差吧。」總歸有人會護著自己,這兩人如今又已斗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她張口便道:「也不用勞煩兩位姑姑驗了,我早非處子之身,昨日之前便不是。」

  「配不上殿下千金之軀,往後,也不必再來往了。」

  許欽珩聞言眉峰微微一揚。

  一來,想不到她如此決絕要與太子恩斷義絕。

  也不知是氣話,還是真的;倘若是真,那真是再好不過。

  二來,她說早非處子之身……

  男人右手指關蜷起,擘指指腹有意無意,順指尖一點點摩挲過變形的指骨。

  這件事,恐怕沒人比自己更清楚。

  馮繼卻是被這番話嚇傻了。

  這,這話要是帶回東宮,他這條老命能否保得住,還不好說呢!

  「薇姑娘!何必用自己的清譽,逞一時意氣呢!」

  「我沒有賭氣,我說的都是真的,就算太子站在我面前,我也這麼說。若無事,我便不送了。」

  許欽珩聽了這話,抄起圓桌上橫著的刀往外走。

  他走一步,馮繼便往外退兩步。

  直到這浩浩蕩蕩一行十餘人,全都退到了角門外。

  洗墨帶著三十六名親衛,將這小小的角門團團把守起來。

  馮繼扶著腰,失了魂似的走出兩步。

  才想起回頭交代:「都把方才聽過的話,給我爛在肚子裡!殿下若問起此事,便說驗身一事遭人阻撓,沒能驗成,都記清楚了嗎!」

  「是!」

  誰不知曉自家殿下的心思,雖派了她們來驗身,可想得到的說法,無非是薇姑娘冰清玉潔。

  倘若把薇姑娘早已失身的話帶回去,恐怕第一批死的便是她們這些宮人!


  一行人垂頭喪氣挨著顧家院牆走。

  忽然,有個身影躥出來,跪倒在馮繼面前。

  「馮公公,求您帶我回東宮吧!」

  馮繼定睛一瞧,這不是薇姑娘身邊的盼夏又是誰。

  剛受了一肚子的氣,還受了傷,老太監正是氣不打一處來的時候。

  「你?你還好意思在咱家面前現眼!若非你們出的餿主意,薇姑娘何至於羊入虎口,今日又何必鬧這麼一出!」

  「瞧你如今這模樣,想必你也是遭了主子厭棄,無處可去了吧?」

  「薇姑娘也是心善,這事兒倘若出在東宮,將你打死都是輕的!」

  盼夏立刻膝行兩步,朝人跪得近了些,也不顧拂塵劈頭蓋臉揮到面上。

  扯住人袍角便道:「公公,我固然辦事不力,可我好歹是姑娘身邊伺候十幾年的老人吶!」

  「倘若日後有一日,姑娘還是入了東宮,總得有個知根知底的照料起居才行吧!」

  「公公帶我回去,給我一口飯吃,往後我總能報答公公的!」

  馮繼起先氣得不願正眼瞧人,越說,倒是願意給她幾分眼光。

  怎麼說都是薇姑娘身邊人,東宮也不缺這一口吃食,帶回去,興許會有用呢。

  「那先說好,薇姑娘入東宮前,你便做個前庭灑掃的粗使宮女。」

  盼夏面上終於綻出笑,感激地給人磕頭。

  「多謝公公!多謝公公!」

  ……

  入夜,貶官的旨意傳到了顧府。

  三日後,父母便要動身去往幽州。

  沅薇跑到父母的採薇園,硬是擠上母親的床榻,抱著人說要一起睡。

  「都多大的人了,往後,就該抱著夫君睡了!」

  沅薇靠在母親懷裡,想到一家人要就此分開,眼圈立刻便紅了。

  「我想跟娘親一起走。」

  李卓嵐撫上女兒柔順的長髮,道:「幽州有什麼好去的,你留在上京,阿湛那孩子會好好待你的。」

  沅薇一聽這個便來氣,「母親為何如此信他?就不怕你們一走,他翻臉似翻書,把我欺負死嗎!」

  「他不會的,」李卓嵐就如幼時那般,輕輕拍著女兒後背,若有所思道,「他是個有誠意的孩子,娘親給你留了後路的。」

  「什麼後路?」沅薇在母親懷裡仰頭。

  李卓嵐只道:「倘若有一天,他真的欺負你,對不住你,你便去尋你章伯伯,能拿捏阿湛的把柄,母親已托到他手上。」

  「原先是想明日告訴你的,你今日既問了,娘親就先給你了。」

  李卓嵐從枕頭底下摸出把鑰匙,交到沅薇手中。

  「只是滿滿,若非實在忍不過去的大事,你也不能隨便拿那東西嚇唬阿湛,明白嗎?」

  沅薇攥著那把冰涼的鐵鑰匙,摩挲再摩挲。

  實在想不出,母親怎會有能拿捏許欽珩的把柄呢?

  最終還是輕輕「嗯」一聲,閉眼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大早,那男人就帶著擬好的契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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