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最惡毒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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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

  嘹亮的龍吟聲迴蕩在寂靜的風蝕谷內,破枷氏族原本的族地。

  房屋被摧毀,農田被破壞,半獸人們在地下挖了好幾個大型地窖,儲備水和食物,將所有族人都轉移了進去。

  其中一個地窖。

  聽到這熟悉的龍吟,地窖內的所有半獸人都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在幾天前,他們還是毫不畏懼的戰士,敢於直面巨龍的龍威,甚至追隨上一任氏族酋長,差點完成屠龍的壯舉,青史留名。

  可現在,半獸人們眼神麻木,灰頭土臉地像是逃難的難民。

  他們畏畏縮縮,聽到龍吟就下意識雙手抱膝,將頭埋進膝蓋里,不停呢喃著:「他來了……他來了……他是褪色的災星,是神降的災難……我們都要死……一個也逃不掉……」

  這時候,孩子們的表現比這些成年勇士還要好得多。

  地窖內,一個五歲的孩子縮在母親的懷抱里,不明白是什麼讓他這些往日無比崇拜的叔伯勇士們變成了這個樣子。

  作為破枷氏族逃離中土後才出生的孩子,他出生於鐵脊山脈中,見識過兇惡的猛獸與陰冷的毒蛇,這些都不足以讓破枷氏族感到恐懼。

  甚至連強大的凶暴種,氏族也有解決的方法。

  那具龐大的構裝體在破枷氏族不是秘密,若一路以來沒有它的保護,破枷氏族早就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許多懵懂的半獸人孩子都對那一坨人類的金屬造物擁有著崇拜的情感。

  在他們眼中,那是偉大的格烏什賜予破枷氏族的守護神,沒有什麼敵人是它解決不了的。

  直到現在……

  「哈哈!啊,我找到你們了。」

  地窖上方傳來巨龍惡意滿滿的笑聲,一陣強烈的撞擊聲後,地窖頂部泥沙俱下。

  在地窖里半獸人們驚恐的目光中,一根尖利的龍爪挖開了出口,那雙時常在半獸人們噩夢中出現的火焰萬花筒狀的奇異龍瞳正冰冷地注視著他們。

  「嘖嘖,愚蠢的做法,你們以為挖個洞躲起來就能躲過我的眼睛嗎?」

  白龍不屑地冷笑:「出來吧,愚蠢的豬玀們,我給你們一個光明正大的逃走的機會。」

  「逃吧,四散而逃,在我的獵殺遊戲中,只要有一個人能走出山谷,我就會放了他,給予他自由。」

  沒人說話。

  半獸人們都知道這只是惡龍玩弄人心的把戲。

  就算他們真的有人能逃出山谷,惡龍也會把人帶回來,讓他們陪他玩其他更加血腥殘忍的死亡遊戲,一遍又一遍欣賞半獸人絕望的表情,直至他們嚎啕大哭,徹底崩潰。

  既然如此,還不如坐在原地靜靜等待死亡就好。

  「無趣。」伊卡洛斯撇撇嘴:「你們的勇氣呢?你們對自由的渴望呢?你們的上一任酋長曾經對我說過,不論是人類還是巨龍,只要擋在破枷氏族追求自由的路上,就是你們的敵人。」

  「真該讓契卡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

  他連連搖頭,語氣似在緬懷老友,如果不是這老友是他親手所殺就更好了。

  白龍的言語挑撥仍沒有得到回應,半獸人們明白,無論作出什麼反應都會使這條惡龍更加興奮。

  他想要做的根本不僅僅是消滅半獸人的肉體那麼簡單。

  他要打斷破枷氏族的脊樑,摧毀他們的意志,將他們崇尚的一切狠狠踩在腳下,最後只能像條卑微的蛆蟲匍匐在巨龍腳下祈求一條活路。

  再沒有比這更惡毒的報復了。

  到目前為止,他做得還不錯。

  已經有半獸人在極端的壓力下後悔為何要發動屠龍之戰。

  他們私底下開始怨恨發起這場戰爭的薩考爾和契卡,像是完全忘記了他們之前的功績,忘記了是誰帶領破枷氏族在中土的重重困境中走了出來。

  智慧生物的底層邏輯都是共通的。

  過往的感情會隨著時間流逝和記憶淡忘漸漸稀薄,能讓他們決定以何種態度待人的,往往都是最近的記憶。

  又用言語刺激了一陣,也沒得到什麼回應後,伊卡洛斯噴吐出寒霜龍息,凍結了這個地窖,少見地給了躲藏在地窖內的半獸人們一個沒有太多痛苦的死法。


  「第七個。」

  伊卡洛斯默默計數,這是他這段時間來坑殺團滅的第七個地窖。

  算算破枷氏族的人數,他們的族人已經所剩不多,最多再挖兩三個地窖,破枷氏族就會成為一段歷史。

  他昂首望向天際盡頭,忽感到有些厭煩了。

  時間回到伊卡洛斯離開那天。

  白龍並未帶著構裝體走遠,而是找了風蝕谷附近的一座山崖,居高臨下能將山谷內的一切動向盡收眼底。

  每當有半獸人企圖靠近出口,他就會神兵天降,一口龍炎將其燒成灰燼。

  幾天時間過去,半獸人也學聰明了,他們故技重施,以逃跑的同族作為誘餌,想要設計伏殺白龍。

  龍類的眼睛比維拉巨鷹還要銳利,怎麼可能發現不了破枷氏族的小動作。

  伊卡洛斯從天而降,用龍息破壞了陷阱後就揚長而去。

  一連幾次後,破枷氏族放棄了逃離風蝕谷的計劃,烏戈轉而讓族人開始挖掘大大小小的地窖,寄望於有一處地窖沒被惡龍找到,破枷氏族便能因此而存續。

  勇氣往往就是如此喪失的。

  烏戈如果帶領所有破枷氏族的戰士強行沖谷,與惡龍決一死戰,那麼他們或許能得到一個悲慘但壯烈的死法。

  但或許連他自己也明白,不知何時起,他已經喪失了向龍揮刀的勇氣。

  與他一樣之人,在破枷氏族內不在少數。

  之後,就是伊卡洛斯喜聞樂見的開盲盒時間。

  雖然以白龍如今的能力,給他足夠的時間能把整個風蝕谷都犁一遍,但他沒有這麼做。

  每找到一個地窖,他都會猜測裡面有多少半獸人,猜中了就給他們一個痛快,猜錯了自然要將怒火傾瀉在半獸人身上。

  可惜,他大部分時候都猜錯了。

  如此過了十天,第七個地窖被冰封后,伊卡洛斯玩膩了。

  他拉高了嗓子,聲音如同悶雷在山谷內迴蕩:「烏戈……」白龍叫出半獸人酋長的名字。

  「出於對破枷氏族送了我一件不錯的戰利品的尊重,我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

  他說:「從那可笑的地窖里爬出來吧,契卡死前或許沒來得及跟你們說過,龍群給我的任務就是鎮守風蝕谷,你們待在地下只會被活活餓死。」

  「明天的這個時候我會再來,帶領你的族人們,拿起武器向我發起衝鋒,像一個戰士一樣死去,這是我給破枷氏族最後的體面。」

  說完,白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山谷。

  他這次沒說謊,畢竟只是殺身之仇,報復到現在他心裡的氣也差不多消完了。

  選擇權再次交到半獸人的手中。

  伊卡洛斯希望這次,半獸人不會再拒絕他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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