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京城特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天以後,李芸舒走了。

  來的時候兩輛馬車,走的時候還是兩輛。

  其中一輛車上裝了好幾罈子倭寇釀的清酒,還有一大包老馬頭特製的烤羊醃料。

  翠兒看著那包醃料心裡發愁:「殿下,咱們府里有廚子,要這個做什麼?」

  「帶回去讓廚子學。」

  李芸舒說得理直氣壯,「往後想吃了,就不用再往薊州跑了。」

  翠兒憋著笑沒敢出聲,心裡暗暗記了一筆,公主這是要把薊州的烤羊技術遷移到京城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薊州城的方向,城門底下那個墨綠色的身影還站在原處沒動,手舉起來晃了兩下,又放下了。

  翠兒把車帘子放下來,沒告訴公主,就那麼讓那兩下晃動隔在帘子外面。

  翠兒後來跟趕車的侍衛說了一句「國公爺在城門口站著呢」,那侍衛應了一聲,沒回頭看,馬也沒減速。

  翠兒抱著那包醃料,心想回去之後光靠這些料怕是也復刻不出薊州的味道。

  烤的時候柴火用的什麼木、風多大、肉醃幾個時辰,老馬頭嘴上說清楚了,可真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她離去的當日下午,京城來的特使就到了。

  這是從太子東宮的屬官里挑出來的人,正五品的翰林院侍讀學士,身份不算高,但代表著太子的體面。

  同行的還有一個年輕人,姓孫名銘,是內閣大學士孫廷和的公子,用私人身份過來的。

  說白了,是孫閣老不放心,派兒子親自來瞧一瞧,陳瑜搞的那個互市,到底是吹出來的,還是真有那麼回事。

  孫銘出門的時候他爹只說了兩句話:「看了就信,不看就別信。回來把看到的告訴我,別說你猜的。」

  孫銘把這兩句話記在了腦子裡,一路上翻來覆去地琢磨。

  太子給陳瑜的私信里只寫了一句話:「少師,特使是我派過去的。孫銘是閣老的兒子,閣老嘴上不說,心裡是在意的。你好好招待人家,別叫他回去說互市是假的。」

  陳瑜看完了信就笑了,遞給旁邊的蕭遠和韓韜:「太子殿下不放心,派了個考察團過來,要親眼驗驗咱們的互市是真是假。」

  蕭遠接過去掃了一眼也樂了:「末將這就去安排!馬市明天上午開市,讓孫公子隨便看。交易的流水全是真的,一筆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假不了。」

  他頓了一下又說,「要不要讓馬商們把價喊高點?」

  陳瑜搖了搖頭:「不用,該多少就多少,他認得價,不用咱們替他算。他爹是管戶部出身的人,什麼價沒見過?」

  陳瑜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到城門口接人去。」

  他又頓了頓,笑著補了一句,「對了,去跟老馬頭說一聲,今天多醃上半扇羊。招待貴客,得用最好的。」

  韓韜咧嘴笑了一下,抱拳應了聲是,轉身大步走出去了。

  走了一半又折回來,問了一句:「孫公子吃得了烤羊不?京城那邊的人不都講究清淡?」

  陳瑜沖他擺了擺手:「清淡的那是養生宴,你按薊州的規矩來就行,吃不吃得慣他自己說了算。」

  草原上的風從薊州城頭刮過去,那面補了不知道多少回的緋色戰旗獵獵地響著。

  阿古拉關在薊州大牢里,赫連鐸的使團正在路上,太子的特使也剛到城下。

  陳瑜站在行轅門口朝京城方向望了一眼,官道上她的馬車剛走不久,車轍印子還在浮土上,被風一點一點吹得淺了,印子邊沿的土已經開始往中間塌。

  風吹過來帶著一股乾草味,跟昨天一樣,可那兩行車轍再過一個時辰大約就要徹底看不見了。

  他轉過身往榷場方向走,老馬頭遠遠就望見了他,扯著嗓子喊:「大人!今天的羊肋排給您留著呢!最肥的那一塊!」

  陳瑜抬手應了一聲,對身邊的蕭遠和韓韜說:「走,先去接人。接完了,再帶著孫公子嘗嘗咱們薊州的烤羊。」

  三個人的背影慢慢融進了榷場的喧鬧里。

  新的一盤棋,這才剛剛開盤。

  薊州城南門,午時剛過,日頭毒得很,曬得人後頸子發燙。

  陳瑜蹲在老榆樹底下啃一張雜糧餅子,腳邊擱著一隻豁了口的粗瓷碗,裡面盛著涼茶。


  身後韓韜和蕭遠站得筆直,再後面是薊州知府和榷場管事,一個個熱得滿頭大汗,也沒誰敢伸手擦一把。

  沒有儀仗,沒有紅毯,就在樹底下擺了一張粗木桌,擱了幾把條凳,跟榷場裡吃烤羊時坐的那些一模一樣。

  桌上放著幾隻粗瓷碗和一壺涼茶,茶壺嘴堵了一小片茶葉,倒也沒人去管它。

  「大人,這都過了午時了,人怎麼還沒來?」韓韜壓低了聲音問,脖子伸得老長。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退回來,覺得這樣在城門口探頭探腦的不太體面,可又忍不住往官道那邊瞟。

  陳瑜嚼著餅子含含糊糊應了一聲:「急什麼,路遠著呢。」

  他嘴裡這麼說,眼神倒是往官道方向掃了一下。

  他剛才看到城門口那兩個蹲在角落裡的牧民了,那是趙安的人,站了兩天兩夜了。

  這說明赫連昌的車隊已經離得不遠了,只是被周秉安那邊的人擋在了前面。

  那兩個牧民蹲在牆角陰影裡面,互相遞了一根旱菸,慢慢抽著,像是真的在歇腳。

  話音剛落,遠處官道上同時冒起兩溜塵土。

  一路從東南方向過來,打著東宮旗號,那是京城特使。

  領頭那人四十來歲,三綹長髯,騎一匹溫順的棗紅馬,腰板挺得直,可身子在馬背上晃得厲害,一看就是常年坐衙門的文官,騎不慣馬。

  馬鞍子系得不太合身,他勒韁繩的時候左邊那道帶子一直往下滑,他隔一會兒就得往上扯一下。

  此人正是翰林院侍讀學士周秉安。

  旁邊跟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多歲,騎一匹高頭黑馬,腰杆比馬背還直,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帶著世家子弟才有的審視勁頭。

  正是內閣大學士孫廷和的兒子孫銘。

  另一路從西北方向過來,沒打旗號,二十多匹快馬,清一色深褐色皮袍子,馬鞍上掛著鑲綠松石的彎刀。

  打頭那人三十出頭,寬肩窄腰,臉被太陽曬得黝黑黝黑的,騎一匹鐵灰色駿馬。

  他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城門口那棵老榆樹和樹底下站著的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

  此人正是赫連鐸的二兒子,赫連昌。

  兩路人馬在城門口撞了個正著。

  周秉安一下子愣住了,勒住了馬,連鬍子都翹了起來,他知道赫連部要派使團過來,可怎麼也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還是赫連昌親自帶隊。

  他扭頭看了孫銘一眼,孫銘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自己也不知道。

  孫銘倒是沒動聲色,只微微眯了一下眼,赫連部對互市的上心程度,比朝堂里那些老頭子想的要多得多。

  赫連昌也愣住了,勒住馬盯著東宮那面旗號看了兩眼,沒出聲,回頭跟身後一個隨從低聲說了一句什麼,那人點了點頭,往後退了半個馬身。

  陳瑜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迎了上去。

  他先朝周秉安和孫銘拱了拱手,行的是官場常禮:「周學士,孫公子,一路辛苦了。」

  然後轉向赫連昌,行了一個撫胸禮,用的是一口地道的草原話:「赫連二王子,讓你久等了。」

  一視同仁,沒有偏著誰也沒有向著誰。

  兩路人馬全被他請到榆樹下的條凳上坐下來,一人一碗涼茶,不分高低。

  周秉安坐下來之後,悄悄打量了一下赫連昌帶的那十幾個隨從,一個個腰裡都別著刀,可下馬之後規規矩矩地站在後面,沒有一個人往榷場方向多看一眼。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碗裡的茶,又看了看赫連昌碗裡一樣的茶,心裡大概是有了個數,不過臉上沒露出來。

  那壺涼茶倒出來的時候茶梗飄在水面上浮浮沉沉,他看了一會兒才端起來喝了一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