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夫妻店,一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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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芸舒伸手摸了一下發間那支玉簪,又抬起頭望了望府門上掛著的那盞鸞鳳宮燈,頓時全明白了。

  太后賞給她的宮燈、賞給她的千兩黃金以及追封那些戰死的侍衛,這些都不是給李芸舒的,而是給陳瑜的。

  那是太后在還人情,在表明態度。

  但是太后把這支簪子交到她手裡,這就等於承認了她和陳瑜之間的婚姻關係。

  不單是承認,而且是認可。

  從皇室最高處到最低處都認可的一段真正的夫妻之情,不是當初為了政治利益匆忙湊合起來的。

  「進來了。」

  李芸舒拉著陳瑜的手就往府里走,手上的力氣大得很,像小孩子害怕把最珍貴的東西弄丟一樣。

  「雞湯要涼了。我有很多很多的話要對你說,你薊州的事情,每一件事我都想聽。不能跳過去,不能說『沒什麼好講的』,也不能瞞著我不告訴你任何事情。」

  陳瑜被她這麼拽著往裡面走,那嘴角不由自主地就揚了起來。

  他這兩輩子,戰場上殺過人,朝堂上斗過奸臣,對著太后和皇帝都能侃侃而談。

  可是被自己的女人拽著袖子往屋裡走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正廳的桌子上,兩碗雞湯正冒著熱氣。湯麵上浮著薄薄一層油花,雞肉燉得酥爛,香味飄了滿屋子。

  陳瑜嘗了一口,確實是不糊了,味道雖然說不上是正經大廚的手藝,可已經很能入口了。

  雞肉燉得夠爛,湯底也算鮮,對於一個三個月前連火都不會生的人來說,這已經是脫胎換骨了。

  李芸舒就坐在他對面,兩隻手托著腮幫子看他吃,眼睛一眨不眨的,生怕自己一眨眼他又要消失兩個月。

  「怎麼樣?」

  她語氣里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還行。」

  陳瑜又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跟著深了幾分。

  「雞肉是老了那麼一點,鹽也放得多了一些。可是你練了三個月才能做到這一步,比起你頭一鍋糊成了炭的雞湯那已經是好了一百倍了。下一回少放上半勺鹽,那就是正正宗宗的溫陽公主牌雞湯了。」

  「什麼溫陽公主牌雞湯,難聽死了。」

  李芸舒嘴上嫌棄著,嘴角卻是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她把自己那碗雞湯也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就把碗放下了,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認真了起來,認真的陳瑜都把喝湯的動作給停住了。

  「陳瑜,這兩個多月,我每一天都在想著同一件事。」

  「你在薊州的城牆上面跟敵人拼刀子的時候,我不能就只在家裡頭燉雞湯。」

  「我是公主,手底下有侍衛,有資源,還有太后的賞賜和父皇的信任。我想幫著你,不光是幫你燉湯、等著你回家,是真的要幫著你去做事情。」

  「你說過的,你的女人必須能夠獨當一面。我是做到了的,可是這還不夠。」

  陳瑜把碗放下,也認認真真望向她:「你想要做什麼?」

  「我想要建一支情報網。」

  李芸舒把這句話說得極慢極慢,每一個字顯然都經過了深思熟慮,絕不是一時衝動。

  「不用朝廷的錢,也不用朝廷的人。就拿我公主府的名頭,拿太后賞下來的這一筆金子做本錢,去招攬江湖上有本事的人,專門刺探北蠻那邊的軍情。」

  「呼衍赤吃了敗仗,這是肯定的,他會捲土重來的。朝廷邊軍的情報體系運轉得非常緩慢,從草原上傳一個消息回到京城,快馬也要跑上半個月。」

  「但是如果有那麼一批人在草原上活動的話,呼衍赤的軍隊怎麼調動,糧草在哪裡集結,各個部落又有什麼動靜,這些都可以提前得到情報。」

  「你去打仗,不能只憑戰場上的感覺。你還要有一雙眼睛、一個耳朵,在戰場之外替你看、替你聽。」

  陳瑜聽完,並沒有馬上作答。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心中湧起了一種從來沒過的感受。這不是感動,也不是欣賞,而是棋逢對手的激動。

  她不是等著他回來的女人。在他不在的這兩個月里,她自己就想出了一個可以在戰略上幫他翻盤的法子。

  這套法子的專業性和前瞻性,放在這個時代簡直就是超前的。


  大乾的情報體系主要靠著邊軍的探馬和驛傳系統,從來沒有過一支由非軍方的人組成、專門對著境外敵國做深度滲透的情報網絡。

  要是真能建成,這就是一把比薊州城頭那些長刀還要鋒利的武器。

  可他嘴上只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剛才說了不許我瞞你任何事情,那你自己建情報網的事情,也得隨時跟我通著氣。這筆錢不能走公主府的明帳,太后賞的金子雖然不少,可要撐起一個情報網還差得遠。」

  「我這一趟在姑蘇抄了趙家,有幾筆銀子還沒來得及入國庫。我跟聖上那邊打個招呼,撥一部分出來給你做本錢。」

  李芸舒的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又狐疑地眯起來,湊近他耳朵小聲說:「你是幫我,還是想借這個機會把自己也給綁進來?」

  陳瑜把雞湯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都有。」

  「你說得不錯,我的女人要能獨當一面。但是我的女人的情報網,也要有我的一份。」

  「夫妻店,一人一半。公平合理。」

  李芸舒白了他一眼,嘴角的笑容卻怎麼也掩不住。

  她把一塊雞肉夾到陳瑜嘴裡,語氣很兇,說話的聲音卻很柔:「快吃你的雞。吃飽了還有件事情要你去做,你把左手上的繃帶解開讓我看看。你昨天在城門口對太子說『皮肉傷』,騙得了太子卻騙不了我。皮肉傷不會兩個多月還沒好。」

  陳瑜把筷子放下,乖乖解開繃帶。

  那道傷口並不很深,但一直沒有完全恢復。薊州城頭那一戰太激烈了,傷口反覆撕裂又重新包紮,邊緣已經有些增生,留下一道難看的疤痕。

  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發紅髮硬,摸上去還有些發燙。

  李芸舒看到之後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傷痕邊緣,動作很小心的,像在摸一件剛從火爐里拿出來的東西。

  她沒哭,也沒說「以後再也不許受傷」這種沒用的話。

  她只是打開隨身攜帶的藥箱,重新給他塗藥膏、換繃帶。打結的時候力道正好,既不會太松也不會太緊,能固定住傷口又不影響他活動。

  把整套動作做完之後,她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語氣又恢復了往日那種帶著幾分嬌縱的理直氣壯:「好了。下一次換藥是什麼時候我會提醒你的。你要是敢忘了,就等著喝糊掉的雞湯吧。」

  陳瑜望著那重新包紮得整整齊齊的繃帶,心裡想,這個女人燉湯不行,包紮倒是很有天分。

  嘴上只說了一個字:「好。」

  這一夜,公主府那盞鸞鳳宮燈亮到很晚。沒人知道陳瑜和李芸舒在正廳里除了雞湯還聊了什麼。

  可是第二天翠兒給李芸舒梳頭的時候就發現了。

  公主把那支鸞鳳玉簪給戴上了,對著銅鏡照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翠兒,你說江湖上那些做情報生意的販子,他們願不願意跟一個女人做買賣?」

  翠兒愣了一下:「殿下,您是公主,誰敢不跟您做買賣?」

  李芸舒笑了笑,也沒解釋。

  她想要的不是「不敢不」,她想要的是「願意」。

  這中間的區別,翠兒不懂。可陳瑜懂。所以她只跟陳瑜商量這件事。

  夫妻之間的事,不需要第三個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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