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初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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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時後。

  三輛黑色防彈越野車,碾著泥濘的山路蠻橫駛向巴賽的區域。

  車頭掛著黑狼的標誌。

  沿途崗哨看到這標誌,連攔都不敢攔,直接放行。

  沈御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車子顛簸了一下,駛入一片更加破敗混亂的區域。

  沈御睜開眼,眸內略過些許厭惡。

  「老闆,前面就是巴賽的主樓了。」副駕駛上的阿KEN回頭匯報。

  「嗯。」沈御淡然應了一聲。

  車隊在吊腳樓前的空地上停下。

  車門還沒開,外面已經站滿了人。

  巴賽帶著十幾個手下,如迎接皇帝一樣,整齊列在兩旁。

  他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肥胖的身軀彎成九十度,

  阿KEN下車,拉開后座車門。

  車門推開,沈御緩步落地,健碩高大的身軀挺立,懾人的威壓頃刻席捲全場。

  他穿著黑色的T恤,賁張的肌肉線條隱約浮現,周身氣場冷沉。

  「沈先生!沒想到您親自大駕光臨,巴賽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巴賽像條哈巴狗一樣迎上來,雙手搓著,想握手又不敢伸。

  沈御瞥了他一眼,

  「上去說。」

  丟下冷冰冰的三個字,沈御朝樓梯走去。

  巴賽趕緊在前面帶路,「是是是,沈先生這邊請,上面已經為您備好了茶水。」

  二樓的露台很寬敞,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柚木椅。

  沈御走過去,大馬金刀地坐下。

  一條長腿隨意伸著,軍靴踩在另一張椅子邊緣。

  阿KEN和幾個黑衣保鏢散開,分別站在他身後和露台入口處,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警惕地掃視四周。

  巴賽小心翼翼站在一旁,額頭上的汗又冒了出來。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討好的話,但被沈御冰涼的眼神一掃,全卡在嗓子眼裡。

  沈御不開口,沒人敢說話。

  沈御手裡捏著一個黃銅打火機隨意把玩。

  咔噠一聲,機蓋彈開。

  咔噠一聲,機蓋合上。

  「巴賽。」沈御終於開口

  巴賽渾身一抖,趕緊上前小半步,「沈先生,您吩咐。」

  沈御轉動手裡的打火機。

  「北邊通往海港的那條線,最近是不是很擠。」

  巴賽咽了咽乾澀的喉嚨,

  「沈先生,這……最近雨季,山路塌方多,貨都擠到一條道上了,確實……有點堵。」

  「是貨多,還是手雜?」沈御緩緩抬起眼眸,看向巴賽。

  巴賽後背一涼,雙腿發軟。

  「我給梭奈將軍面子。」沈御平緩道,

  「我黑狼的運輸線,讓你的寶石礦走。你倒是聰明,你那些下三濫的買賣,什麼時候貼上黑狼的標籤了?」

  巴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忙道,

  「沈先生!我……」

  巴賽臉色慘白。

  他知道瞞不住,但沒想到沈御竟會親自來敲打。

  「沈先生明鑑!我絕對沒有打著黑狼的旗號干髒事!外面那些風言風語,都是撣邦那邊的人眼紅我,故意放出來害我的!」巴賽連連磕頭。

  「我巴賽就算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壞了沈先生的規矩啊!」

  沈御重新靠回椅背,看著地上的一坨肥肉,真的不想再跟這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有任何交集。

  但他今天已經側面探了一下梭奈,這老小子也不知道收了巴賽多少好處,看出了他的意圖,但是依然不肯鬆口。

  他暫時還不能跟梭奈撕破臉,看來還是要想個辦法,從長計議。

  「我很好騙?」沈御緩緩問道,似笑非笑。

  「不是!不是!絕對沒有!」巴賽驚恐道,

  「是撣邦那邊的人欺人太甚,我,我,我沒辦法,沈先生您的勢力大,名頭響,所以我才……您放心,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再有下次,你這棟樓,連同你後院那些爛攤子,我會讓人一把火燒乾淨。」沈御平靜說到,打起手裡的火機,騰的一聲火苗竄起。

  「是!是!絕對沒有下次,絕對沒有下次!謝謝沈先生寬宏大量!」巴賽如蒙大赦,用袖子擦了擦汗。

  為了轉移這位爺的注意力,巴賽從地上爬起來,衝著樓梯口招手,隨即又笑道,

  「沈先生,您一路過來辛苦。我這兒剛到了幾個華國來的大學生,乾淨得很。您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留下來給您端茶倒水。」

  沈御眉頭微皺,沒等他拒絕,樓梯口已經傳來動靜。

  幾個守衛端著槍,驅趕著四個女孩走上露台。

  女孩們穿著粗糙的白色長裙,光著腳。

  頭髮全都濕漉漉的貼在頭皮上,看起來像是剛被冷水沖洗過。

  她們瑟縮著,在房間左側站成一豎排,瑟瑟發抖。

  巴賽湊上前,指著那幾個女孩。

  「沈先生,您看。這批是新到的,都是華國的女大學生,您要是看上了,隨便挑,或者全帶走,那也是她們的福氣。」

  「我對女人沒興趣。」沈御冷聲說道。

  這些年,各方勢力想給他塞女人的不少,他一概都是拒絕的。

  一是現在外面群狼環伺,他必須小心再小心。

  二是,他也並不想隨便找一個女人放在身邊。

  巴賽臉上的笑容一僵,他乾笑兩聲,還想再勸。

  沈御隨意地掃過那一排女孩,剛準備讓巴賽把人都帶下去。

  視線掠過最邊上那個女孩時,他微微一停。

  她很瘦小,個子不高,骨架很細,眼睛很大,皮膚很白,白得很是顯眼。

  她也在發抖,雙手抱著自己的肩膀。

  但她的眼睛既沒有看地面,也沒有看他,她竟然在看著對面的牆……愣神?

  沈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對面牆上,掛著一個深色木質鏡框,裡面裱著一張泛黃的舊地圖。

  他記起來,那是幾年前,黑狼協助剿滅一個不算太大的毒梟團伙時,從他書房裡隨手拿的。

  當晚梭奈請他吃飯慶功,巴賽剛好來拜訪,看到這圖,拍馬屁地胡亂大誇特夸一番,還要討去掛在自己的主樓里裝門面。

  沈御也沒怎麼在意,就隨手給了他。

  而現在,那個女孩就這樣仰著頭,看著那張地圖,眼眶裡還有眼淚打轉,神情卻很是專注。

  有意思。

  在這個隨時會丟掉性命的爛泥坑裡,一個被當成貨物買賣的女孩,居然在認真研究一張老地圖。

  那並不是看熱鬧的眼神,沈御看得出來,她是真的看懂了,她認識這地圖。

  不過,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任何勢力企圖塞過來的女人,他都不會帶走,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規矩。

  沈御對巴賽擺了擺手,「都帶下去。」

  巴賽趕緊揮手讓守衛帶了下去。

  ……

  回去的路上。

  沈御坐在車裡,問副駕駛的阿KEN,

  「現在跟巴賽的合作,利潤咱們占幾成?」

  「兩成,老闆。」阿KEN回過頭答道,

  「因為您之前說,這件事就是給梭奈將軍個面子,而且巴賽這邊的體量也不大,就只是象徵性的收了一些。」

  阿KEN想了想,又問道,「老闆,是要調整嗎?」

  沈御沒說話,他本來想思考一下,怎麼繞過梭奈的關係,結束這場他厭惡的合作,巴賽這人很不老實,遲早會給他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可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剛剛在樓里看到的那個女孩。

  到底什麼樣的蠢人,能在那種環境下,還會看著一張舊地圖走神?

  如果真是間諜,不是應該裝作很楚楚可憐的樣子嗎?

  走神是什麼意思?

  巴賽要給他塞人,會給他塞一個這麼蠢的間諜嗎?

  他想著想著,竟不自覺地微微扯了下唇角。


  隨即他輕舒了口氣,決定不再想這件事。

  算了,不管是什麼情況,他不要就是了。

  他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異於常人的細心、謹慎與克制。

  接下來的幾天,沈御一直很忙。

  開會,談判,應對敵對勢力的騷擾,之後又按計劃去巡邊。

  他在北邊營地巡邊,按理來說,應該住上幾天。

  可晚上一閉上眼睛,就鬼使神差地想起那個女孩的眼神。

  怯生生的大眼睛,覆著一層水霧,純淨,專注,竟有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性光輝。

  沈御從床上坐了起來,之後下了床,走到外面,在夜色下站了片刻,然後拿出手機打給阿KEN。

  「阿KEN。」沈御開口。

  「老闆,請吩咐。」阿KEN道。

  「明天去一趟巴賽那裡。」沈御道。

  「……」電話那頭的阿KEN明顯遲疑了一下,隨即道,

  「是,老闆,需要我準備什麼嗎?」

  「不必。我們去給他加個價,便宜讓他占了太久,他有些理所應當了。」沈御道。

  「……是,老闆。」

  掛了電話,阿KEN不禁有些疑惑。

  老闆說,去給巴賽加個價?

  這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嗎?需要老闆親自去?

  要知道在此之前,巴賽的事都是交給阿KEN自己的副手去打理的。

  就算是要去敲打,老闆上次不是也都敲打過了?

  有什麼理由非要自己親自去一趟,連巡邊都不巡完就急著要走?

  難道……老闆還有些別的事?

  可是,是什麼事呢?

  老闆的心思一向難猜。

  阿KEN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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