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骨路
還沒有到天亮的時候，楚休就來到了後院。
夜晚有露水的時候，青石板路面上會有一層濕潤，人走過去之後就會留下一道深深的灰黑色痕跡，在經過一段時間後又變淺了，最後完全消失了。
站於院子裡的一棵松樹之下，左手下垂、右手指向一根木棍。
到了秦婆婆家的時候，她的門是開著的。
她端來一碗藥，藥上面還有熱氣，碗邊上還有一些草藥渣子。
她走到楚休面前，把飯盒遞給他，並沒有說話。
楚休接過之後喝了。藥非常苦，苦到讓他舌頭都麻木了，但是他沒有皺起眉頭來，一口氣把它喝下去，並且把空碗遞給對方。
秦婆婆接過杯子的時候看他一眼，視線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下子就轉開了，之後就離開了。
她走得非常緩慢，左腳在地上拖行，並且鞋底與青石板地面摩擦的聲音很刺耳。
楚休發現她的衣服是藍色的長袍、黑色短褲，並且還梳起了一個髮髻。
一般情況下她是不會這樣做的，平時她的頭髮都是亂糟糟的，衣服上也會有各種各樣的髒東西。
今天穿成這樣好像要參加一個重要活動一樣，走在走廊里的就是蘇清月。
一夜未眠，眼睛都變成了青色了，但是她的腰杆還是挺得很直，劍懸於腰間，上面的銅箍被陽光照耀著發出耀眼的光芒。
她來到楚休面前停了下來，並沒有看楚休一眼，而是把臉轉向了前面的大殿方向，在劍柄上按了一下手指。
「沈落怎麼了？」楚休詢問。
「坐到走廊上，剛剛咳嗽了一陣子之後就停下來了。」
楚休點了一下頭之後就沒有再說什麼了。
太陽從東邊的山脊線上出現的時候，秦婆婆就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手裡拿了一個小布包，這個小布包不怎麼大，是四方形的樣子，並且上面還有條麻繩捆住。
把布包放到院子中間的石頭桌子上之後，再把裡面的物件一件件倒出來。
三張符咒、一支毛筆、一塊銅鏡。
銅鏡很小，只有一成年男子手掌那麼大，鏡面上已經生滿了鏽跡，無法辨識上面的文字和圖案了，在後面還用篆書書寫了幾道花紋。
楚休認出這些紋路跟自己胸前的符印是一樣的路數，線條的方向、轉折的角度以及收尾的方法都完全一致。
「鏡子就是碧落宮老祖留給我們的。」秦婆婆把銅鏡倒過來給楚休看反面。「祖師當年拿這面鏡子照著那東西的骨頭，在鏡子上面留下它的痕跡。當你走過最窄的一段路時，鏡子就會變熱了。等到感覺到很燙的時候就停下腳步，不再繼續前進。」
「停下的後果是什麼？」楚休問道。
「停一下吧，那麼三股氣就會卡在中間不動了。你也會成為沈遠河那樣的人，一半是人，一半是鬼，活著也沒有什麼意思。」
楚休看了一下鏡子裡面自己的樣子。鏡面上有鏽跡，但是下面有一片暗紅的顏色，並非是鏽痕，而是另外一種東西——好像是乾涸了的血或者燒焦了的油漆。
「什麼樣的溫度才算是燙手呢？」再進行詢問。
秦婆婆並沒有馬上作出回應。用手去觸摸銅鏡，在鏡子裡面可以看見自己的臉，然後就不出聲地念叨了起來。
過了一會之後，她睜開了眼睛，並把手上拿的東西放了下來。銅鏡上面又出現了一道手指印，在這道手指印周圍的地方出現了比較淺的鏽痕，並且露出了底下暗紅的顏色。
把雙手舉起來說。
楚休用右手去碰銅鏡。鏡子很冷，寒到仿佛冬日裡的井水一樣，在掌心裡蔓延開來，並且沿著手臂一直向上爬去，在胳膊肘的地方轉了一個彎兒之後就進入了胸膛之中。
符印的位置忽然動了一下，好像被什麼刺到了似的。
「感受得到嗎？」秦婆婆問道。
「好。」
「那就是停止的時間了。銅鏡被加熱到這樣的程度的時候就停下來吧，無論走到哪兒、不管那三種力量正在做什麼，都要停下。」
楚休把手裡拿著的手帕放到了銅鏡上面。手掌心有一個紅色的印記，和銅鏡中留下的手指印大小、顏色一樣。
蘇清月走了過去，低頭看了看那道紅色印記，再看一眼銅鏡之後，嘴巴動了下想要說話，但是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沈落在走廊盡頭的時候就到了。
他的行走速度很慢，一隻手扶著牆壁，另一隻手按住胸口的地方，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紙一樣，嘴唇也是發紫的狀態。
走到石桌子旁邊之後，在椅子上坐下，並把懷表放在桌子上。銅鈴上面有血跡，並且是陳舊的，並且變成了一種深紅的顏色，並且附著在銅鈴上的紋路之中。
「發出聲音的是誰呢？」問秦婆婆是怎麼回事。
「不確定這段路有多少公里。」
沈落低頭看了一下銅鈴上面留下的血跡，並思考了一陣子之後才伸出手去抹掉那裡的血痕。
用手背擦拭過的地方沒有被污染。用了袖子擦了下，很用力地擦著，手都開始發抖了，但是擦過後銅鈴上面依然留下了血跡，在紋理中滲進去去了，並且無法去除。
「沈遠山當年走在那條路上的時候，」沈落說了一句帶點沙子的話，「銅鑼已經敲了十三下。他到了第五次的時候就堅持不下去了，後面八個也是拼著一口氣完成的。扛完了之後他就躺了三個月才站起來。」
於是秦婆婆不說話了，在符紙上開始作畫。
她的速度很慢，每畫一筆都要蘸上足夠的硃砂，然後在黃紙上留下一個沉甸甸、穩當的樣子。
第一張符用了半炷香的時間來完成，第二張用的時間少一點，第三張就更短了。畫好後就把三張符紙一起放到石頭桌面上，並且使它們受到陽光的照射而把其中所含有的水分蒸發掉。
旁邊的楚休看得津津有味。太陽出來以後，院子裡的溫度升高了一些，但是他的左手仍然很冷，整個左臂都感覺很冰。
左腕上的三個紅點比昨天要淺一些，但是灰色的線條卻向上移動了一段距離，現在已經到了肩部附近，並且距離鎖骨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秦婆婆把三張符紙曬乾之後又重新摺疊起來，並且叫楚休脫下自己的外套。
楚休解開了衣服，露出了胸部。今天的符印顏色要比昨天深一些，暗紅色已經接近黑色了，在符印周圍的地方皮膚也變為了青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撐著一樣。
秦婆婆給他的膻中穴、氣海穴和天突穴各貼了一張符紙。
把三張符紙貼上去之後，楚休覺得自己的胸膛被按住了一下，仿佛有三個力道向裡面擠壓過來。那種壓抑的感覺很重，重到讓他有些呼吸困難，但是並沒有動彈也沒有開口說話。
秦婆婆往後退了幾步之後，又把目光望向了他，並且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沈落。」叫出名字來。
沈落拿到銅鈴之後放在右邊的手上。他的手也一直在發抖，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由於昨天晚上咳嗽得太多，幾乎要吐出來，全身的力氣已經耗盡了一多半，就連舉拳都很吃力。
「叫作楚休。」秦婆婆說，「你要把心思收回到識海里去，等到銅鈴一響就立刻跳出來。」
楚休坐在石凳上，面對著東方，背對西方。陽光從後面照射過來，在前面的青磚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從凳子腿一直拉到院牆下面。
合上眼睛之後慢慢調整自己的呼吸，並且讓自己的思緒慢慢地下沉。
夜晚有露水的時候，青石板路面上會有一層濕潤，人走過去之後就會留下一道深深的灰黑色痕跡，在經過一段時間後又變淺了，最後完全消失了。
站於院子裡的一棵松樹之下，左手下垂、右手指向一根木棍。
到了秦婆婆家的時候，她的門是開著的。
她端來一碗藥，藥上面還有熱氣，碗邊上還有一些草藥渣子。
她走到楚休面前，把飯盒遞給他，並沒有說話。
楚休接過之後喝了。藥非常苦，苦到讓他舌頭都麻木了，但是他沒有皺起眉頭來，一口氣把它喝下去，並且把空碗遞給對方。
秦婆婆接過杯子的時候看他一眼，視線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下子就轉開了，之後就離開了。
她走得非常緩慢，左腳在地上拖行，並且鞋底與青石板地面摩擦的聲音很刺耳。
楚休發現她的衣服是藍色的長袍、黑色短褲，並且還梳起了一個髮髻。
一般情況下她是不會這樣做的，平時她的頭髮都是亂糟糟的，衣服上也會有各種各樣的髒東西。
今天穿成這樣好像要參加一個重要活動一樣，走在走廊里的就是蘇清月。
一夜未眠，眼睛都變成了青色了，但是她的腰杆還是挺得很直，劍懸於腰間，上面的銅箍被陽光照耀著發出耀眼的光芒。
她來到楚休面前停了下來，並沒有看楚休一眼，而是把臉轉向了前面的大殿方向，在劍柄上按了一下手指。
「沈落怎麼了？」楚休詢問。
「坐到走廊上，剛剛咳嗽了一陣子之後就停下來了。」
楚休點了一下頭之後就沒有再說什麼了。
太陽從東邊的山脊線上出現的時候，秦婆婆就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手裡拿了一個小布包，這個小布包不怎麼大，是四方形的樣子，並且上面還有條麻繩捆住。
把布包放到院子中間的石頭桌子上之後，再把裡面的物件一件件倒出來。
三張符咒、一支毛筆、一塊銅鏡。
銅鏡很小，只有一成年男子手掌那麼大，鏡面上已經生滿了鏽跡，無法辨識上面的文字和圖案了，在後面還用篆書書寫了幾道花紋。
楚休認出這些紋路跟自己胸前的符印是一樣的路數，線條的方向、轉折的角度以及收尾的方法都完全一致。
「鏡子就是碧落宮老祖留給我們的。」秦婆婆把銅鏡倒過來給楚休看反面。「祖師當年拿這面鏡子照著那東西的骨頭，在鏡子上面留下它的痕跡。當你走過最窄的一段路時，鏡子就會變熱了。等到感覺到很燙的時候就停下腳步，不再繼續前進。」
「停下的後果是什麼？」楚休問道。
「停一下吧，那麼三股氣就會卡在中間不動了。你也會成為沈遠河那樣的人，一半是人，一半是鬼，活著也沒有什麼意思。」
楚休看了一下鏡子裡面自己的樣子。鏡面上有鏽跡，但是下面有一片暗紅的顏色，並非是鏽痕，而是另外一種東西——好像是乾涸了的血或者燒焦了的油漆。
「什麼樣的溫度才算是燙手呢？」再進行詢問。
秦婆婆並沒有馬上作出回應。用手去觸摸銅鏡，在鏡子裡面可以看見自己的臉，然後就不出聲地念叨了起來。
過了一會之後，她睜開了眼睛，並把手上拿的東西放了下來。銅鏡上面又出現了一道手指印，在這道手指印周圍的地方出現了比較淺的鏽痕，並且露出了底下暗紅的顏色。
把雙手舉起來說。
楚休用右手去碰銅鏡。鏡子很冷，寒到仿佛冬日裡的井水一樣，在掌心裡蔓延開來，並且沿著手臂一直向上爬去，在胳膊肘的地方轉了一個彎兒之後就進入了胸膛之中。
符印的位置忽然動了一下，好像被什麼刺到了似的。
「感受得到嗎？」秦婆婆問道。
「好。」
「那就是停止的時間了。銅鏡被加熱到這樣的程度的時候就停下來吧，無論走到哪兒、不管那三種力量正在做什麼，都要停下。」
楚休把手裡拿著的手帕放到了銅鏡上面。手掌心有一個紅色的印記，和銅鏡中留下的手指印大小、顏色一樣。
蘇清月走了過去，低頭看了看那道紅色印記，再看一眼銅鏡之後，嘴巴動了下想要說話，但是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沈落在走廊盡頭的時候就到了。
他的行走速度很慢，一隻手扶著牆壁，另一隻手按住胸口的地方，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紙一樣，嘴唇也是發紫的狀態。
走到石桌子旁邊之後，在椅子上坐下，並把懷表放在桌子上。銅鈴上面有血跡，並且是陳舊的，並且變成了一種深紅的顏色，並且附著在銅鈴上的紋路之中。
「發出聲音的是誰呢？」問秦婆婆是怎麼回事。
「不確定這段路有多少公里。」
沈落低頭看了一下銅鈴上面留下的血跡，並思考了一陣子之後才伸出手去抹掉那裡的血痕。
用手背擦拭過的地方沒有被污染。用了袖子擦了下，很用力地擦著，手都開始發抖了，但是擦過後銅鈴上面依然留下了血跡，在紋理中滲進去去了，並且無法去除。
「沈遠山當年走在那條路上的時候，」沈落說了一句帶點沙子的話，「銅鑼已經敲了十三下。他到了第五次的時候就堅持不下去了，後面八個也是拼著一口氣完成的。扛完了之後他就躺了三個月才站起來。」
於是秦婆婆不說話了，在符紙上開始作畫。
她的速度很慢，每畫一筆都要蘸上足夠的硃砂，然後在黃紙上留下一個沉甸甸、穩當的樣子。
第一張符用了半炷香的時間來完成，第二張用的時間少一點，第三張就更短了。畫好後就把三張符紙一起放到石頭桌面上，並且使它們受到陽光的照射而把其中所含有的水分蒸發掉。
旁邊的楚休看得津津有味。太陽出來以後，院子裡的溫度升高了一些，但是他的左手仍然很冷，整個左臂都感覺很冰。
左腕上的三個紅點比昨天要淺一些，但是灰色的線條卻向上移動了一段距離，現在已經到了肩部附近，並且距離鎖骨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秦婆婆把三張符紙曬乾之後又重新摺疊起來，並且叫楚休脫下自己的外套。
楚休解開了衣服，露出了胸部。今天的符印顏色要比昨天深一些，暗紅色已經接近黑色了，在符印周圍的地方皮膚也變為了青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撐著一樣。
秦婆婆給他的膻中穴、氣海穴和天突穴各貼了一張符紙。
把三張符紙貼上去之後，楚休覺得自己的胸膛被按住了一下，仿佛有三個力道向裡面擠壓過來。那種壓抑的感覺很重，重到讓他有些呼吸困難，但是並沒有動彈也沒有開口說話。
秦婆婆往後退了幾步之後，又把目光望向了他，並且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沈落。」叫出名字來。
沈落拿到銅鈴之後放在右邊的手上。他的手也一直在發抖，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由於昨天晚上咳嗽得太多，幾乎要吐出來，全身的力氣已經耗盡了一多半，就連舉拳都很吃力。
「叫作楚休。」秦婆婆說，「你要把心思收回到識海里去，等到銅鈴一響就立刻跳出來。」
楚休坐在石凳上，面對著東方，背對西方。陽光從後面照射過來，在前面的青磚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從凳子腿一直拉到院牆下面。
合上眼睛之後慢慢調整自己的呼吸，並且讓自己的思緒慢慢地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