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柳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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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柳河鎮的時候是巳時。

  鎮子比楚休想的小,就一條街,兩邊十幾間鋪子。

  街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柳河鎮」三個字已經被風磨得發白。

  楚休拄著木棍走在前面。

  蘇清月把劍收回鞘里,跟在後面。

  街上的人不多,零零散散有幾個挑擔子的,幾個趕集的。

  楚休走到一家茶館門口,停了下來。

  茶館是這條街上最大的鋪子,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

  「進去歇歇腳?順便喝一杯茶」蘇清月問。

  「嗯。」

  兩人走進茶館,找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店小二端上來一壺茶,兩個粗瓷碗。

  茶館裡坐了七八個人,大多是趕路的客商。

  最裡頭那張桌子坐著三個人。

  三個人都穿著青色的長衫,腰裡別著刀。

  刀鞘上刻著花紋。

  楚休瞄了一眼,把頭轉回來。

  「沈家的人。」他低聲說。

  蘇清月把茶碗端起來擋著臉。「你怎麼看出來的?」

  「刀鞘上的紋路。」楚休說。「跟我胸口的符印是一個路子。」

  「他們看見我們了?」

  「還沒有。」

  楚休慢慢把茶喝了。

  那三個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茶館裡安靜,他聽得見幾個字。

  「……井底……玉佩……」

  「……沈遠山……留的……」

  「……我們追上去……」

  楚休把茶碗放下,專注聽著那三人的交流。

  蘇清月也聽見了,她的手按在劍柄上。

  這零碎的話語拼接一下,不難聽出那幾個人是沖他們來的。

  「別動。」楚休說。

  「他們追的是我們。」

  「我知道,但現在不能打。」

  「為什麼?」

  楚休抬起左手,給她看手腕。

  那三個紅點比早上又深了一點。

  「我現在動不了多大的勁。」楚休說,「玉佩一旦鬆了,三股氣就亂。」

  蘇清月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

  「那怎麼辦?」

  「先聽他們說。」

  楚休把頭低下去,假裝在喝茶。

  那三個人的聲音斷斷續續。

  「……東家說了……人不能放過……」

  「……楚家那小子……胸口有符印……」

  「……活的帶回去……」

  楚休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扣緊了,蘇清月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們要活的。

  不是為了殺他,是要帶回去。

  帶回去做什麼,楚休不用想也猜得到。

  無非是想利用他引出來那東西。

  碎符印的氣息能在他身上引出三股氣,他這個人,就是一把活的鑰匙。

  「我們走。」楚休站起來。

  蘇清月也站起來,兩人一起朝門口走。

  走到一半,最裡頭那張桌子的一個人抬起頭。

  那人看了他們一眼,又掏出懷裡的畫像對比了一番。

  然後他站起來,朝著他們兩人的位置沖了過來。

  楚休沒回頭,直接出了茶館。

  街上的人比剛才多了一些。

  「快走。」楚休說。

  兩人朝鎮子東頭走。

  剛拐進一條巷子,後面就有腳步聲。

  蘇清月回頭看了一眼。

  「三個人都跟出來了。」

  「巷子盡頭是什麼?」


  「看不清。」

  楚休把木棍換到右手,加快了腳步。

  巷子兩邊是土牆,牆頭上爬著南瓜藤。

  走到盡頭,是一個小院子。

  院子門關著。

  楚休伸手推了一下,門是從裡面閂上的。

  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清月拔出了劍,楚休按住她的手。

  「牆。」他指了指右邊一段塌了一半的土牆。

  兩人翻牆過去,到了另一條巷子。

  這條巷子更窄,兩個人並排都走不開。

  巷子那頭是一片菜地。

  楚休拄著木棍跑,跑了幾十步,左腿又開始抖。

  蘇清月一把扶住他。

  「再撐一會兒。」她說。

  兩人衝出菜地,跑到一條小河邊。

  河邊有幾隻小船拴在岸上。

  「上船。」楚休說。

  蘇清月跳上離得最近的一條,解開纜繩。

  楚休也跳上去,差點沒站穩。

  蘇清月拿起槳,往河中間劃。

  後面那三個人衝到了河邊。

  為首的那個穿青衫的男人站在岸上,看著船。

  他沒下水。

  他從腰裡拔出一把短刀,朝船這邊擲過來。

  短刀在空中翻了一圈,扎在船頭的木板上。

  蘇清月又劃了一槳,船離岸更遠了。

  那三個人沒再追。

  為首的那個人站在岸上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蘇清月停下槳。

  「他們為什麼不追?」

  楚休把短刀從船頭拔下來。

  刀身上刻著幾個小字。

  「半月之內。」楚休念出來,「碧落宮見。」

  蘇清月愣了一下。

  「他們要去碧落宮?」

  「嗯。」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要去碧落宮?」

  楚休沒回答。

  他把短刀翻過來,刀柄上刻著一個「沈」字。

  跟祠堂供桌上那塊木牌一模一樣。

  「他們一直在等我們。」楚休說。

  「等什麼?」

  「等我把三塊碎符印的氣息都收到身上。」

  蘇清月把槳放下。

  「那祠堂供桌上的兩塊碎符印,是他們故意留的?」

  「對。」

  「沈遠山的信呢?」

  「信也是真的。」楚休說。

  「沈遠山是真的死了,沈家也是真的世代看守那東西。但沈家分了兩支。一支看守,一支想用。」

  蘇清月沒說話。

  楚休把短刀別在腰裡。

  小船順著河水往下漂。

  漂了大概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個渡口。

  楚休跟蘇清月在渡口上了岸。

  天已經黑了。

  渡口邊上有一家客棧。

  兩人進去要了一間屋,一桌飯。

  楚休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胸口的玉佩又開始發燙。

  他把玉佩從衣領里掏出來看了看。

  玉佩中間那道裂紋,比早上深了一些。

  蘇清月看見了。

  「它撐不了半個月。」她說。

  「嗯。」

  「那怎麼辦?」

  楚休把玉佩塞回衣領里。

  「明天天亮就走。」他說,「不去碧落宮。」

  「去哪?」

  「去秦婆婆住的那個山。」楚休說,「她不在碧落宮的時候,住在西山一個石洞裡。」

  蘇清月想了想,點了點頭。

  楚休回屋之前,又看了一眼樓下大堂。

  大堂里坐著幾個客商,沒看見穿青衫的人。

  但他知道,那三個人一定還在鎮上。

  或者,已經先一步往碧落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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