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南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裡起了風,院子裡的草被吹得東倒西歪。

  楚休睡得不沉,隔一會兒就睜開眼看一眼。

  蘇清月被吵醒了,手按在劍柄上。

  天快亮的時候,楚休被左臂上的一陣刺痛弄醒了。

  紋路退到手腕之後就沒再動過,那塊皮膚底下的骨頭像是被人拿針扎。

  他坐起來,把袖子卷上去看了看。

  手腕上那圈灰色的紋路中間多了三個小紅點,排成品字形。

  蘇清月端著一碗水從灶房出來,看見他盯著手腕看,也湊了過來。

  「什麼時候有的?」

  「剛長出來的。」

  蘇清月用手指按了按那三個紅點。

  按下去的時候,楚休整條左臂都麻了一下。

  「疼嗎?」

  「麻。」

  蘇清月把手縮回去,把水碗遞給他。

  楚休喝了一口,水裡帶著一股鐵鏽味。

  他看了看碗裡的水,是井水。

  「你從哪打的水?」

  「灶房水缸里。」

  楚休端著碗走到灶房,揭開缸蓋往裡看。

  缸底有一層黃褐色的沉澱,他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子底下聞。

  「這水不能喝了。」他說。

  蘇清月走過來看了一眼。「你爹以前喝這個水?」

  「以前不是這個顏色。」

  楚休把缸蓋上,回到堂屋收拾東西。

  出了村口往南走,路越來越窄。

  開始還能看見車轍印,走了半個時辰之後,路就成了田埂。

  草長到腰那麼高,草尖的露水打濕了兩人褲腿。

  蘇清月跟在後面,劍鞘時不時碰到草葉子。

  太陽升起來之後,露水幹了,但熱氣上來了。

  楚休的衣領濕了一圈,後背也濕了,貼在身上。

  走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看木牌。

  木牌上的那條線到了這個地方分成了兩股。

  一股往東南,一股往西南。

  「走哪邊?」蘇清月問。

  楚休把木牌翻過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那條線。

  「東南。」

  「你怎麼知道?」

  「西南方向是沼澤,走不通。」楚休指了指遠處。

  「你看那邊的樹,全是水杉,底下都是水。」

  蘇清月看了一眼,頓時明白了。

  兩人往東南方向走。

  越往後的路比剛才好走一些,兩邊開始出現零星的房子。

  路過一戶人家門口的時候,院子裡有個老頭在劈柴。

  老頭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繼續劈柴。

  楚休走過去,站在籬笆外面。

  「大爺,前面有鎮子嗎?」

  老頭頭都沒抬。「走兩個時辰,有個鎮子。叫柳河鎮。」

  楚休道了謝,繼續往前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左臂上那三個紅點又麻了一下。

  他停下來,把袖子卷上去看了看。紅點比剛才大了一圈,顏色也深了一點。

  蘇清月也看見了。「又長了,是不是跟方向有關係?」

  楚休把袖子放下來,繼續走。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左臂又麻了一下。

  這次麻得更厲害,從手腕一直麻到肩膀,楚休整條胳膊都使不上勁。

  他在路邊找了塊石頭坐下來,把左臂搭在膝蓋上。

  木牌在懷裡燙了一下。

  木牌正面那個「沈」字在太陽底下看,底下的木頭紋路像是活的,在慢慢轉。

  「這東西在指路。」楚休說。

  蘇清月蹲下來,盯著木牌看了好一會兒。


  「木牌是沈家的人留下的,他們拿走了碎符印,又留下指路的東西,為什麼?」

  楚休也想過這個問題。

  沈家的人拿走了兩塊碎符印,沒有帶走,也沒有毀掉,反而留下記號讓人去找。

  要麼是故意設的陷阱,要麼是他們拿走了之後發現沒用又扔了。

  「不管是哪種,都得去看看。」楚休說著站起來。

  左臂的麻勁過去了,但手指還是沒力氣。

  他用右手把木棍撿起來,拄著繼續走。

  又走了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條河。

  河上沒有橋,對岸也沒有渡口。

  楚休沿著河邊走了幾十步,找到一處水面比較寬的地方。

  他脫了鞋,把褲腿卷到膝蓋以上,把木棍伸進水裡試了試。

  水到小腿肚子,底下是沙子和碎石。

  「我先過。」楚休說著走進水裡。

  水很涼,涼得他腳趾頭都僵了。

  走到河中間的時候,水到了膝蓋上面一點。

  左臂被水一激,那三個紅點又開始麻。他咬著牙沒停,一步一步往前走。

  上了對岸,他把鞋穿上,回頭看著蘇清月。

  蘇清月也脫了鞋,把劍舉在頭頂上,走進水裡。

  上了岸之後,她把鞋穿上,把劍挎回腰間。

  「還有多遠?」她問。

  楚休掏出木牌看了看。木牌上的那條線現在變成了一整條,沒有再分叉。

  「不遠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太陽到了頭頂,曬得人頭皮發燙。

  楚休的嘴唇乾得起了皮,水壺裡的水已經見底了。

  他把最後一口水喝了,把水壺別回腰間。

  前面出現了一片樹林。

  一棵一棵排得很整齊,柏樹都很老了,樹幹比水桶還粗。

  樹冠遮天蔽日,把陽光全擋在外面。

  楚休走進去的時候,左臂一抽。

  那三個紅點同時發燙,燙得他整條胳膊都在抖。

  蘇清月拔出劍,走在他前面。

  樹林深處,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座房子的輪廓。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座祠堂。

  就三間屋,門口兩根石柱,門楣上刻著兩個字。

  「沈氏。」

  楚休站在祠堂門口,把木牌從懷裡掏出來。

  木牌正面那個「沈」字在發燙。

  蘇清月把劍橫在身前,推開了門。

  裡面很黑,什麼都看不見。

  等眼睛適應了,才看清祠堂正中擺著一張供桌,桌上放著兩個木頭匣子。

  一左一右。

  左邊的匣子關著,右邊的匣子開著。

  楚休走到供桌前,看見右邊的匣子裡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

  左邊的匣子關著,上面貼著一張封條。

  封條上畫著符陣。

  他伸手去碰封條,手指剛碰到紙邊,封條自己掉了。

  落在地上,化成了一撮灰。

  楚休打開左邊的匣子,裡面躺著兩塊碎符印。

  一大一小,跟他懷裡那塊一模一樣。

  蘇清月站在他身後,盯著那兩塊碎符印。

  「就這麼放著?」

  楚休沒回答。

  他把兩塊碎符印拿出來,放在手心裡。

  石頭是涼的,但底下的紋路在發燙。

  他把兩塊碎符印揣進懷裡。

  祠堂外面忽然起了風。

  柏樹枝被吹得沙沙響,像有人在說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