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碑上有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快要亮的時候,楚休才靠著門框睡著了。

  蘇清月從石板旁邊站起來,因為腿跪麻了,扶著牆走了兩步才緩過來。

  她走到楚休跟前,蹲下來看了看他的臉。

  楚休左半邊臉上的紋路已經退到了耳朵下面。

  秦婆婆端著碗從屋裡出來,裡面的藥還冒著熱氣。

  「讓他睡吧。」秦婆婆說。

  蘇清月接過碗,走到石板旁邊。

  老人這回真的醒了,嘴唇乾裂了好幾條口子。

  「爹,喝藥。」蘇清月輕聲說。

  蘇清月把他扶起來,把碗沿湊到他嘴邊。

  老人喝了一口,咳了半天氣才順過來。

  「慢點喝。」蘇清月說。

  老人喝了小半碗,就不再喝了。

  他的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偏屋的門上。

  「那小子?」老人問。

  「睡著了。」蘇清月回答。

  老人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

  蘇清月把他放平,幫忙把被角掖好。

  秦婆婆坐在石桌旁邊,把木杖橫在膝蓋上,杖頭朝東。

  「婆婆。」蘇清月喚道。

  「我爹醒了,之後怎麼辦?」她問。

  秦婆婆摸了摸杖頭的紋路。

  「你爹身上還有契約印記,那東西雖然找不到他了,但印記還在。」秦婆婆說。

  「能去掉嗎?」蘇清月問。

  「能。」秦婆婆說,「但得用你的血。」

  蘇清月沒有猶豫。

  「什麼時候?」她問。

  「等你爹身體好一點,」秦婆婆說,「他現在撐不住。」

  老趙頭醒了,從牆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他的右腿還是瘸的,走路一拐一拐的。

  「我去熬粥。」他說著就往灶房走。

  「丫頭,你爹醒了,你不去給他弄點吃的?」老趙頭回頭問道。

  蘇清月愣了一下,站起來往灶房走。

  楚休在門框上動了一下,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蘇清月進了灶房,又看見石板上的老人睜著眼。

  老人看著他,眼睛渾濁得很,但能認出人了。

  「你就是楚休?」老人問。

  「嗯。」楚休應道。

  「月兒跟我說過你,」老人說。

  楚休沒有接話。

  老人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指了指楚休的胸口。

  「你胸口的符印,還亮嗎?」老人問。

  楚休把衣襟拉開了一點,「不亮了。」

  「那你拿什麼壓它?」老人又問。

  楚休抬起左手,把袖子推上去。

  老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它在你手裡?」

  「在,」楚休回答。

  「你壓得住?」老人問。

  「壓不住,」楚休說,「但它也沒衝出來。」

  老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跟我年輕時候挺像的。」老人說。

  「都犯蠢。」

  楚休沒有說話。

  蘇清月端著粥從灶房出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

  「爹。」蘇清月輕聲叫道。

  老人看了她一眼,沒再繼續說話。

  蘇清月把粥放在石板上涼著。

  她走到楚休跟前,把布條重新纏了一遍。

  「又散了。」她說。

  楚休低頭看了一眼,紋路從布條下面露出來了一點。

  蘇清月把布條勒緊,打了個結。

  「疼就說話。」她說。

  「不疼。」楚休說。

  秦婆婆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

  「今天得搬家。」秦婆婆說。

  「搬哪?」蘇清月問。

  「後山。」秦婆婆說。

  「魔門的人昨天吃了虧,過兩天會帶著更多人回來,村子裡藏不住。」

  老趙頭從灶房探出頭來。

  「後山哪塊?東邊還是西邊?」他問。

  「東邊。」秦婆婆說。「西邊是魔門來的方向。」

  蘇清月看了一眼還在石板上的父親。

  「我爹現在動不了。」她說。

  「我來背,」楚休說。

  老趙頭開始收拾東西了。

  秦婆婆進屋把藥罐子、草藥、銅鏡碎片全裝進一個布袋裡。

  蘇清月把父親的被褥捲起來,捆成一個大包袱。

  楚休走到石板旁邊,把被褥鋪開,把老人裹在裡面。

  「走了。」楚休說。

  蘇清月走在前面,手裡提著劍開路。

  秦婆婆跟在楚休後面,老趙頭斷後。

  出了村口,往東邊的小道上山。

  楚休的右手扣著老人的腿彎,左手扶著路邊的樹幹借力。

  走到半山腰,楚休停下來喘了口氣。

  蘇清月回頭看了一眼。

  「換我背?」她問。

  「不用。」楚休說。

  秦婆婆從布袋裡掏出水壺遞過去,楚休喝了一口,繼續往前走。

  到了山頂,蘇清月找到了一塊空地。

  空地靠著一面石壁,石壁下面有一個淺洞。

  「就這了。」秦婆婆說。

  楚休把老人放下來,靠在石壁上。

  蘇清月鋪好被褥,把老人挪上去。

  老趙頭去撿柴火了。

  秦婆婆在洞口擺符陣,還是老樣子,符紙壓四角,木杖橫中間。

  楚休坐在洞口,把左手攤在膝蓋上。

  布條鬆了,紋路又往胳膊上爬了一截。

  「又上來了?」蘇清月走過來問。

  「嗯。」楚休應道。

  「我回去拿藥。」秦婆婆說,「蛇蛻還夠。」

  「我去,」蘇清月拿起劍,轉身就往外走。

  「你一個人?」楚休喊了一聲。

  「這條路我走了十幾年。」蘇清月說完就下山了,幾個轉彎就不見了人影。

  楚休靠在洞口石壁上,他識海里的第四盞燈亮了。

  塔旁邊那扇打開的門後面,路的盡頭多了一塊石碑。

  碑上刻著同根同源四個字。

  「什麼時候出現的?」楚休喃喃自語。

  沒有人回答。

  他圍著石碑轉了一圈。

  碑的背面也刻著字,但那些字他一個都不認識。

  碑忽然燙了一下。

  他的左腕一抽,紋路從手腕一直竄到了肩膀。

  楚休睜開眼睛,人已經在洞外面了。

  秦婆婆站在他面前,木杖橫著擋在他胸口。

  「你剛才閉眼的時候,你左半邊身子全黑了。」秦婆婆說。

  楚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紋路退回了手腕,但比之前粗了一圈。

  「我進識海了。」楚休說。

  「看見什麼了?」秦婆婆問。

  「一塊碑。」楚休說,「上面寫著同根同源。」

  秦婆婆的手抖了一下,木杖差點掉在地上。

  「碑背面是不是有字?」秦婆婆急切地問。

  「有,不認識。」楚休回答。

  秦婆婆在洞口坐下來,把木杖架在腿上。

  「我師父說過,碧落宮祖師在坐化之前,在識海里立了一塊碑。」

  秦婆婆緩緩說道。

  「碑上寫的是殺那東西的法子。」

  「碑背面那些字,不是人寫的。」秦婆婆說,「是那東西自己留的。」

  楚休皺了一下眉。

  「那東西在祖師識海里留字?」他疑惑地問。

  「祖師當年抓過它一塊骨頭,就是你現在符印里的那塊。」秦婆婆說。

  「骨頭上有它的印記,印記會在識海里顯現。」

  「祖師留碑,是為了鎮住那個印記。」

  「你第四個竅開了之後,碑就顯出來了。」秦婆婆說。

  楚休摸了摸胸口。

  「那碑上的字,說的是什麼?」他問。

  秦婆婆搖了搖頭。

  「我師父沒說,看得懂的人,不用說,看不懂的人,說了也白說。」秦婆婆說。

  楚休沒再問。

  他靠著石壁坐下來,把左手縮進袖子裡。

  山下,蘇清月的身影從樹叢里出來,手裡提著一包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