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酒吧女老闆克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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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以後,當皮爾斯推開了那間他極為熟悉的伊東尼亞北區那家酒吧的門時,女老闆K正在陪幾個客人甚是愜意地玩飛鏢。

  她今晚把長發染成了偏亮的金色,發尾挑出幾縷艷紫。眼妝很濃很濃,濃的要不是皮爾斯習慣了,他根本認不出來,亮片短外套搭著黑色長裙,雖然擋不住她全身的肌肉,但是也還是分外魅力。腰間還掛了一串酒櫃鑰匙。

  一支飛鏢從她手中穩穩地飛出去,扎進紅心旁邊。

  客人輸了,笑罵著把鈔票拍在吧檯上。

  K露出職業微笑,把錢推回去一半。

  「酒錢留下,賭錢就算了。這裡的執照不包括這個。」

  她轉身去取杯子,正好看見門口的皮爾斯。連忙露出迎接的笑意。

  「你又來了,帥哥。今天想喝什麼?」

  皮爾斯站在進門的位置,衣服上還帶著外面的雪。他看了K很久,才斗膽叫出那個名字。

  「克里斯隊長。」

  靠近吧檯的幾名客人正在回頭看他。

  K也看著他,眼神里有幾分迷惑和笑意。

  「軍人先生,你已經來過五次了。為什麼每次都叫這個我不熟悉的名字,我叫K,不是克里斯。」

  「六次了。」

  「上次你在門口站了兩分鐘,沒消費,可不算客人哦。」K開始為那些扔飛鏢的客人倒上濃濃烈酒。

  她從冰櫃裡拿出一瓶蘇打水,熟練地放到他常坐的位置。

  「還是這個。坐吧,別堵門就行了,帥哥。」

  皮爾斯沒有過去。

  酒吧另一端,吉爾把剛搬進來的酒箱放到地上。她穿著深色外套,袖子捲起一截,身上沒有BSAA標誌。

  「我跟你說過。」她看著皮爾斯,「別從這個名字開始。」她倒是也算是難得在享受這份假期了,不如說,她也跟克里斯一起,逃避責任。可是克里斯陷得更深了。

  「她連這個名字也忘了?」

  K聽見了。

  她用開瓶器撬開蘇打水,瓶蓋落進小鐵盒。

  「我清晰地記得他不喝酒,坐下以後先看後門,還欠我兩次小費。你們還想讓我記住什麼?」她再次露出了很好看但是有些公式的笑容。

  皮爾斯終於走到吧檯前。

  「我叫皮爾斯·奈文斯。」

  「我知道。吉爾介紹過呢。」

  「以前呢?」

  K把蘇打水推過去,表情始終很愜意。

  「以前的事,你們比我更清楚才對吧。」

  她轉去招呼另一桌客人。那張臉仍舊屬於克里斯·雷德菲爾德,可她走路、說話和笑起來的樣子,都與皮爾斯記憶中的隊長壓根對不上了。

  三個月前,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喊出「克里斯」時,她還記得自己是誰。

  那時,會議中心的二層走廊正在垮塌。

  芬恩變成的複眼魔背著爆破包,從欄杆下方第二次爬上來。克里斯扣下扳機,第一發子彈擊碎它肩上的複眼。

  它從二層摔回大廳。

  爆破包撞上地面,故障燈閃了幾下,仍沒有引爆。

  另外兩隻複眼魔已經爬到控制台側面。吉爾打斷上方的固定件,一段金屬橋從中間塌下來,將它們暫時隔開。

  「設備井!」她朝右側指了一下,「那裡還能出去!」

  皮爾斯打光最後一個狙擊槍彈匣,轉身就去撬設備井外蓋。

  克里斯卻還站在欄杆前。

  芬恩重新爬了起來。

  它背後的眼睛全都朝向她,通訊器里的緩存里,又放出那句已經聽過很多次的話。

  「收到,隊長。」

  克里斯第二次開槍。

  子彈打中爆破包外殼,引爆了旁邊泄漏的備用燃料。火從一層向上卷,地板直接就在爆炸中斷開。

  吉爾抓住克里斯背後的戰術帶,把她拖向設備井。

  「走!」

  「還有人在下面呢。」克里斯悲哀地說道。


  「走!」

  「米婭還在頻道里。」

  「頻道已經斷了!」

  皮爾斯把設備井外蓋踹開,先跳進去,轉身接住吉爾。克里斯最後一個依依不捨地進入井道。

  她的靴子剛離開邊緣,上方的樓板便砸了下來。

  三人沿維護梯下到地下管線層,從西側排水口離開。BSAA後援趕到時,會議中心裡仍能聽見些許撞擊聲。但是封鎖組沒有再開門。

  克里斯站在雪裡,一遍遍呼叫隊內編號。

  沒有一個人回應。

  醫療兵要她交出武器,她把空彈匣卸下來,又重新裝回槍里。

  「還有六個人呢。」

  皮爾斯站在她旁邊,看得出隊長的無奈。

  「是。」

  「芬恩、米婭、羅根、馬可、卡爾、安迪。」

  「是。」皮爾斯回復道。

  克里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步槍。

  「還有一個。」

  皮爾斯知道她說的是最開始那隻複眼魔。

  「那不是我們的人。」

  克里斯抬頭看向會議中心。

  「我知道。」

  可她在傷亡表上寫了七。

  數字寫到一半,她又思考了很久劃掉,改成六。軍醫讓她先去檢查左肩,她說,自己還要補充行動記錄。

  吉爾從她手中拿走了那根筆。

  「晚點再寫吧。」她看出來了,這次克里斯幾乎要崩潰了。

  「我是現場指揮官。」克里斯顫抖地說出了這一句。

  「現在先去處理傷。」

  吉爾把她帶進醫療車,親自卸掉了她身上的護具。左肩已經腫了起來,舊傷被怪物撞擊後再次撕裂,抬高手臂時連帶著克里斯整片背部都疼。

  克里斯讓醫生隨便固定一下。

  吉爾讓醫生照正常流程處理。

  兩個人第一次為這件小事爭了十幾分鐘。

  運輸機起飛後,克里斯坐在靠艙門的位置。隊員的通訊器都被技術員收走,機艙里仍斷斷續續傳來芬恩的聲音。

  「收到,隊長。」

  克里斯扯下耳機。

  聲音還在她大腦里迴響。

  她打開耳機電池倉,把電池取出來,放到吉爾手裡。

  「還有聲音。」

  吉爾把電池和耳機一起收進醫療箱。

  「這裡沒有通訊。」

  「你沒聽見嗎?」克里斯問到吉爾,她大腦里還有聲音迴旋。

  「沒有。」

  克里斯檢查步槍。

  槍里沒有子彈。

  過了一會兒,她又檢查了一遍。

  第三次伸手時,吉爾先把槍移到了對面的武器架。

  「怕我開槍?」克里斯問。

  「槍里沒子彈。」

  「那你拿走幹什麼?」克里斯現在情緒非常差。

  「因為你已經查了三遍。」

  克里斯看向自己的顫抖的手。她不記得前兩次。

  吉爾坐回她對面,膝蓋抵住克里斯的靴尖,沒有讓她再去拿槍。

  回到BSAA前線基地以後,調查組播放了會議中心的現場錄像。

  調查員問:「襲擊者身份?」

  克里斯在紙上寫下艾達·王。

  筆尖停了幾秒,她把名字劃掉,改成卡拉·拉達梅斯。

  第二個名字也被塗掉。

  最後留下的內容是:

  【身份不明,外貌與艾達·王一致。】

  錄像里的紅衣女人站在防彈玻璃後。

  「替我向甘迺迪部長問好。」

  調查員暫停畫面。

  「你認為她是誰?」


  「卡拉。」

  「依據?」

  「她把我的人變成了複眼魔。」

  調查員沒有記錄這個答案。

  皮爾斯坐在旁邊,開口提醒:「這能證明她是兇手,不能證明她的身份。」

  克里斯看向他。

  「你覺得是艾達?」

  「我不知道。」

  「你覺得我認錯了?」

  「我們都沒認出來。」皮爾斯也很無奈。

  調查員重新播放錄像。紅衣女人使用了正確的行動編號,也知道BSAA與DSO之間尚未公開的聯絡方式。

  克里斯把屏幕關掉。

  「到這裡。」

  「還有永久隔離程序需要確認。」

  「明天。」

  「雷德菲爾德隊長,程序要求——」

  「我說了,明天吧。」她的聲音,疲憊又無奈。

  她起身離開問詢室。

  吉爾一直等在外面。

  「結束了?」

  「他們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你怎麼回答的?」

  「艾達。卡拉。隨便選一個。」

  吉爾跟著她往出口走。

  「我們還沒證據。」

  克里斯停下。

  「你也要說這個?」

  「是。」

  「芬恩他們死了。那張臉就站在玻璃後面看著。」

  「我看見了。」

  「那你還要我等證據?」克里斯質問道。

  「我要你,千萬別殺錯人。」

  克里斯推開了基地出口,外面的風卷著雪直接灌進來。她沒有繼續這場爭論。

  吉爾開車把她帶回了兩人的住處。

  當天夜裡,克里斯在睡夢裡把吉爾壓到了床邊。

  她一直在呼喊門鎖編號,手臂橫在吉爾頸側。吉爾沒有用力反制,只抬腿抵住床沿,避免兩個人一起摔下去。

  「克里斯。」

  壓在身上的力量沒有松。

  「中央大廳封住了。」

  克里斯開始找槍。

  「米婭,切斷頻道。」

  「這裡沒有米婭。」

  「芬恩,別開門。」

  吉爾提高聲音。

  「克里斯,看著我。」

  克里斯醒來時,手還壓在吉爾腕上。

  她馬上鬆開。

  「我傷到你了?」她顯得非常抱歉。

  「手腕有點疼。」

  「給我看。」

  吉爾把手伸過去。腕部有兩圈紅印,沒有脫臼。

  克里斯下床去找急救箱。

  「冰敷就行。」吉爾說。

  「我差點壓斷了你的手。」克里斯更傷感了,她不能控制自己。

  「還差得遠。」

  當晚,吉爾把床頭的槍鎖進了客廳柜子。

  克里斯發現後發了火。

  「你覺得我會朝你開槍?」

  吉爾把鑰匙放進外套口袋。

  「我覺得你醒來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把槍還給我。」克里斯爭搶道。

  「明天再說。」

  克里斯去了客房。

  吉爾沒有追進去。她在客廳沙發上躺下,房門一直開著,燈也留了一盞。

  凌晨三點,克里斯換好訓練服,從客房出來。

  吉爾坐起身來,睡眼惺忪地看著。

  「去哪?」

  「健身房。」克里斯回復道。


  「現在?」

  「睡不著。」

  「我陪你。」

  「我想一個人。」克里斯暫時拒絕了。

  吉爾穿上鞋。

  「那你走前面。」

  她跟著去了。

  第二天,克里斯洗澡時,熱水蒸氣積在浴室頂部。排風扇啟動,白霧被卷向通風口。

  她立即關掉水,用浴巾塞住門底。

  吉爾聽見響聲,來到門外。

  「克里斯?」

  裡面傳來瓶子落地的聲音。

  吉爾沒有推門。

  「排風關了。」

  她去切掉浴室電源,又把臥室窗戶打開。

  「西側也封住了。」

  過了一會兒,克里斯問:「外面還有人嗎?」

  「有。」

  吉爾在門邊坐下。

  「我在。」

  門直到半小時後才打開。

  克里斯沒解釋發生了什麼。吉爾也沒問,她把乾衣服放進去,再去收拾被水泡濕的地板。

  日子開始被這些事情占滿。

  克里斯會在廚房裡多拿六隻杯子。擺到第三隻,她才把杯子塞回柜子。

  她睡覺時穿著訓練服,鞋放在手邊。

  她在健身房裡不斷增加重量,左肩還沒恢復,也不肯減量。吉爾把負重片一塊塊取下來,她再放回去。

  一次訓練結束,克里斯把毛巾扔向旁邊的空長凳。

  「芬恩,接著。」

  毛巾落在地上。

  皮爾斯正站在健身房門口。

  克里斯走過去撿起毛巾,重新開始下一組。

  皮爾斯帶來了暫停行動通知。

  「醫療組建議你先離開前線。」

  克里斯看完文件,把它折起來。

  「你要接替我?」

  「暫時代理小隊。」

  「等這個位置多久了?」她甩了下自己的頭髮說道。

  這句話出口以後,健身房裡沒人再碰器械。

  皮爾斯把指揮官徽章放在長凳上。

  「我要的是隊長回來,不是她的椅子。」

  「她回不來了。」

  「那也輪不到你替她決定。」

  克里斯把徽章掃到地上。

  皮爾斯離開時沒有撿。

  吉爾等到門關上,才把毛巾遞給克里斯。

  「你說的太重了。」

  「我知道。」

  「要跟他道歉嗎?」

  「明天吧。」皮爾斯撓撓頭。

  當天夜裡,吉爾發現徽章已經被放回盒子。克里斯擦掉了邊緣的灰,盒蓋扣得很嚴。

  第二天下午,吉爾陪她去醫療評估。

  回程途中,克里斯讓她停車。

  路邊有家酒吧,門上的霓虹燈壞了一半,只剩最末端的字母K還亮著。

  她們進去時,店裡沒有多少人。老闆問她們叫什麼,方便記帳。

  克里斯看了一眼門外的燈。

  「K。」

  老闆等著她繼續。

  「就一個字母。」

  吉爾沒有糾正。

  那晚,克里斯喝了兩杯烈酒。音樂很吵,球賽轉播也很吵。她第一次沒有聽見芬恩的通訊。

  回家後,她睡了四個小時。

  第二天晚上,她又去了。

  第三次,吉爾跟著一起。她把克里斯點的烈酒換成低度酒,坐在最靠近後門的位置。

  克里斯看見後說:「你不用每天盯著我。」

  「我也想喝東西。」

  「你杯子裡是水。」


  「這裡的水不錯。」

  克里斯被她直接氣笑了。

  這是任務結束後,吉爾第一次看見她笑。

  酒吧老闆米洛準備離開伊東尼亞。他的妻子和孩子已經去了西邊,生意也因為當地局勢越來越差。

  克里斯聽見他要轉租,當晚就問了價格。

  吉爾沒有勸她放棄。她帶著律師查合同,又把酒吧里外走了一遍。

  後門能從內部打開。

  酒窖有第二出口。

  二氧化碳氣瓶的固定架老化,需要更換。

  滅火設備已經過期。

  克里斯跟在她後面。

  「你是來看酒吧,還是做安全審核?」

  「看你的酒吧。」

  「有區別嗎?」

  「沒有。」

  克里斯用積蓄直接接下半年租約。

  簽合同那天,她第一次把名字寫成K。

  她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名字。

  至少,當時還知道。

  她換掉了自己的軍用夾克,買了幾件顏色很亮的女性衣服。最初她只染了一縷頭髮,過了幾天,整頭長髮都變成了艷俗的金色。

  吉爾看見浴室里的染髮劑,先拿起說明書。

  「你以前對一款清潔劑過敏。」

  「這不是清潔劑。」

  K坐在鏡子前,讓她在耳後試了一小塊。

  後來,她開始學畫濃妝。第一次眼線畫歪了,直接用卸妝棉擦掉重來。吉爾坐在床邊,幫她拿著那面小鏡子。

  「K不像克里斯吧?」她問。

  吉爾看著鏡子裡的人。

  「不像。」

  「那就好。」

  吉爾把鏡子放回桌上。

  「但我還在。」

  K沒接這句話。

  她開始經營酒吧,陪熟客打撞球、玩飛鏢,偶爾站到舞台上跟著音樂唱兩句搖晃兩下身體。有人喝醉鬧事,她能在不打翻旁邊酒杯的情況下把人按到桌邊,再叫車送走。

  客人都說老闆娘反應快。

  K說,自己只是不想賠桌子。

  她每天關店很晚,上午仍準時出現在健身房。熱身、深蹲、推舉、核心、搏擊,順序一次都沒變。

  她不知道這套訓練表是誰定的。

  有教練想糾正她的站姿,她先指出對方左肋暴露太多。

  說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你當過兵?」教練問。

  「我開酒吧的。」她第一句就說出來。

  「這跟酒吧有什麼關係?」

  「酒吧里也有人打架。」

  她繼續訓練。

  吉爾幾乎每天都在。

  她幫K搬酒箱,修後門,記住哪些客人容易鬧事。K喝得太快時,她會把酒換成兌過水的,車鑰匙也一直由她保管。

  有時K會讓她留下過夜。

  有時第二天醒來,K會問她為什麼在這裡。

  最開始,吉爾回答:「因為我們住在一起。」

  後來,她改成:「因為你昨晚讓我留下。」

  再後來,K看她的時間越來越長。

  「我們以前是什麼關係?」她頭暈乎乎的問道。

  「伴侶。」

  「結婚了?」

  「沒有。」

  「那還好。」

  吉爾正在給咖啡機加水,聽見這句話也沒停。

  K接著說:「不然我得先處理財產問題。」

  「酒吧是你的。」吉爾說道。

  「你呢?」K疑問道。

  「我暫時沒有要分的東西。」

  K靠在櫃檯邊笑。


  「你這人挺難趕的。」

  「很多人這麼說。」

  真正出問題的那晚,酒吧後場的二氧化碳氣瓶鬆了接口。

  K正和吉爾一起清點庫存,前廳有人贏了球賽,朝吧檯喊了一句:

  「隊長,再來一輪!」

  白色氣體從氣瓶接口噴出。

  K把吉爾撲到貨架後方。

  「米婭,切斷頻道!」

  吉爾撞到一箱空酒瓶,瓶子滾了一地。

  「克里斯,這裡是酒吧。」

  K根本沒聽見。

  「芬恩,別開門!」

  她抓起一根金屬杆,指向儲藏室出口。

  「皮爾斯,鎖死它!」

  吉爾從側面靠近,先讓自己的雙手保持在K能看見的位置。

  「門開著。」

  K轉向她,先檢查她腰間有沒有槍,又看向後門。

  「你是誰?」

  吉爾以為她還在發作。

  「我是吉爾。」

  「你為什麼在這裡?」

  「K,看著我。」

  「我認識你嗎?」K滿臉茫然地問道。

  吉爾拿出手機,調出兩人的合照。

  照片裡的克里斯還穿著BSAA訓練服,吉爾站在旁邊。兩人肩膀靠得很近,克里斯手中還拿著那隻熟悉的冰袋。

  K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還回去。

  「她看著很累。」

  「那段時間確實很累。」

  「你跟她是什麼關係?」

  「我愛她。」

  K低頭檢查氣瓶閥門。

  「抱歉。」

  「不用道歉。」

  「她去哪了?」

  吉爾看著眼前的人。眼前這位很有魅力的女人,真的記憶開始混淆。

  「我不知道。」

  醫療檢查沒有發現新病毒,也沒有檢測到嚴重腦損傷。

  K不認識S.T.A.R.S.合照,不知道BSAA徽章,也無法說出克萊爾是誰。

  醫生把一支拆開的手槍放到桌上。K不到半分鐘就完成組裝,檢查槍膛,再把槍口轉向安全方向。

  門外有人推著設備車經過,她立刻換了位置,讓自己能同時看見出口和觀察窗。

  醫生問吉爾是否同意使用強刺激進行記憶誘導。

  吉爾先問K。

  K說:「不同意。」

  「那就不做了。」吉爾回答。

  醫生提醒,時間拖得越久,恢復自傳記憶可能越困難。

  吉爾仍舊只說:「她拒絕了。」

  從那天起,吉爾不再當著K的面叫她克里斯。

  她仍每天來到酒吧,陪K吃飯,送她去訓練,按時帶她做複查。K允許她留在身邊,但不再接受過去那種親密。

  吉爾每次碰她前都會先問。

  K有時答應,有時拒絕。有時候,兩個人仍然會有一夜的愉悅。

  第二天K可能會跟以前的記憶割裂的更厲害,不過起碼,她不排斥吉爾。

  皮爾斯也來過很多次。

  第一次穿制服,K看見BSAA標誌以後整晚沒有理他。

  第二次,他換了普通外套。

  K給他倒了蘇打水。

  「你不喝酒,來酒吧幹什麼,帥哥?」

  「看一位朋友。」

  K看了一圈。

  「你朋友沒來。」

  皮爾斯後來學會坐著,不再帶現場錄像,也不再把指揮官徽章放在桌上。

  有一次他叫漏了嘴。

  「隊長——」

  K把杯子放下。


  「別這麼叫我。」

  皮爾斯改口:「K。」

  她這才把飲料推過去。

  蕾歐娜也來過一次。

  她穿著普通外套,身後沒有DSO人員。可她進門後,靠近出口的幾名客人都看了過去。

  K將一隻酒瓶放到更順手的位置。

  「你認識我?」蕾歐娜問道,甚是好笑。

  「不認識。」

  「那你為什麼防著我?」

  「別人都在看你呢。」

  蕾歐娜坐到吧檯前。

  「我可以檢查你的神經狀態。不會強行讀取記憶。」

  「別碰我的腦子。」K直接拒絕。

  「好。」

  回答得太快,K反而多看了她兩眼。

  蕾歐娜留下了一張私人號碼。

  K把卡片壓在收銀機下面,從沒撥過。

  她離開後,吉爾追到門外,問到蕾歐娜。

  「你真的沒辦法?」

  「有些辦法,她剛剛拒絕了。」

  「如果克里斯還在裡面呢?」

  蕾歐娜看向酒吧窗戶。K正在給客人倒酒,笑著把一個想賒帳的熟客趕回座位。

  「那也得先問現在的她,願不願意,記憶是非常複雜的,她的痛苦壓制了她的內心。」

  吉爾回到酒吧。

  K遞給她一杯水。

  「你追出去問什麼了?」

  「問她能不能幫你。」

  「她怎麼說?」

  「你不同意,就不做。」

  K喝了一口自己的酒,神情非常愜意。

  「這個答案還不錯。」

  時間回到今晚。

  皮爾斯坐在吧檯前,蘇打水一口沒動。口袋裡放著BSAA緊急召回文件,全球多地C病毒事件已經超過了組織能夠正常處置的規模。

  K陪客人玩完最後一輪飛鏢,回來用自己的長美甲敲了敲他的瓶子。

  「過期了?」

  「沒有。」

  「那你盯著它幹什麼?」

  皮爾斯拿出文件,放在吧檯上。

  「K,我需要跟你談一件事。」

  「每次你這麼說,吉爾都會把酒收遠一點。」

  吉爾確實已經走了過來。

  電視上的球賽被緊急新聞打斷。

  畫面中,一座城市的街道正在封鎖。白色氣體從地鐵入口往外涌,醫護人員的檢測設備全部顯示陰性。

  K伸手去拿遙控器。

  後場傳來一聲爆響。

  剛換過的氣瓶固定架沒有壞,是一箱空瓶被人碰倒了。聲音和新聞畫面撞在一起,K已經翻過吧檯。

  她把吉爾壓到承重柱後方,朝皮爾斯喊:

  「左側封鎖!」

  皮爾斯本能地推倒一張桌子,擋住側門。

  K的視線掃過酒吧里每一個出口。

  「米婭,斷開頻道!」

  她指向後門。

  「芬恩,別開門!」

  音樂還在播放。

  客人們全停了下來。

  吉爾站起身,擋到K和其他人中間。

  「K,看著我。」她抱著K的頭認真說道。

  K盯著側門上的玻璃。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認出這裡是自己的酒吧。

  皮爾斯把桌子扶起來。

  「K,已經安全了。」

  她看向他。

  「芬恩是誰?」

  皮爾斯口袋裡的文件掉在地上。

  一個舊金屬名牌從文件袋中滑出來,停在K腳邊。


  【FINN MACAULEY】

  K彎腰撿起。

  名牌邊緣已經被火燒黑。她用拇指擦過上面的字,動作熟練得連自己都沒察覺。

  「這是他的?」

  皮爾斯點頭。

  「他是你的小隊成員。」

  「還活著嗎?」

  吉爾走到她旁邊。

  「沒有。」

  K繼續看著名字,眼神顫抖。

  「我殺的?」

  這一次,吉爾沒有替她避開。

  「你開了槍。他已經感染,變成了複眼魔。」

  酒吧里還放著音樂。

  K走回吧檯,關掉音響,又把門口的營業燈按滅。

  「今晚到這兒。」她對客人說,「酒算我的。」

  熟客們沒多問,陸續離開。

  最後一人出去後,K將門反鎖,把芬恩的名牌放到皮爾斯面前。

  「文件留下。」

  皮爾斯看著她。

  「你確定?」

  「不確定。」

  K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濃妝還在,金色長髮落在亮片外套上。她仍然是這間酒吧的老闆K。

  「但我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在我腦子裡說話。」

  吉爾坐到她身邊,沒有碰她。

  皮爾斯重新打開文件袋。

  K指了指第一頁。

  「從這裡開始。」

  她看不懂行動編號,也不記得上面的任何一個名字。

  可她沒有再讓皮爾斯把文件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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