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七分鐘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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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蜂鳥站在潔諾比亞女王號的外舷維護通道盡頭,等著那個男人赴約。

  兩個很危險的人就要如此第一次碰面了。

  海風從裂開的鋼板縫裡灌進來,帶著點點柴油和鐵鏽味,刮在臉上像濕冷的。她的腳邊還有衛星電話的碎殼,黑色塑料被她捏得直接變形,晶片裂成幾塊,像死掉的小蟲。

  潔諾比亞女王號在黑夜裡輕輕呻吟。

  這艘船快撐不住了。

  濕氣、電路、謊言,還有一群把自己當棋手,但其實都是棋子的人,全擠在這艘船的肚子裡。再豪華的遊輪也經不起這麼折騰。真是難為它了。底下交火的聲音,和遠處幾乎如山一般的海浪,都似乎預示著這艘船的未來。

  大浪,就要來了,這艘船,還能扛住嗎?

  蜂鳥抬頭,看著遠處黑色海面。

  她不喜歡等人。

  可有些人,值得等七分鐘。

  比如,阿爾伯特·威斯克。

  耳麥里,哈尼根的聲音壓了過來。

  「蜂鳥,你剛才斷聯了,剛剛你在幹什麼?收到請回復。」

  蜂鳥笑了笑。

  「我在看海。」

  「你又在看海?」

  「它很大嘛。」蜂鳥笑了笑,感嘆道,海風微微掀起來了她的白色長髮。

  哈尼根沒有被她糊弄過去。

  「你現在距離吉爾和帕克太遠了,你應該是在協助她們的。」

  「我知道。」

  「你的任務是協助,不是觀察。」

  「我也知道啊。」

  哈尼根那邊安靜了一瞬。

  「你今天回答得太快了。」

  蜂鳥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套,慢慢把指尖上的一點海鹽擦掉。

  「因為我今天很努力去乖了。」

  「你每次這麼說,我都更不放心。」

  「那你可以叫瑞貝卡管我。」

  哈尼根語氣一冷,她必須讓蜂鳥知道有些時候不能太越界。

  「你以為我不敢嘛?」

  蜂鳥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親愛的,我們沒必要這麼狠。」

  通訊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

  哈尼根到底,沒叫來瑞貝卡。

  不管蜂鳥和蕾歐娜,其實都有點怕瑞貝卡吧。只有瑞貝卡是真心對她們好的人,也是最嚴厲的。

  蜂鳥笑意重新浮起來。

  她喜歡哈尼根這一點。

  流程感很強,脾氣也不算小(誰叫你天天激人家),但永遠會把事情放在第一位。這樣的人好用,也好騙。至少比瑞貝卡好騙。

  瑞貝卡會直接拿鎮靜劑追著她跑。

  那就一點都不優雅了。

  黑海上忽然傳來極低的機械震動。

  聲音壓得很低,像某種藏在雲層後的金屬昆蟲。幾秒後,一道陰影貼著夜色掠過,停在維護平台外側。

  風被切開。

  海浪翻出白沫。

  一個男人從黑暗裡落下來。

  黑色皮衣(不姓黃),墨鏡,步伐穩得不像站在一艘正在腐爛的鬼船上,姿態優雅如同貴族一般。

  蜂鳥看著他,眼角彎起來。

  「晚上好,阿爾伯特。」

  威斯克沒有寒暄。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嘴角的笑容就更盛了幾分。

  「你百分百,不是甘迺迪小姐。」

  蜂鳥抬手按在胸口,像聽見一句稱讚。

  「當然不是。」

  「那你是什麼?」

  海風把她白色長髮吹到肩後。她笑得甜,聲音輕得像糖水裡滴了一點毒。

  「代號,蜂鳥。斯威夫特.S.甘迺迪,是蕾歐娜她不敢承認的那一半。」

  威斯克終於多看了她半秒。


  只有半秒。

  可蜂鳥已經知道,他感興趣了。

  「你給了我坐標。」威斯克說,「你說我不會不虛此行。」

  「對呀。」

  「你有三分鐘證明這句話。」

  「你不是說七分鐘嗎?」

  「那取決於你有沒有價值。」

  蜂鳥輕輕嘆氣。

  「男人真小氣啊。」

  威斯克收起來了自己的笑容,仔細的考察蜂鳥。

  她也不在意,抬手從戰術裙內側取出一枚小小的存儲晶片,夾在兩指之間。沒有遞過去,只讓他看見。

  「FBC權限殘留的數據。潔諾比亞女王號陷阱系統調用過。不是灰獵犬能碰瓷的級別,裡面應該有你需要的研究數據。」

  威斯克看了一眼。

  「繼續。」

  「瑞秋·弗利,她處於T-深淵感染邊緣,被我拉回來了。」

  這次,威斯克的視線終於停住,他開始變得認真了起來。

  蜂鳥很滿意。

  她喜歡這種反應。她也喜歡把節奏牢牢把控在自己手裡。

  當壞人真正心動的時候,通常都不動聲色。

  「感染逆轉?」威斯克問。

  「別說得這麼醫學。難聽。」蜂鳥歪頭,「我只是從病毒嘴裡把人搶回來。她沒痊癒,但活著。病毒也能夠在她體內留存。」

  「你在研究病毒記錄?」威斯克開始深度詢問。

  「我在研究,人類怎麼證明一個人還活著。」

  威斯克看著她。

  「你想死?」

  蜂鳥笑得更甜。

  「不。」

  她輕輕晃了晃指尖。

  「我想活著,但不被人記帳。」

  海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去。

  威斯克明白了。

  當然,他這樣的人,一向明白得很快。

  「你想從所有人的記錄里徹底消失。」

  蜂鳥沒有否認。

  「蜂鳥嘛,飛走才正常。」

  「甘迺迪小姐知道?」

  「她很快會知道。」

  「她肯定會追你的,這可是個麻煩事。」

  蜂鳥眼睛亮了一下。

  「我就是想讓她追過來,我要把她,交還給你,阿爾伯特。」

  這句話落下,連海風都像短暫停了半拍。

  威斯克終於露出一點極淡的笑意。

  他終於發現有趣實驗材料了。

  「你不像逃犯。」

  「當然。」蜂鳥輕聲說,「逃犯是被追。我是邀請她來追。」

  她把存儲片丟過去。

  威斯克接住,沒有立刻收起。

  「你想要什麼?」他已經願意接納蜂鳥了,即使是代價不小。

  「一點噪聲。」

  「說清楚。」

  「為我打掩護。徹底的把我身份清理乾淨,最好還能弄髒監控和身份識別。」蜂鳥說得輕描淡寫,「讓系統分不清我是人,還是屍體,直接成為一團數據。」

  威斯克抬眼。

  「你準備得很充分。」

  「我很努力啦。」蜂鳥知道,威斯克已經同意了。

  兩個各懷鬼胎的人達成了表面合作。

  「你決定從什麼時候開始?」威斯克詢問道。

  蜂鳥想了想。

  「從這件事情結束,我就要脫身。」

  威斯克把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裝置丟給她。

  那東西落進蜂鳥掌心,微微發冷。

  就像一小塊壓縮過的死水。

  「海水會激活它。」威斯克說,「持續時間不長,但足夠把附近的生命信號和感染反應攪成一團,幫你脫身,後面你自然知道哪裡能找到我。」


  蜂鳥把它拈起來,放在眼前看。

  「阿爾伯特,你果然很適合當壞人。」

  「你也不差。」

  「謝謝。」蜂鳥對阿爾伯特伸出了一隻手。

  「這不是誇獎。」雖然這麼說,但是威斯克還是和蜂鳥握了個手,兩個人暫時的打成一片。

  「我知道呀。」

  她收起裝置。

  威斯克看著她的動作,忽然說:

  「甘迺迪小姐能製造王權。」

  蜂鳥臉上的笑淡了,她有點不高興了。

  「注意用詞。」

  「你不喜歡這個說法?」

  「我,從不是她製造的東西。」蜂鳥抿曲了嘴,威斯克看到了她眼底的狠辣。

  「那你是什麼?」

  蜂鳥抬眼,紅色在瞳底一閃而過。

  「我,就是她。」腳底的地板,都被她的高跟鞋跟踩凹進去。

  給威斯克展現一下實力,證明一下自己。

  這一次,威斯克沒有立刻說話。

  海風把她的白髮吹亂,此刻,蜂鳥站在壞監控照不到的陰影里,漂亮得不像人,也危險得,不像一般的怪獸。

  她想要,成為沒有名字的怪獸。

  威斯克終於低聲說,可惜,蜂鳥聽不清。

  只知道他像在記錄一樣。

  蜂鳥最討厭這種眼神。

  斯賓塞還是威斯克,他們都一樣。

  看見她們這種存在後,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想把她們寫進實驗報告裡面。

  她笑起來,甜得過分,對威斯克甜蜜地說。

  「阿爾伯特。」

  威斯克看她。

  「再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會把你的墨鏡直接塞進你喉嚨里。」

  威斯克唇角微動,他感覺蜂鳥越來越有趣了。

  「你可以試試,斯威夫特小姐。」

  「現在不行。」蜂鳥神情很遺憾,「我今天在做乖孩子。」

  「為了甘迺迪?」

  「不。」

  蜂鳥看向黑海。

  「為了我自己,我一向守信。」

  遠處船體傳來低沉震動。

  潔諾比亞女王號深處,警報聲短促響了兩秒,又被什麼系統壓下去。

  威斯克收起存儲片。

  「非洲。」

  蜂鳥回頭。

  「什麼?」

  「你要找的那個答案,從不在這片海上。」

  他轉身,黑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的始祖病毒和銜尾蛇病毒研究需要你。非洲會給你答案。」

  蜂鳥眯起眼。

  她叫威斯克來,就是為了聽這種詞。

  不完整,但價值無限

  她輕聲問:

  「答案?」

  威斯克已經走向黑暗。

  「或者更大的漩渦。」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你的七分鐘結束了。」

  蜂鳥看了眼根本不存在的表。

  「明明才六分四十秒。」

  「剩下二十秒,留給你逃命,等你從這裡消失,我自然會找到你,期待和你後續的合作,斯威夫特小姐。」

  機械震動再次壓低。

  威斯克的身影極快的消失在夜色里。

  蜂鳥站在原地,笑了一會兒。

  「真沒禮貌啊,男人。」

  她低頭,把那枚黑色裝置藏進手套內側。

  哈尼根的通訊這時候重新切進來。

  「蜂鳥,你剛才又斷聯了!」

  「我在看海。」


  「你最好,真的只是在看海。」

  蜂鳥眨了眨眼。

  「我也希望。」

  哈尼根:「……」

  她感覺自己今天的工作結束,會提前老十歲。從沒有想過,這一天會這麼長。

  船體另一側,吉爾和帕克追著雷蒙德留下的痕跡,進入一間舊通訊中繼室。

  這裡比劇場更窄。

  牆上布滿灰色線纜。幾台電腦終端還亮著,屏幕發出幽藍色光,把兩人的臉照得有些發冷。

  帕克第一眼就看見桌上的文件。

  FBC權限調用記錄。

  浮島事件後灰獵犬資料接管清單。

  潔諾比亞女王號近期門禁維護記錄。

  每一份都不完整。

  但每一份都夠髒,這些都是一部分還沒來得及銷毀的FBC機密文件。

  為什麼FBC文件會出現在這裡。

  吉爾翻到其中一頁,目光停住。

  「瑞秋的行動路線被人為拆開了。」

  帕克臉色變了。

  「什麼意思?」

  「她和雷蒙德,原本不該分開那麼久。」

  吉爾把文件遞給他。

  「有人改了任務節點,讓她單獨進入極為危險的感染區。」

  帕克接過文件。

  指節一點點收緊。

  紙張被他捏出皺痕。

  「所以她不是小倒霉蛋。」

  吉爾看著屏幕上那條被篡改過的路線。

  「她是被刻意擺到那裡的棄子。」

  帕克低聲咒罵。

  門口傳來腳步聲。

  雷蒙德站在陰影里,手臂下垂沒有舉槍。

  帕克立刻抬起手槍,劍拔弩張。

  「你還敢回來?」

  雷蒙德看著他手裡的文件,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笑容。

  「現在知道為什麼我說,演戲是活路了?」

  吉爾也把突擊步槍的槍口對著他。

  「你把瑞秋也放進戲裡?」

  雷蒙德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我。」

  帕克聲音發啞。

  「那是誰?」

  雷蒙德沉默了一秒。

  「如果我知道全部答案的話,就不會還在這艘船上。」

  吉爾盯著他。

  「你知道一部分。」

  「足夠讓我活到現在,也足夠讓我隨時死。」

  雷蒙德把一枚數據晶片丟到桌上。

  晶片滾了半圈,停在FBC文件旁邊。

  「別信我。」他說,「信這個。」

  帕克冷笑。

  「你覺得,我們還會信你給的東西?」

  雷蒙德看他。

  「不會。」

  他停了一下。

  「所以你們才會認真查清每一份數據。」

  這人真是討厭到有點精準。

  吉爾收起晶片。

  遠處,警報再次響起。

  這一次沒有被壓下去。

  紅燈從走廊外閃進來,一下一下,把雷蒙德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另一艘船上,塞米勒米斯女王號開始封鎖。

  克里斯一腳踹開艙門,前方三隻滴漏者從積水裡爬出來,身體像被海水泡軟的人形袋子。潔西卡站在他後方,抬槍射擊,動作乾淨得過分,就仿佛她才剛上船一會就極為知曉。

  子彈打進怪物頭部,水漿炸開。

  克里斯沒有停。

  「撤到甲板,呼叫接應。」

  「它們不想讓我們走。」潔西卡換彈匣,聲音仍舊帶著點笑,「真受歡迎啊。」


  克里斯瞥了她一眼。

  「別掉隊。」

  潔西卡笑容短暫停住。

  她抬手換彈匣時,拇指又輕輕按了一下通訊器側鍵。

  自以為這些小動作沒人看得見。

  可是,遠在一邊的潔諾比亞女王號的維修通道里,蜂鳥聽見了。

  她正在把威斯克給的黑色裝置藏好,聽見那一下脈衝,唇角輕輕一彎。

  「克里斯身邊那朵花,刺不少呢。」

  哈尼根立刻問:

  「你能證明嗎?潔西卡是內鬼」

  「暫時不能。證據不是很齊全」

  「那就別下結論。」

  蜂鳥抬手,把一段頻道切給哈尼根。

  「不過她的手,真的不太乖。」

  哈尼根沒有說話,鍵盤聲變快。她又何嘗不知道蜂鳥的敏銳,但是做事要講證據,她必須得替蜂鳥找到更多的證據。

  潔諾比亞女王號深處,警報聲越來越密。

  一扇扇防火門開始落下。

  船體某處傳來沉悶爆響。

  像有人在船肚子裡敲了一記重錘。

  船要完蛋咯。

  蜂鳥抬頭。

  「哎呀。」

  哈尼根聲音一緊。

  「發生什麼?」

  「這艘船終於開始發脾氣了。」

  「說人話。」

  「大浪打在了船上,系統封鎖,局部進水,感染體數量上升。」蜂鳥停了停,「還有人故意把封鎖路線往吉爾那邊推。」

  哈尼根低聲罵了一句。

  難得。

  蜂鳥聽見了,眼睛一亮。她感覺很好玩。

  「親愛的,你剛才是不是罵人了?」

  「沒有。」

  「我聽見了。」

  哈尼根冷冷道:

  「閉嘴,蜂鳥。去幫忙。」

  蜂鳥笑得很開心。

  「收到。」

  她從維修通道翻出,落在一段傾斜的樓梯上。黑色戰術長裙掃過積水,沒有一點拖泥帶水。幾隻滴漏者聽見動靜,扭過頭。

  蜂鳥看都沒看它們。

  她只是抬手。

  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按住。重力都開始改變。

  怪物動作一僵,隨後被無形力量壓進牆裡,發出悶響。

  不夠優雅,但,足夠快。

  蜂鳥從它們旁邊走過,目光卻一直看向前方的監控死角。

  這裡的燈壞了兩個。

  很好。

  但是,條件還是不夠。

  還沒到時間。

  她伸手,指尖輕輕划過路邊生命體徵檢測器的接口。

  識別器跳了一下,像被人掐住喉嚨,屏幕短暫花屏。

  很好。

  一點點,慢慢弄髒。

  任何死亡,不能突然發生。

  要讓每一處錯誤先變得合理。

  要讓系統習慣她的信號不穩定,習慣她的路徑斷續,習慣她像一隻真的蜂鳥一樣——停一下,消失,再出現。

  這才像飛。

  這時,耳麥里忽然插入另一條通訊。

  艾達的聲音。

  「蜂鳥。」

  蜂鳥腳步停住。

  她看向頭頂壞燈,眨了眨眼。

  「今天真熱鬧。」

  蕾歐娜的聲音隨後傳來,壓著喘,聽起來比剛才更近。

  「你見了誰?」

  蜂鳥沒說話。

  直升機正在接近海域。

  蕾歐娜坐在機艙里,掌心疼得厲害。剛才那一瞬,她感覺到一股極其討厭的冷意沿著那根線滑過來。


  像一個熟悉的,戴墨鏡的混蛋站在她神經上踩了一腳。

  艾達看見她額角冒汗,臉色立刻沉下去。

  「威斯克?」

  蕾歐娜抬眼。

  「我不知道。」

  她按住掌心。

  「但那個味道,很噁心。」

  耳麥里,蜂鳥終於輕輕笑了。

  「親愛的,你這麼敏銳,我會害羞的。」

  蕾歐娜咬牙。

  「你把誰叫來了?」

  「一個很沒禮貌的客人。」

  「蜂鳥。」

  「放心啦。」蜂鳥聲音甜得能膩死人,「我真的在幫忙。」

  蕾歐娜氣得眼前發黑。

  艾達直接按住她肩膀。

  「呼吸。」

  蕾歐娜閉了閉眼。

  「我想揍她。」

  艾達淡淡道:

  「排隊,把你氣成這樣,得我先來。」

  蜂鳥聽見了,笑得更開心。

  「你們感情真好啊。」

  蕾歐娜一字一句:

  「等我到船上,你死定了。」

  蜂鳥望向走廊盡頭閃爍的紅燈。

  她輕聲說:

  「那你要快一點哦。」

  這句話很輕。

  輕得蕾歐娜胸口一緊。

  她忽然覺得不對。

  蜂鳥不是在挑釁。

  像是在等她。

  不。

  像是在確認她會來。

  心中的不安感,要爆炸啦!

  潔諾比亞深處,中繼室的門忽然落鎖。

  吉爾迅速抬槍。

  雷蒙德臉色一變。

  「不是我。」

  帕克一腳踹向旁邊控制櫃。

  「現在說這個有點晚!」

  頂燈閃爍,警報聲拉長。

  吉爾看向終端,屏幕上自動彈出新的文件。

  FBC內部封存記錄。

  灰獵犬二次利用計劃。

  T-深淵樣本轉移目錄。

  目錄下面有幾個被清理過的詞。

  吉爾眼神一沉。

  「這不只是FBC。」

  雷蒙德看了一眼。

  「所以我說,這艘船上叛徒不止一個。」

  帕克咬牙。

  「外面還有誰?」

  沒人回答。

  因為這時候,船體又震了一下。

  更重。

  像海底有什麼東西拽了潔諾比亞一把。

  蜂鳥站在紅燈與黑暗交界處,聽著各條頻道同時亂起來。

  吉爾的槍聲。

  克里斯那邊的撤離指令。

  哈尼根的鍵盤聲。

  蕾歐娜壓著火的呼吸。

  還有遠處,威斯克離開前留下的那幾個詞。

  聲音盤旋在她大腦里猶如禿鷲一般周旋。

  她忽然覺得,這一趟真的很值。

  幫忙是幫忙。

  學習是學習。

  交易是交易。

  每一件,都不衝突。

  蜂鳥抬手,笑著按住耳麥。

  「哈尼根。」

  「說。」

  「給吉爾開一條臨時通路,左側第三道門,不要走主廊。」

  「你怎麼知道主廊不能走?」

  「因為那邊,太安靜了。」


  哈尼根沒有再問。

  她開始敲鍵盤。

  蜂鳥笑了笑,轉身走進另一片陰影。

  與此同時,黑海上,一架沒有標識的小型飛行器離開潔諾比亞附近空域。

  機艙里,威斯克坐在陰影中,打開隨身終端。

  屏幕冷光映在他的墨鏡上。

  他新建了三條標記。

  FBC/摩根/T-深淵事件。

  蕾歐娜·S·甘迺迪/始祖適配可能。

  蜂鳥/外置王權個體。

  他看了幾秒,把三條標記拖入同一個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名只有一個詞。

  銜尾蛇。

  威斯克靠回座椅。

  蜂鳥給的坐標仍在屏幕角落閃著。

  那隻漂亮的小怪物沒有說謊。

  這一趟,的確不虛此行。

  更重要的是——

  甘迺迪身上那扇門後面,也許不止藏著怪物。

  還藏著一條通往神的路。

  而神,應該被篩選。

  應該被迫進化。

  在不合格者的屍骨上誕生。

  威斯克合上終端。

  黑色飛行器消失在雲層後方。

  潔諾比亞女王號上,蜂鳥忽然抬頭。

  她像聽見了什麼。

  又像只是感覺到遠處某個壞人的視線剛剛從她身上移開。

  她笑了笑。

  「七分鐘。」

  她低頭,看著手套里藏著的黑色裝置。

  「買到一場盛大的無價葬禮。」

  然後,她把手伸進紅色警報光里。

  警報把她的手套染得像沾了血一般鮮紅。

  蜂鳥輕聲說:

  「親愛的蕾歐娜。」

  「你可千萬,要親眼看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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