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聆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鐘聲停下以後,村莊反而更安靜了。

  讓里昂煩的要命。

  里昂站在廣場中央,看著自己還在些許麻痹的左手。手套下面的那條灰線還沒有退去,反倒像被皮膚壓住的一道冷傷,時不時抽一下。奧斯卡的屍體倒在兩米外,血順著石板縫往下流,已經不再冒熱氣了,死得透透的。

  貝爾特跑遠了。

  聲音被山霧吞掉,只剩遠處幾隻烏鴉在叫。

  里昂沒有回頭。

  「哈尼根。」

  耳麥里很快傳來回復。

  「我在。」

  「貝爾特怎麼樣了?」

  「他的對講信號還在移動。速度不穩,但方向是村外。」

  「還活著?」

  「目前是。」

  里昂看了一眼奧斯卡。

  「讓他離開吧,接下來的事情得交給專業人士了。」

  哈尼根那邊停了半秒。

  「明白。」

  里昂蹲下,撿起奧斯卡掉在地上的手槍。彈匣打空了。她把空槍放回奧斯卡手邊,讓奧斯卡的手穩穩握住。

  「安息吧。」

  然後她站起來。

  村莊裡那些房門還半開著。鍋里還煮著一些看不清的東西,柴堆沒燒完,幾隻雞在柵欄里亂叫。剛才那些村民離開得太整齊劃一,連打翻在地的農具都沒人回頭看。

  有人知道,里昂一定會繼續往前走的。

  里昂抬起了左手,隔著手套按了按掌心。灰線又刺了一下,她眉頭動了動。

  「又疼?」

  Lady S的聲音響起來。

  這一次,她沒有笑得那麼輕鬆。

  里昂低聲說:「你也聽見了?」

  Lady S安靜了幾秒。

  「聽不清它們的聲音。」

  「難得。」

  「少拿這種事調侃我,蕾歐娜。它們很髒,這些下等生物不值得我傾聽。」

  里昂稍微笑了一下。

  「你說別人髒,挺罕見的。」

  Lady S沒有立刻罵回來。

  這反而,讓里昂更不舒服。

  連她都覺得麻煩,那就是真的麻煩了。

  看來,這個「飯局」後面麻煩事可不少啊。

  里昂沿著村民離開的方向往前走。穿過了廣場,越過一條石階小路,前面就是通往教堂的舊道。路被一道鐵門擋住,鐵門上掛著厚重的鎖,門板中央有一個圓形凹槽,像缺了某個徽章。

  門上刻著光明教的符號。

  濕霧掛在鐵欄上,凝成水珠,一顆一顆往下滴。

  里昂抬槍,對準鎖頭開了一槍。

  子彈打上去,火星一閃。鎖沒打開,倒是遠處樹上幾隻烏鴉被驚得飛起,撲稜稜往山里鑽。

  「好吧。」

  她低頭看了眼鎖。

  「質量真不錯。」

  哈尼根說:「教堂方向熱源很少,但結構遮擋嚴重。你正面肯定進不去。」

  「我看出來了。」

  「西側農場那邊有路可以繞。地圖上顯示那裡連接湖邊聚落。」

  里昂看向鐵門上的凹槽,伸手碰了一下邊緣。

  剛碰上去,左手灰線猛地一刺。

  她立刻收手。

  並不是疼到受不了,但那一下很準,像有什麼東西從門後的痕跡里反咬了她一口,而且是直接咬到了意識。

  里昂盯著指尖。

  「他們沒把艾什麗就隨便關在村口。」

  哈尼根問:「有依據?」

  「綁架總統女兒的人,不會把鑰匙掛門上。」

  「合理。」

  里昂轉身往西側走。

  農場離村子不遠。


  路越來越窄,木柵欄貼著泥地修,牲畜棚後面有風車,葉片轉得很慢,發出吱呀一聲。豬圈裡有新倒的飼料,水槽旁邊還擱著木桶。雞從她腳邊跑過去,撲騰著翅膀,叫得很沒心沒肺。

  里昂站在柵欄外,看了幾秒。

  「他們還很具備人類的特性,這跟正常的T、G病毒以及衍生病毒都有很大的區別。」

  哈尼根那邊傳來鍵盤聲。

  「我記錄下來了。」

  農場看起來是空著的。

  但里昂一點都不信。

  她感知是沒那麼強了,但是體質還是實打實的體質啊,她當然能夠感覺到周圍還是有「人」的。

  她往前走了幾步,視線掃過地上的草。草里有一條繩,繃得很低,繞過柵欄,接到了二樓木架後面。

  有人在等她踩。

  里昂往前半步,鞋尖差一點碰到繩。

  二樓的影子動了一下。

  她沒有看過去,只是抬腳用力踩住捕獸夾邊緣,左手扯住那根繩,反向一拽。

  樓上傳來一聲悶響。

  藏在木架後面的村民直接被拖了下來,摔進豬圈裡。豬受了驚,叫得更響。旁邊牲畜棚後衝出另一個男人,手裡攥著斧頭,沖得很快,正要劈向里昂。

  里昂側身避開,手裡的銀色幽靈抬起。

  子彈瞬間打穿男人眉心,那個男人緩緩倒下。

  第三個人從她背後撲上來,手裡拿著一把有些血跡的草叉。里昂沒回頭,右腳向後一踢,高跟靴跟狠狠砸進他膝蓋後側。

  咔的一聲。

  男人直接跪下。

  里昂轉身,槍口抵上他的額頭。

  她本可以直接開槍。

  手指已經壓到扳機上,又停住。

  她想再試一次,每次接觸到病毒都會讓她更為大膽嘗試。

  「哈尼根,記錄我接下來的體徵。」

  「蕾歐娜,你要做什麼?」

  「犯一點科學家會罵人的事。」

  「瑞貝卡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想殺了你。」

  里昂收槍,拔出米勒那把舊刀。她用刀背壓住男人後頸,把他按在泥地里。男人還在掙扎,嘴裡發出斷續的低語,像卡在喉嚨里的混沌禱詞。

  這次她沒有摘手套,控制變量。

  她隔著手套按上去。

  觸碰的一瞬間,灰線像被水澆醒,猛地從手腕往上爬。

  里昂咬緊牙。

  終於,聲音來了。

  不是清楚的詞。

  更像許多人隔著水、隔著牆、隔著皮肉,一起念碎了某幾個音。

  主。

  獻上。

  歸順。

  幾個亂七八糟的詞擠進腦子裡,又被她體內的東西撞碎。

  男人的身體僵了半秒。

  只有半秒。

  下一刻,反噬再次沖了回來。

  這次,比村口那一下要遠遠重得多。

  T病毒先動。作為老資歷,它像本能一樣撲向那股陌生神經信號,試圖把它撕開。G病毒緊跟著修補被刺激的神經,修補太快,讓全身的疼痛反而翻倍。T-維羅妮卡把她體溫猛地抬高,掌心熱得發燙,連手套內側都像貼著火。

  最麻煩的是T-霧株。

  它沒有第一時間壓制普拉卡,反而想把這點神經回聲擴散出去。結果普拉卡順著那條被它扯開的路咬回來,直接鑽向更深處。

  里昂眼前瞬間黑了一下。

  她差點就一刀切斷宿主的脖子。

  Lady S第一次罵得非常難聽。

  「F##k!它在咬我們的線。」

  里昂咬牙,把手抽回來。

  那個村民抽搐了幾下,脖頸處的皮肉忽然鼓起,像裡面有什麼東西想鑽出來。但是已經有經驗的里昂沒有等它成功,舊刀落下,直接切斷後頸。


  屍體不動了。

  她扶住木欄,緩了幾秒。

  哈尼根的聲音立刻響起。

  「蕾歐娜,你體溫升高,心率異常。左臂皮下變化明顯。報告狀態。」

  里昂低頭看手。

  灰線已經爬過小臂,停在肘彎下面。很細,卻扎眼。

  「還行,沒事。」

  「這不是狀態報告。」

  「那你先記這個。」

  哈尼根沉默了半秒。

  「我會把這句話報告給瑞貝卡。」

  「別。她會罵得比你專業。」

  里昂把手套扣好。

  第一次沒扣上。

  她看著卡扣,停了一下,第二次才扣緊。

  這個動作被攝像頭拍了進去。

  哈尼根沒說話,仿佛已經知道了這兩次冒進會帶來什麼後果。

  挺好。她終於學會了什麼時候閉嘴。

  里昂繼續往前。

  農場後面有一道小門,門閂上刻著和教堂相似的符號。她在旁邊屋子裡找到一塊帶血的木牌,插進機關里,門才慢慢打開。門後是一條通向湖邊的泥路。

  哈尼根切了地圖。

  「前方三百米有熱源。」

  「幾個?」

  「看不清。牆體和山體擋住了。湖邊聚落附近有地下空間,剛才出現過一個不同於村民的生命體徵。」

  里昂腳步頓了頓。

  「艾什麗?」

  「體徵不符。更像成年男性。」

  「活人?」

  「不知道。」

  她走過泥路,遠處開始出現湖水的味道。

  潮,冷,還有很明顯的魚腥味。

  湖邊的聚落比村子更矮,也更暗沉。木屋一間間擠在一起,牆面被長久的水汽泡得發黑。晾架上掛著風乾魚,也掛著幾條分不清來源的肉。門口木盆里還有沒洗完的碗,湯水涼了,上面浮著一層油。

  這裡剛剛有人待過。

  碗還沒收,椅子歪著,壁爐里的火灰尚且沒冷透。

  人卻都不見了。

  里昂推開第一間屋子的門,先緩緩伸進去手槍的槍口試探,人再進去。屋裡空著,桌上擺著半塊硬麵包,旁邊有一隻小木碗,碗底黏著暗紅色的東西。

  她聞了一下,放回去。

  「不像食物。」

  哈尼根問:「是樣本?」

  「我現在不想把它裝進口袋,感覺很噁心。」

  「可以理解。」

  里昂繼續往裡走。

  耳邊的雜音越來越清楚。

  不是聲音,更像很多念頭擠在一起,反覆推著她往同一個方向看。

  歸順、獻上、聽命。

  她更寧願聽見喪屍的聲音。

  至少那東西要誠實得多。

  這裡的聲音很髒。

  Lady S忽然說:「如果我們吃掉一隻寄生蟲呢?會不會改善一點我們現在的狀況?」

  里昂停住。

  「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萬一很好吃呢。」

  「閉嘴。」

  Lady S笑了一聲,沒有再說。

  里昂不喜歡這個沉默,更不要說,她其實剛剛有那一剎那,開始想Lady S說的是不是有道理。

  她走到聚落最裡面的一間舊屋。地板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從門口一路延伸到柜子後面。柜子很重,下面有幾道新鮮的劃痕。她把手槍收回,雙手扣住柜子邊緣,用力一拉。

  木櫃被拉開,後面露出一道向下的暗門。

  暗門下面有幾滴血。

  里昂給哈尼根發了坐標。

  「我要下去了。」


  「小心,蕾歐娜,通訊可能受影響。」

  「這裡什麼,都受影響。」

  她推開暗門,沿著窄梯往下。

  地下空間很低,空氣里有霉味和汗味。牆上掛著一盞油燈,燈火小得可憐。裡面有一張舊木床,一隻鐵桶,還有一個被捆在椅子上的人。

  他頭上套著麻袋,肩膀低垂,看起來剛被打過。

  里昂走過去,用槍口挑起麻袋邊緣。

  麻袋掉下去。

  那是一個很帥氣的男人,略微有點捲髮,衣服打扮很利索,眯著眼抬頭,鬍子稍微拉碴,嘴角有血。即便這樣,他看見里昂的第一句話還是不怎麼老實。

  「我本來想說,終於來了個警察。可小姐你看起來比警察貴多了。」

  里昂看著他。

  「路易斯·塞拉?」

  這個人,跟艾達聯繫過了,在飛機上的時候艾達發了資料過來,如果艾達沒有跟他接應上,那就由里昂來負責。

  男人眨了下眼。

  「如果你是債主的話,我叫何塞。」

  「很不幸,我不是債主。」

  「那更壞了。一般不要錢的人,都會難纏的多。」

  里昂沒笑。她用舊刀割開他手腕上的繩子。

  「艾什麗在哪?」

  路易斯活動了一下被勒紅的手腕,嘴角還帶著那點欠揍的笑。

  「你們美國人問路都用刀子嘛?」

  「我趕時間。」

  「看得出來。你的臉色很差。」

  刀尖停在他手腕旁邊,微微晃動。

  里昂抬眼。

  「謝謝你的提醒。」

  路易斯看到了她左手腕邊緣的灰線。

  他的表情收了一點。

  「你碰了它們。」他說。

  「你知道這是感染了什麼。」

  「這裡的人都知道一點。」

  里昂雙眼緊盯著他,這個人說話太油嘴滑舌了。「你說謊的時候,語速就會加快。」

  路易斯看著她,很識趣地閉了半秒嘴,「那我換個話題。你最好先把我完全解開,我們可以邊逃邊聊。」

  「你知道艾什麗在哪。」

  「可能知道。」

  「可能?」里昂拽起來了他的手腕。

  「好吧好吧。「路易斯擺了擺手,」我知道一點。」

  里昂把他腳上的繩子也割開。

  「說。」

  路易斯剛要開口,地下室里的雜音突然停了。

  所有聲音,一下子沒了。

  里昂抬頭。

  路易斯的臉色瞬間變了。

  「噢,糟了。」

  「這句挺有用。」

  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身著黑衣,長帽,臉被陰影壓著,膚色極度蒼白。地下室本來就極低,他站在那裡,把出口堵死了一半。那種壓迫感分外沉重。

  這個人,是村長門德茲。路易斯在旁邊說道。

  里昂過去沒有見過他。

  但她立刻知道,這個和普通的感染了普拉卡寄生蟲的村民不同。

  普通宿主體內是散亂的,像一堆被一根根線扯著走的人。

  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他站在這裡,周圍的普拉卡寄生蟲雜音都安靜了,像全村的嗓子被同一隻手按住。

  門德茲看著她,聲音低沉而悶重。

  「你的身上有很多污穢。」

  里昂舉槍。

  「但是可能也輪不到你來清洗。」

  她先開槍。

  銀色幽靈的槍聲在地下室里震得人耳朵發疼。子彈打進門德茲肩窩,膝蓋,但是他毫無反應,下一發子彈貼著頸側過去,撕開衣領和皮肉。

  正常的敵人到這一步早該倒下。

  門德茲只是略微退了半步。

  肩窩上的血很快止住,他又重新站穩。里昂意識到,他體內的普拉卡寄生蟲,跟普通的寄生蟲還是很不一樣的。

  「行。」里昂低聲說,「你還挺難纏的。」

  路易斯從椅子旁滾開,罵了一句西語。

  里昂近身。

  她速度極快,黑色高跟靴踢向門德茲膝側,鞋跟砸碎一層硬化組織。手裡立刻出現了那把舊刀,從下方迅速挑起,割開他的手背。她順勢用另一隻手的手槍槍托砸向他的下頜。

  每一下都打中了,很漂亮的三連擊。

  可門德茲沒有被打垮,好像也沒受到太重的傷。

  在這個生化世界,大多數小BOSS也是很抗造的,至少跟幾發RPG比起來,里昂的攻擊還是顯得綿軟不少。

  他伸手抓住里昂肩膀,直接把她扔出去砸向木牆。

  牆板被裡昂撞的碎裂開。

  里昂的後背撞上去,喉嚨里壓出一聲悶哼。不過身為老鋼背獸,她倒也就一小下就又緩了過來,她反手用舊刀刺向他腕骨,刀尖扎進去,卻被他的肌肉卡住。門德茲一腳踹開了想往門口跑的路易斯,後者摔回地上,畢竟只有普通體質,他疼得差點罵不出來。

  「塞拉。」門德茲看了他一眼,「你忘了自己的位置,你對吾主不忠。」

  路易斯擦掉嘴邊的血。

  「可惜了,我記性一直不好。」

  門德茲沒理他。

  里昂趁他分神,一腳踢向門德茲喉部。門德茲被迫後退躲開這一腳,里昂她就勢落地後,兩個人立刻拉開距離。但她左手灰線卻在這一刻劇痛起來,像被人從肘彎往上拽。

  她試著壓住門德茲體內的普拉卡。

  按不動。

  那感覺很怪。像她伸手按住一扇門,門後有更重的東西頂回來。不是蠻力,是更深層的支配。

  看來,就跟在倫敦的時候一樣,好像不感染一下也不行啊。

  哈尼根的聲音開始斷續。

  「蕾歐娜,畫面受干擾。你那裡發生什麼?」

  里昂喘了口氣。

  「碰見村長了。」

  「戰況?」

  「他似乎,不太好客。」

  門德茲再次出手。

  這次他更快了。

  他抓住里昂手腕,把銀色幽靈打飛。槍摔到角落,滑了兩圈。里昂用膝蓋再次頂向他腹部猛攻,他並沒有躲,只是硬吃下來,然後一把扣住她頸側,把她整個人按在木柱上。

  木柱發出吱呀一聲,再次被撞的粉碎。

  里昂的指甲刺進手套。

  她想去摸安魂。

  不曾想,門德茲比她快。

  他從袖口裡取出一支金屬管。管子不大,裡面有一小段暗紅色活體組織,貼著玻璃內壁緩慢收縮。那東西看起來很輕,卻讓路易斯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你們瘋了。」路易斯脫口而出。

  門德茲沒有看他。

  他把金屬管抵在里昂頸側。

  里昂瞳孔一縮。

  「別。」

  這一個字剛出口,針尖刺了進去。

  下一秒,她體內炸開了。

  不是普通的疼。

  那東西進入她身體的一瞬間,T、G、T-霧株、T-維羅妮卡都一股腦的圍上來了。

  那是一隻普拉卡寄生蟲,將里昂的身體裡搞得跟開鍋了的重慶火鍋一樣,整個人體內全部的器官、血液都在瘋狂打架,大家一窩蜂全亂套了。

  里昂的眼前發黑,她的心率加速到了200,整個人感覺特別不好,感覺跟死了十幾次一樣。

  她聽見自己骨頭裡有細小的響聲,像身體內部有什麼東西被強行硬擰了一下。左手灰線猛地竄過肘彎,爬到肩膀。頸側被刺入的位置鼓起一條細紅線,下一秒又被灰黑色壓下去。

  她張嘴想罵人,聲音卻斷在喉嚨里,只剩一聲壓不住的喘。


  Lady S暴怒。

  「把它撕出去。」

  里昂在心裡咬著牙。

  「你來!」

  Lady S停了一下。

  那停頓只有一秒,卻讓里昂心裡更沉。

  「它也在咬我。」

  這句話落下,里昂短暫失控。

  她的瞳孔顏色變了,金色被一層暗紅壓住,又被灰黑色擠開。指甲直接刺破手套,掌心溫度猛地升高。門德茲抓著她的那隻手被燙了一下,皮膚發出輕微焦味。

  地下室里起了一層極淡的冷霧。

  不是從外面來的。

  是從她身上散出來的。

  門德茲第一次皺眉。

  路易斯瞪著她,嘴唇動了動。

  「老天……」

  門德茲加重力道,把她按得更死。

  「你會聽見吾主。」

  里昂終於聽見了。

  這一次,不再是農場裡那點破碎低語。

  是整個蟲群。

  村莊、農場、湖邊、教堂,還有更遠處被山霧蓋住的城堡陰影,全在同一瞬間向她打開一道縫。成百上千道意識壓過來,擠進她腦子裡。

  祈禱、服從、獻忠。

  薩德勒主教。

  那個名字被無數聲音反覆念著,像一根根細針扎進她的神經。

  里昂幾乎被那股聲音按進黑暗裡。

  下一秒,她體內所有病毒開始反撲。

  普拉卡寄生蟲,它沒有被清除。

  它被卡在她身體裡。

  像一根拔不掉的釘子,也像一枚還沒轉動的鑰匙。

  哈尼根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斷得厲害。

  「蕾歐娜,回答。蕾歐娜。」

  里昂想說沒事。

  這次沒說出來。

  她的手從門德茲手腕上滑下去。舊刀掉在地上,刀尖磕到石面,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路易斯被兩個村民按住,拖向門口。

  他掙了兩下,沒掙開。經過里昂身邊時,他看著她還在抽搐的手指,臉上的輕佻終於掉得乾乾淨淨。

  「喂,金髮小姐。」

  沒人理他。

  他聲音低了一點。

  「別死啊。」

  還是沒人理。

  他被拖出門前,又補了一句。

  「我還有事要問你呢。」

  門德茲鬆開手。

  里昂倒下去。

  意識沉下去前,她聽見蟲群仍在祈禱。那些聲音還沒走,還在她腦子裡鑽,試圖找到能住下來的地方。

  Lady S在深處低聲說了一句。

  「蕾歐娜。」

  這一次,她沒有笑。因為她感覺到了這是里昂有史以來比較難得的危機,里昂的意識要徹底下線了。她開始熱身了。

  「我們是不是,該準備換人了?」

  Lady S摩拳擦掌,準備朝著里昂更深處的大腦皮層走去。

  「我可不想,就看著你這麼完蛋了,那會讓艾達傷心的呢~」

  里昂的眼睛,猛的睜開了一下,看起來就跟BOW一樣,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就如同一顆地獄歸來的火球,整個眼球都變為了紅色,然後,一抹紫氣,繚繞在了眼球附近。

  「不過,里昂你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呢~如果我頂號,那可就是,屍-橫-遍-野了呢。」

  Lady S的意識在里昂的大腦里殘存,但是里昂的意識真的逐漸下線了,她什麼都感受不到。

  這一次,就放任她去做吧,只不過確實不知道能夠捅出來多大簍子,第一次把她這個級別的惡魔釋放出來。

  (最喜歡的敗犬里昂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