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人造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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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聯公司的非洲基地,沒有晝夜之分。

  燈永遠亮著。

  冷綠色的光從天花板一排排壓下來,照在培養槽、金屬地板和那些穿白衣服的人臉上。人待久了,會覺得這裡連空氣都沒有溫度。消毒水味、冷卻液味、血漿味混在一起,難聞的讓人厭惡。

  三聯公司的標識在最外層合金門上。

  乾淨得刺眼。

  最深處的實驗區里,主培養槽正在排空。

  液體從底部閥門抽走,玻璃內側拖出一道道水痕。槽里的人影一點點清晰起來。幾個研究員站在控制台後,沒人敢大聲說話。有人手指停在鍵盤上,指節發白。

  這就是他們所創造出來的全新造物。

  威斯克站在觀察窗前。

  他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當然,威斯克心情不錯的時候,別人通常都更為緊張。

  「生命體徵穩定。」

  研究員看著屏幕,小聲報數。

  「肌肉密度超過預估。G病毒再生層沒有崩潰。T-霧株神經反應正常。銜尾蛇原型保持低活性。」

  他停了一下。

  又看了眼威斯克。

  「女王適配方向,仍在不斷增強。」

  威斯克終於露出笑容,開口說道。

  「打開吧。」

  研究員吞了吞口水,按下開艙鍵。

  培養槽的玻璃門向兩側滑開,白色霧氣湧出來,貼著地面散開。裡面的人往前踏了一步,腳掌踩在金屬地面上,聲音不重,卻讓旁邊一個研究員退了半步。

  那已經很難再叫她傑克·克勞薩了。

  她比普通女性高很多,大概1米9的身高,但是極為強壯的身材彌補了這一點。

  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肩背,金色的發色在綠光下顯得有點發冷。臉部的輪廓完全重塑,被病毒雕刻得鋒利又漂亮,像軍刀被打磨成了珠寶一般,這臉可以說堪比一些明星。可即使軍刀變成了珠寶,骨子裡還是一把刀,身體徹底女性化,胸、腰、髖的線條全都改了,能夠看出來極為傲人的身材,但全身上下的力量沒有被拿走。恰恰相反,那些肌肉更緊、更深,肩背、腹部和大腿都帶著極清晰的力量線條和規模,克勞薩現在去參加女子健美比賽甚至可以秒殺一眾科技健美選手。

  豐腴。強壯。漂亮。危險。

  這些詞放在一起,本來該顯得極為矛盾且古怪。可她站在那裡時,一切卻都成立了。

  右臂暫時是正常的,恢復成了一般的健身房女性的模樣。

  只是皮膚下偶爾有東西輕輕動一下,她的右臂,隨時都可以切換為暴君的造型。

  克勞薩她睜開眼。

  先是看天花板和門。

  再看向了威斯克。

  然後是研究員數量、攝像頭角度、安保位置、地面等,隨時都在規劃。

  她仍然是一名真正的士兵。

  這件事讓威斯克更滿意,畢竟他改造克勞薩,還是為了讓她成為一個更為強大更聽話的生化戰爭機器。

  她抬手,看著自己的手指。

  修長,乾淨,指節漂亮。

  也很有力,感覺跟以前的那個男性的自己截然不同。

  她握了一下拳。

  骨骼、肌肉、神經、病毒,身體裡的一切幾乎同時回應她。反應太快了,跟自己之前訓練過的身體比,幾乎加快了數十倍都不止。她的喉嚨動彈了一下。

  「改造完成了?」

  聲音出來時,她自己先停住。

  那不是記憶里的聲音。

  低,冷,帶著一點被病毒重塑後的女性質感。這種陌生感讓她有些許愣住了。

  她皺起眉。自己身體的變化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樣,自己似乎除了體質變強以外還有一些什麼東西變了。

  威斯克看見了,回復到。

  「第一階段已經順利完成。」

  克勞薩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跟以前男性的身體,可以說是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了啊......


  她的頭髮貼在脖子上,濕冷,礙事。她下意識甩了一下,甩完又沉默了半秒。

  這個動作也不是過去的她會做的。

  她抬頭,看著威斯克。

  「你把我改得很徹底啊。」言語裡略有不滿。

  威斯克說:「你要求力量。我就給你力量。」

  「但,我沒要求你替我決定性別的改變。」

  實驗區安靜了一下。

  有個研究員把筆碰掉了。

  啪嗒。

  聲音小得可憐。他怕威斯克讓自己出來背鍋。

  威斯克沒看那個人。

  「性別,只是身體結構的一部分。」

  克勞薩看著他,威斯克繼續解釋到。

  「而力量,不是。」

  「你還在用人類的羞恥感,理解自己肉體的進化。」

  威斯克說得很平靜。

  平靜到讓人毛骨悚然。

  克勞薩往前走了一步,她很想發怒,自己的性別就這麼不明不白瞬間被人惡意改變了,是個人也會發怒。

  可怒意剛剛升起來,腦子裡某個地方忽然亮了一下。如同一枚冰冷的指尖按住了她的額頭。

  她感受到了一種疼痛,然後大腦一陣清涼,她被禁止了發怒。

  這種疼痛很輕,但是卻精準地阻止了她的行為。

  克勞薩停住了。

  她沒有反抗。

  至少,沒有讓人看出來。

  威斯克在她的大腦里,植入了第一道門來操控她的意識。

  她記住了。

  威斯克遞過來一件灰色實驗外套。

  當然,不是他親手遞。機械臂把衣服送到她面前。

  克勞薩拿過外套披上,看著行為還是有些太男子氣。

  衣料貼住皮膚,她還是不太習慣。

  這具身體太新了,跟原來沒有一點相同。

  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她:你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傑克克勞薩了,你變成了一個很危險,很危險,也很美麗的女人。

  當然,看起來也年輕了一點。

  威斯克說:「測試。」

  克勞薩抬眼。

  「現在嗎?」

  「你需要學會,去使用它和你身體內的病毒。」

  克勞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右臂。

  過了幾秒,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假模假樣。

  「如果這具身體足夠強。」

  她看向威斯克。

  「我的性別變化,就不重要。」

  威斯克似乎很滿意。

  克勞薩卻知道自己撒謊了。

  一個很大的謊言。

  三聯公司的這個測試場比實驗室寬得多。

  多層合金覆蓋的牆壁,地面裝著重力感應格,天花板下自動火控系統垂著。中央擺著移動靶、衝擊牆和幾台模擬獵殺者。

  克勞薩站在起點。

  沒有任何護具。

  研究員試圖提醒,話還沒出口,威斯克看了他一眼。

  這樣的造物,還需要什麼護具?

  他立刻閉嘴。

  燈亮起,變紅。

  第一項測試開始。

  克勞薩衝出去的一瞬間,感覺就像是一輛超級跑車在室內奔馳,奔跑速度接近二百公里。

  太快了,超過了任何人類和動物。

  第一個移動靶剛彈出一半,被她猛的一腳踢穿,一點力氣都沒有耗費。當第二個靶體從側面滑出,她沒有停步,右手一扣,直接把金屬頸部如泡沫塑料一樣擰斷。動作乾淨利索的令人膽寒,就像她跟這個身體已經極度嫻熟。

  但她自己知道,不是這樣。

  落地的時候,重心還是差了一點。


  跟里昂有白橡和灰塔的一點點輔助指導轉變(雖然白橡更多是負面作用)比起來,克勞薩就像是剛出生的嬰兒就被要求要去跑馬拉松一樣。

  克勞薩看出來了。

  過去的身體不會這樣。

  那具身體也許弱,會流血,在B.O.W.面前顯得太慢。

  但每一寸都是她練出來的。

  每一塊肌肉,都有強大的戰鬥經驗輔佐。

  這具身體,更強。

  比起原來,強得不講道理。

  可它,還不是她的身體。她永遠都不會忘記,在自己模糊的記憶里,看見了威斯克下達了,把自己魔丸摘掉的命令。

  第二項,模擬獵殺者。

  三隻的同時襲擊。

  第一隻從正面撲來,克勞薩沒有躲,也根本不需要躲避。一拳砸進去,衝擊牆後的報警燈立刻亮起。這隻獵殺者直接被打成了碎塊。

  第二隻從左側撲來。

  她沒有轉身。

  右臂忽然膨脹。

  皮膚裂開,又被新生的血肉迅速覆蓋。骨質結構從手臂外側彈出,肌肉增殖,硬化組織包住前臂。那隻正常的手臂,在半秒內,變成了一把巨大的暴君化骨刃。

  她反手一揮。

  模擬獵殺者直接被攔腰斬斷,切口非常整齊,就像是最好的菜刀去切一塊豆腐一樣。

  第三隻從上方落下。

  克勞薩抬頭,右臂又開始收縮。骨質結構回退,肌肉重新壓進人形輪廓里。她左手拔出了自己身上服裝里常備的訓練刀,錯身,切入,落地。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乾淨利索的斬殺了三個獵殺者。

  訓練場裡沒人說話。

  研究員們只敢盯著屏幕里的數據不斷記錄。

  克勞薩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

  表面恢復正常。

  指尖輕輕顫了一下,有一種心悸的感覺。

  體內的另一隻怪物被她叫出來,又被硬塞了回去。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可它很好用,好用得讓人噁心。

  威斯克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

  「繼續。」

  腦子裡又有東西亮了一下。

  第二道門。

  克勞薩垂下眼,照做了。

  她開始記。

  自己似乎目前聽見威斯克的指示,就會照常執行。這可不太妙。

  威斯克這么小心的人,肯定給自己這麼強大的生物兵器,鑄造了一道道「門」,如果說里昂身體裡的門是她可以一點點接觸到的能力和病毒,那麼克勞薩體內的門則是限制器,限制她的思想。所以,每一道門的位置,她都要記住。

  她可不是寄人籬下的困獸,她可是自由的傭兵。

  第三項結束後,威斯克親自走進測試場。

  「放下。」

  克勞薩剛剛抬起的右手停住。

  第三道門。

  「退回去。」

  她的身體機械的退回指定位置。

  「服從。」

  第四道門。這兩道門都是為了讓她進一步的加強對威斯克的忠誠度。

  這一次,四道大腦里的門同時響應,讓她疼得更明顯。

  像有人把一根冷針直接扎進她腦子裡,然後輕輕攪了一下。怒意、牴觸、厭惡,全被按進冰水裡藏匿起來。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看起來像是機器人一樣。

  研究員鬆了口氣。

  「服從門有效。」

  「反抗衝動下降。」

  「性別重塑排異反應被壓制。」他們開始對威斯克匯報

  克勞薩聽見了。

  排異反應。

  他們是這麼叫的。

  她看著威斯克,忽然明白,這些人不只是改掉了她的身體。


  他們還試圖規定她該怎麼感受這件事。

  憤怒,羞辱,都是排異的一部分。

  既然是排異,就可以被人為壓制。

  可以記錄、注射藥物。

  用一道大腦里的門,把這種想法關起來。

  克勞薩低下頭,濕發垂到臉側。

  研究員以為她被馴順了。

  威斯克也很滿意。

  但是,她拒絕。

  鏡子是在測試後出現的。

  一整面牆。

  太乾淨了,就為了刻意讓克勞薩看清現在的自己的模樣。

  克勞薩站在鏡前,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

  這面鏡子沒有給她留任何躲開的餘地。

  鏡子裡的女人很美。

  不是柔弱的美,也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漂亮。那張臉被病毒和手術一點點調出來,鋒利,冷,近乎完美,可以去演電影甚至。金色長髮垂在肩頭,身體強壯到不可思議。女性化的曲線清晰明顯,肌肉也清晰而且碩大無比,胸腹、肩背、腿部,全都都像為戰鬥而生。

  她討厭這張臉。

  她也知道,這張臉很完美。

  她討厭這具身體。

  但她一握拳,身體就回應她。力量從骨髓深處湧出來,幾乎取之不盡,她現在要是想要殺死原來的傑克·克勞薩,就像踩死螞蟻一樣簡單。

  威斯克給她的不是單純的侮辱。

  是一份讓人無法輕易拒絕的侮辱。

  她伸手碰了一下鏡子。

  指尖很涼。

  鏡子裡的陌生女人,也碰著她。

  「所以,這就是力量的代價。」

  威斯克站在門邊。

  「你想要變強,我也讓你變強了。」

  「我想要的是,化身為刀。」克勞薩回復道。

  「現在,你就是最美麗,最鋒利的刀刃。」

  克勞薩看著鏡子,聲音很低:

  「刀,可不會疼。」她這是為了明示威斯克,她知道了威斯克對自己的大腦設置了那一道道門。

  威斯克笑了笑,倒是很輕鬆的表情。

  「疼痛,只會讓你記住鋒利,而且越來越專一銳利。」

  克勞薩盯著他。

  「你在我腦子裡放了東西。」

  「一點籠子,避免浪費,我只是害怕一隻母獅子咬傷我自己。」

  她笑了一下。

  「你管什麼,都叫得很好聽,威斯克。」

  威斯克不生氣。

  在他眼裡,克勞薩的憤怒也是數據。她的抗拒、羞辱,全部都是可以被觀察、校正、利用的材料。

  他走到控制台旁,按下播放鍵。

  屏幕亮起。

  南美雨林。

  泥地。

  感染體一個接一個跪下。

  蕾歐娜·甘迺迪站在中央,金髮被濕氣打濕,眼神極為冰冷地看著那些感染體,就像是女王接受僕從的跪拜。

  克勞薩看著畫面。

  沒有眨眼。

  威斯克說:「她擁有和你現在類似的力量,卻一直被那無用的人性牽制。」

  克勞薩開口:

  「她讓怪物下跪。」

  屏幕里,里昂抬手。

  所有感染體低頭。

  克勞薩的聲音更輕了。

  「而你,讓我這麼一個人造怪獸聽話。」

  威斯克看著她,眼裡只有賞識。

  「你會比她,更實用。」

  「聽起來像誇獎。」

  「這是事實而已。」

  克勞薩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哦。」

  威斯克聽見了。

  但他沒有把這句話放進危險類別。

  他太習慣掌控一切。

  太習慣給別人下定義了。

  屏幕里的畫面切換切換。

  華盛頓法院外。

  保護傘審判後,蕾歐娜站在台階上。艾達·王在她旁邊,傘偏向她那一側。兩人沒有公開靠得太近,也沒有刻意避嫌。可那種距離,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樣的氣氛。

  克勞薩看著那段新聞。

  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甘迺迪沒有徹底變成怪物。

  因為有人站在她旁邊,作為她的依靠。

  克勞薩垂下眼。

  而她醒來時,身邊只有研究員在記錄她的肌肉密度、胸腔變化、服從反應和性別重構速度。

  還有威斯克。

  真嫉妒啊。

  威斯克說:「那只是錯覺。」

  克勞薩問:「什麼?」

  「艾達王為她製造出的錯覺。讓她相信,自己仍然屬於人類。」

  克勞薩看著屏幕里的艾達。

  「錯覺有時候很有用。」

  威斯克終於看向她,這句話讓威斯克臉上的笑容收回去了一些。

  旁邊研究員小聲提醒:

  「威斯克先生,第二輪神經門測試準備好了。」

  克勞薩關掉屏幕。

  「繼續嗎?」

  威斯克嚴肅地說。

  「繼續。」

  腦子裡一道道門亮起。

  克勞薩轉身。

  很順從。

  順從到研究員的肩膀都鬆了一點。

  第二輪測試持續了三個小時。

  命令。

  攻擊。

  停止攻擊。

  右臂暴君化。

  正常化。

  克勞薩沒有失控,一步步完全遵循著指令,就像是小孩玩弄遙控機器人一樣聽話。

  一次都沒有。

  研究員們越來越興奮。

  他們以為自己正在見證一次成功。

  只有克勞薩知道,自己對自己大腦里的門越來越清楚了。

  但是,還有一道門,最為複雜。

  每次里昂的名字出現,嫉妒、恨、羨慕和服從這些情緒,都會被攪在一起。

  搞得克勞薩很煩躁。

  但她意識到了,身為困獸的自己,不能急。

  她已經學會了一件事。

  如果一條路不屬於你,那就先記住它怎麼走。

  然後有一天,逾越規則,改掉路線。

  深夜。

  訓練場只剩最後一輪實戰測試。

  六台高速模擬體同時啟動。

  克勞薩站在中央。

  燈光一閃,她動了。

  右臂暴君化,一刀撕開第一台。然後手臂瞬間恢復正常化,抓槍,射擊。轉身,膝撞,踩住殘骸借力躍起。長發甩過視野時,她沒有再煩躁,反而用那半秒遮擋完成換位。

  適應得太快。

  身體機能太強大了。

  最後一台模擬體從背後撲來。

  她沒有回頭。

  右臂骨刃從袖口下方彈出,反手刺穿核心。

  訓練場燈光再次恢復。

  只用了幾秒鐘,便只剩一地殘骸。

  克勞薩站在中央,抬頭看向觀察窗。

  她知道威斯克在看。

  三聯的研究主管站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她太快了。」

  「這是優點。」

  「意識判斷也太銳利了。」


  威斯克偏頭。

  主管立刻低下眼。

  「我的意思是,服從門有效。但她不像普通實驗體那般笨。她會觀察,會調整,甚至會預判測試內容。」

  威斯克看著下方。

  克勞薩站在殘骸里,臉上沒有勝利的興奮,也沒有被馴服後的遲鈍。

  她冷靜、漂亮、強大、極致危險。

  威斯克笑了。

  「這正是她的價值。」

  但威斯克他沒有真正理解過,一個被迫換了身體、換了性別、換了名字的人,會怎樣反應。

  在他眼裡,克勞薩得到了力量。

  這就足夠了,力量和身份等價代換。

  因為威斯克這一生,都只喜歡做決定的人,他做了一輩子的天才。

  因而他不甚理解被決定的人。

  克勞薩的第一次正式任務,在測試結束後下達。

  威斯克把文件放在桌上。

  「歐洲。」

  克勞薩披著黑色戰術外套,濕發已經吹乾,散在肩後。許多裝備需要重新定製,她沒有抱怨。只是低頭翻開文件。

  西班牙邊境附近。

  關鍵詞:艾什麗·格雷厄姆。

  克勞薩抬眼。

  「現任總統的女兒」

  威斯克看她。

  「你知道?」

  「以前研究過。」

  克勞薩翻過一頁,然後繼續詢問道。

  「目標?」

  「回收目標,然後直接把她放到歐洲西班牙薩拉扎家族的村子那邊。」

  「活口?」

  「當然了,你放到那邊,就可以在那裡待機了。」

  「然後呢」

  威斯克沒有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他把DSO的明面資料提供給了克勞薩。

  克勞薩看完後,把文件合上,露出了個很殘忍的笑容。

  「我明白了,這樣我把總統的女兒抓走以後,在那裡,我就可以一邊運用蕾歐娜沒法操作普拉卡寄生蟲的事實,一邊和蕾歐娜死戰。」

  「理解的很好,Queen Prototype(女皇樣本)。」

  當實驗編號從威斯克嘴中說出時,克勞薩的腦內某道門又亮了一次。

  它希望她接受。

  希望她把這個名字當成新的身份。

  克勞薩低頭,畢恭畢敬的樣子。

  「是,威斯克。」

  她說得很穩。

  讓研究員們都鬆了一口氣。

  威斯克也很滿意。

  她轉身往外走。

  走廊的燈一盞盞亮起,又在她身後熄滅。她走得很穩,新的身體重心已經不像最初那樣彆扭。右臂藏在袖子裡,看起來正常,只有她自己知道,裡面住著什麼。

  走到轉角,她停了一下。

  沒有人看見她的表情。

  剛才說「是」的時候,那道門又亮了一次。

  她記住了。

  她也記住了那個編號。

  她閉了閉眼。

  南美雨林的畫面又浮上來。

  蕾歐娜讓那些感染體臣服的時候,她一直沒有看他。

  不。

  她現在,也許不能再用「他」來想自己。

  這個念頭讓她喉嚨里泛起一陣冷意,她的身份已經開始變化了。

  大腦里的門再次試圖亮起。

  試圖壓制抗拒。

  克勞薩沒有硬碰。

  她選擇繞開了它。

  然後,她在心裡把威斯克給她的編號劃掉。

  她還沒有新的名字,暫時就叫傑克克勞薩也沒問題。

  但她知道,就算要有新名字,那也不該由威斯克決定。

  門不是牆,牆很難被破壞。

  門即使被反鎖,也能被打開。

  只要,找到方法或者鑰匙就能做到。

  她走進走廊盡頭的黑暗裡。

  威斯克以為,那是克勞薩的服從。

  其實,那只是她剛剛學會了,不把想法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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