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倫敦: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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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時行動室里的燈光有點刺眼。

  瑞貝卡坐在儀器前,手套還沒摘,指尖卻已經開始在鍵盤上飛快移動。樣本管一支接一支被送進分析槽,屏幕上的曲線跳得很亂,很繁雜。

  吉爾站在她旁邊,臉側那道傷已經簡單處理過。她沒說疼,也沒有去碰,只是偶爾眨眼的時候,傷口邊緣會牽動一下,微微有些難受。

  里昂靠在桌邊。

  她手臂上的繃帶才纏上沒多久,但血已經止住。以普通人的標準,那道傷本該讓她疼上幾天,可現在傷口幾乎已經完全痊癒了。

  瑞貝卡看了一眼,沒說話。

  她當然看見了。

  科學家有時候,比特工更擅長裝作沒看見。

  屏幕上跳出一組新的數據。

  瑞貝卡臉色又沉下去了。

  「女暴君體內的T-霧株,比普通的霧行者(已經給這種喪屍命名霧行者了)完整很多。」

  吉爾抬眼。

  「完整?」

  「普通霧行者像被霧拖著走,神經系統被改寫得很粗糙。它們會配合,會繞路,會吐霧,但更多是被外部指令推著動。」瑞貝卡把圖像放大展示,「女暴君則不一樣。她體內的T-霧株已經適配到肌肉、神經、呼吸系統,甚至傷口修復機制里。」

  里昂低頭看自己的手臂。

  她想起那隻女暴君站在霧後的樣子。

  安靜,漂亮,像一把剛從液氮里取出來的刀。

  「所以我碰不到她。」里昂說。

  吉爾看向她。

  瑞貝卡也停下手。

  里昂抬眼,聲音很平靜。

  「我能聽見她。能感覺到她體內的霧怎麼流動,能知道她要動之前的那一下呼吸。」她頓了頓,「但我打不開她,沒法操控她。」

  瑞貝卡慢慢點頭。

  「你沒有對應的鑰匙。」

  吉爾皺眉:「鑰匙?」

  瑞貝卡把另一張圖調出來,上面是里昂過往感染記錄的灰塔歸檔。T病毒,G病毒殘響,T-維羅妮卡,旁邊全是密密麻麻的備註。瑞貝卡在這次來之前對里昂的檔案和記錄進行了大量的研究。

  「她體內有T病毒基礎,所以能影響常規T系感染體和喪屍。G和維羅妮卡也是一樣,程度不同,但她至少接觸過。」瑞貝卡看著屏幕,「T-霧株經過人工穩定、氣溶膠適配和女性宿主強化標記,已經不只是普通T病毒。低級感染者結構簡單,她倒是能干擾。女暴君這種高階B.O.W.,有完整適配和人工指令層,她現在,就只能感知。」

  吉爾聽完,表情更難看了。

  「聽起來像,她得被這東西感染一次。」

  房間安靜下來。

  遠處雨水敲著窗。

  里昂沒有立刻說話。

  她只是看著屏幕上那道模糊的女暴君殘影。

  薩琳娜的遠程通訊接入。

  「我建議你們先撤離封鎖區,等後續支援。」

  吉爾冷冷看向屏幕。

  「你自己相信這個建議嗎?」

  薩琳娜沉默半秒。

  「不太信。」

  里昂笑了一下,倒是很釋然。

  「那就別浪費時間了。」

  瑞貝卡抬頭,像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麼。

  「不要,不,不不不!」她跑到里昂的身邊瘋狂擺手。

  里昂看她。

  瑞貝卡這次沒迴避她的視線。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當誘餌,把他們引出來。可你現在對T-霧株沒有肯定的免疫性,哪怕你能活下來,也不代表醒來的還是你。」

  吉爾接上:

  「你這是釣魚,還是把自己切成魚餌?」

  里昂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臂,已經完全痊癒了。

  「幕後黑手想測試我。女暴君也沒有殺我,只是在看我的反應。他們不會滿足於遠程數據的。」

  薩琳娜的聲音低了一點。


  「你想讓他們抓你。」

  「這樣可以短時間解決問題,即使風險很大。」

  吉爾看著她。

  「你說得像這件事可以預約結束一樣。」

  里昂沒反駁。

  因為她也知道,這件事不可能幹淨利落解決了,如果放任下去,那很有可能倫敦整個城遭受感染也是很正常的。

  瑞貝卡的聲音更輕了些,她思考了一下,又翻看了好久有關於T-維羅妮卡那部分的報告。

  「你是不是,也想要那把能打開門的鑰匙?」。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最後,里昂說:「我想讓倫敦,不要變成第二個浣熊市。」

  「這是真的。」吉爾說,「但是我們真的要付出這麼大的風險嗎。」

  里昂閉了閉眼。

  這幫人都太聰明了。

  不過這也是大家對她的關心的一種體現。

  薩琳娜在屏幕那頭開口:

  「全程監控。讓里昂單獨進入低濃度路線,吉爾帶突入組在外圍,瑞貝卡負責生理數據和抑制劑。超過十五分鐘失聯,強制突入。」

  瑞貝卡立刻說:「十分鐘。」

  吉爾也同意這個時間。

  薩琳娜看著她們三個。

  過了兩秒。

  「十分鐘。」

  里昂輕聲說:「真熱鬧。」

  吉爾看她:「你最好覺得榮幸。」

  瑞貝卡走過來,把一枚枚監測貼貼在里昂頸側、鎖骨下方和手腕內側。她動作很輕,可臉色一點都不輕鬆。

  「心率過高,血氧下降,我會讓吉爾進去拖你出來。病毒指標開始亂跳……」

  里昂看著她,神情很好玩。

  「你還是讓吉爾拖我出來?」

  瑞貝卡抬頭。

  「不。我會先罵你。」

  吉爾淡淡說:「我負責拖。」

  里昂點頭。

  「分工明確。」

  可她說完這句,自己也沒笑出來。

  行動前十分鐘,里昂去了屋頂。

  舊辦公樓的屋頂積著雨水,風從泰晤士河方向吹來,帶著一種英國特有的潮濕的冷。遠處封鎖區燈光在霧裡亮著,像一群被困住的螢火蟲。

  艾達已經在那裡。

  她站在一處通風管旁邊,黑色長外套被流動的風吹起一點。暗紅襯衫在夜色里並不明顯,只有她抬眼時,那點紅才像暗處的一小簇火。

  里昂一點也不意外她在這裡,也不意外她應該都知道了。

  「你聽見了?」

  艾達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看著里昂,眼神冷得很清楚,嘴角也不笑了,里昂看著這個表情就知道了,她很不高興,非常、非常不高興里昂做這個選擇。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當誘餌。」

  「不。」

  艾達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指頭直接點在了里昂的腦門上,戳的里昂生疼。

  「你這是送死!在等他們把針扎進你身體裡。」

  風聲忽然變大了一點。

  里昂沒有說話。

  艾達看著她,像刀尖輕輕抵上皮膚。

  「我知道你想要那把鑰匙。但你得到鑰匙的時候,真的不會失去什麼嗎?」

  里昂低聲:「我只是想阻止他們。」

  「我知道。」艾達說,「你確實想救人,你個爛好人。你想阻止倫敦變成下一個地獄。你也想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

  里昂看向遠處。

  「如果我不進去,他們還會繼續放霧。還會繼續拿普通人做實驗。」

  艾達走近她。

  「別用救人來騙我了。」

  她的語氣沒有提高,可每個字都冷,里昂已經當女人很久了,聽得出來她有點點傷感。


  「你每次都說這是必要的。浣熊市是必要的,南極是必要的,現在倫敦也是必要的。可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回不來了,別人到時候,也會說這是必要的?」

  里昂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回答不出來。

  比起其他人,只有艾達會是最生氣,最不高興,最傷感的吧,看著自己去冒風險。

  艾達抱住了里昂,兩個人抱在一起以後,她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領口。這個動作在前面也做過,那時還有調笑。現在卻沒有了。

  她的指尖停在里昂頸側,離監測貼很近。

  「我不喜歡這個決定。」艾達說,「一點也不。」里昂聽著艾達的語調有點奇怪,似乎這是第一次聽見她有一點點哭腔。

  里昂看著她。

  「那你會攔我嗎?」

  艾達抬眼,很是無語。

  「我?攔得住嗎?」

  里昂沒有回答。

  兩個人太熟了。

  熟到有些答案沒有必要說出來。

  艾達的手慢慢收回。

  「所以我會在外面。」

  她的聲音低了些。

  「如果你被抓,我會救你。如果你失控,我會叫醒你。如果你真的回不來……」

  她停住。

  風從兩人之間刮過去。

  里昂看著她。

  艾達最終說道:

  「那我會很生氣,氣的半死。」

  里昂想笑,可胸口發緊。

  「只是生氣這麼簡單?」

  艾達看她,此刻她就顯得很複雜了。

  「非常生氣。」

  里昂垂下眼。

  「聽起來很嚴重。」

  艾達靠近一點,額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很短的一下,然後她的嘴唇,在里昂的嘴唇上點了一下。

  「記得回來,蕾歐娜。」

  她說道,艾達王這一輩子,都只把最後的溫情,留給了里昂。

  「不是作為女王。」

  「作為你自己。」

  里昂閉了閉眼。

  「我儘量。」

  艾達冷冷地看著她。

  「真的要回來哦。」

  這一次,里昂真的輕輕笑了一下,答應了她。

  「好。」

  她轉身,離開了屋頂。

  艾達沒有送她。

  她只是站在雨後的冷風裡,看著她走進樓梯間。

  幾秒後,艾達的表情完全沉了下去,變得極度嚴肅。

  舊醫院地下連接通道比地鐵支線更安靜。

  安靜得很刻意,就像一間刻意製造的世界上最安靜的房間。

  牆上還殘留著半個被刮掉的保護傘標誌(未來可能會完全刮掉來避嫌,畢竟,保護傘公司已經徹底要完蛋了,每個醫藥企業都能意識到),紅白圖案被磨得像一塊壞掉的疤。指示燈一盞接一盞亮起,綠色的光線,把潮濕地面照得發冷。

  里昂獨自往前走,這次,她沒有帶任何防具。

  耳機里傳來吉爾的聲音:

  「聽得到嗎?」

  「聽得到。」

  「里昂,你看見了什麼?」

  里昂看著前方牆面上新鮮剛擦過的血跡。

  「很不禮貌的歡迎儀式。」

  瑞貝卡接入。

  「血氧正常,病毒指標……以你的標準來說,很難判斷什麼叫正常。」

  里昂:「謝謝你這麼科學。」

  通道兩側的霧裡,開始出現人影。

  T-霧株的感染體-霧行者們。

  它們沒有撲上來。

  一隻接一隻,從牆邊、門後、樓梯拐角走出,站在通道兩側。胸口起伏緩慢,白霧從嘴角漏出。


  有幾隻甚至低下頭。

  像是列隊一樣。

  吉爾的聲音沉了下去:

  「它們在讓路。」

  「我看見了。」

  Lady S在腦海里輕笑。

  「第一次來倫敦就有人夾道歡迎,真有排場,適合一位女王登場呢。」

  里昂在心裡說:「閉嘴。」

  「你越來越沒有禮貌了。」Lady S聽起來很欣慰,「我喜歡,要不要換我出來玩玩?我覺得我已經可以頂替你的人格了~」

  里昂拒絕了Lady S的提案,繼續往前。

  越往裡,霧反而越薄。

  這不對。

  她停了一下。

  下一秒,耳機里瑞貝卡的聲音忽然變尖:

  「里昂,霧裡有別的成分!不是T-霧株,是神經干擾劑!」

  地面亮起了細細的藍光。

  電磁拘束線從積水下彈出,像幾條發光的蛇,猛地纏上里昂的靴子和小腿。

  里昂抬起短吻鱷手槍。

  第一槍直接打斷了左側裝置。

  第二槍還沒開出,女暴君從通道頂端落下。

  她的動作仍然輕得可怕,太快了。

  如一片刀影,被放下來。

  里昂側身躲開骨刃,反手開槍。子彈擦過女暴君肩膀,帶出一縷白霧。女暴君沒有追擊,只向前壓了一步,逼她後退。

  兩側霧行者同時移動。

  不是攻擊。

  是封路。

  耳機里吉爾已經吼了起來:

  「突入組,跟我走!」

  瑞貝卡聲音急促:

  「她的病毒指標被外部刺激了!有人在壓她的感知!」

  里昂打倒兩名從側門衝出的武裝人員,卻發現他們用的不是普通子彈。高壓彈打在牆面,炸開一片帶有麻醉劑味的白霧。

  她本想屏住呼吸,可已經晚了。

  身體反應慢了半拍。

  女暴君的骨刃掃過她手腕,短吻鱷脫手,滑進霧裡。

  「真貼心。」里昂咬牙,「連我怎麼躲都算過了。」

  側面傳來輕微的機械聲。

  一枚注射槍從牆縫後彈出,狠狠扎進了她的肩頸交界處。

  里昂瞳孔驟縮。

  她知道那是什麼,這下子自己不能光吸兩口毒霧就完事了。

  這是完整的T-霧株病毒了。

  太晚了。

  冰冷的液體被推進血管。

  當T-霧株進入她身體的一瞬間,整個世界像被迫吸了一口氣。

  全身的反應,不是痛,至少最開始不是。

  是冷。

  喉嚨發冷,肺部發冷,血管里像被灌進了一片倫敦初冬的霧。她聽見體內原本的T病毒先躁動起來,像認出了一個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遠親。G病毒殘響立刻翻動,試圖增殖、包裹、吞掉這片新來的霧。T-維羅妮卡的根系從更深處伸出,想把霧固定成脈絡。

  它們在她身體裡爭奪解釋權,整個身體又亂成了一鍋粥。

  Lady S笑了起來。

  那笑聲近得嚇人。

  「來了。」

  里昂跪倒在地,手指抓住濕冷地面。

  她第一次聽見了,那種霧。

  不是門。

  以前的病毒在她腦海里具象起來,是一扇門,一條走廊,一個等著打開的房間。

  而T-霧株不是。

  它是無數懸浮在空氣里的孔。

  散開,漂浮,連成了一片沒有牆的迷宮。

  每一個呼吸都像一條線。

  每一個感染者都是一個節點。

  霧在告訴她:前方的感染體-霧行者的數量是37個,遠處還有一隻薄刃一樣的女暴君,正安靜地看著她。


  她忽然覺得倫敦很小。

  小到可以被一口氣覆蓋,自己的感知反應一下子擴大了非常多,原來可能只有幾十米,現在甚至數百米都可以直接感知完全了。

  這個想法剛出現,里昂自己先冷了一下。

  Lady S貼著她耳邊說:

  「聽見了嗎?」

  「這座城市在呼吸。」

  「只要你願意,它們都可以跟著你呼吸。」

  Lady S這是暗示,里昂已經完全擁有了可以迅速大面積感染他人的能力了。

  里昂咬住牙,血從唇角滲出來,努力穩住自己的心智。

  「那就先讓它閉嘴。」

  她抬頭。

  女暴君站在霧裡,灰白色眼睛看著她。

  這一次,里昂碰到了那扇門的邊緣。

  還沒有能夠打開。

  但門已經開始鬆動了。

  女暴君的動作停了半秒。

  然後,黑暗壓了下來,意識徹底模糊。

  當里昂醒來時,她的手腕被固定在冰冷金屬環里。

  她半躺在實驗椅上,身上多了好幾層拘束。肌肉抑制器扣住四肢,電磁鎖壓著肩膀,頸側的注射口,還在持續發燙。周圍是透明玻璃,玻璃外堆滿了儀器屏幕。

  屏幕上全是她的數據。

  心率。血氧。病毒活性。神經響應。

  還有一個紅色標記:

  L.S.K.

  「醒得比我預計更快。」

  一個男人站在玻璃外。

  實驗袍,胸牌,溫和的臉。那種溫和不讓人安心,只讓人覺得他正在禮貌地切開某樣東西。

  維克托·基甸。

  里昂看著他。過去在白橡的記憶,漸漸浮現,沒想到當年給自己注射第三針的男人,現在又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們都這麼糟糕地招待客人?」

  基甸笑了。

  「安布雷拉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把實驗對象當客人。」他停了一下,「不過你比較特殊,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正式聊天,甘迺迪小姐。或者,我該稱呼你為蕾歐娜?」

  里昂扯了扯手腕。

  金屬環紋絲不動。

  「你可以叫我,負責送你進地獄的人,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一定會變成女人!」里昂還是很激動。

  基甸看起來更高興了。

  「人格穩定。攻擊性穩定。幽默感也保留。很好。」

  他身後的屏幕亮起舊檔案。

  一些描述「女兒計劃」的檔案。

  基甸輕輕抬手,像在介紹一座博物館。

  「浣熊市毀掉的不是安布雷拉的技術。毀掉的是它的招牌。」

  里昂看著那些檔案。

  「所以你們換個牌子繼續?」

  「公司會死。」基甸說,「實驗不會。尤其是成功的實驗,我願意用我的一生,一直追隨斯賓塞老師的教導,完成最偉大的實驗。」

  屏幕上跳出大量舊照片。

  廢棄醫院。地下站台。防空設施。女性實驗體。氣溶膠艙室。白霧。培養槽。

  「英國分部很早就在研究城市密閉環境下的病毒戰術。」基甸說,「地鐵,醫院,避難所,辦公樓。人類總喜歡把自己塞進空氣不流通的地方,仿佛牆能保護他們。」

  他笑得很輕。

  「牆,其實很適合飼養。」

  里昂的眼神又冷了下來。

  基甸繼續說:「斯賓塞老師看得比所有人都遠。安布雷拉不該只是製藥公司,也不該滿足於B.O.W.軍火。真正的方向是進化。威斯克是一條路。阿萊克西婭是一條路。而你……」

  他看著里昂,眼裡有近乎虔誠的光,和對實驗的絕對的熱情。

  「你是意外打開的第三條路!最偉大的實驗品。」

  「那我還真挺討厭被叫實驗品的。」里昂吐槽到。


  另一道腳步聲從陰影里傳來。

  黑皮衣,墨鏡,金髮。

  威斯克又走到基甸身側。

  「兩個熟人,今天真的不是重逢的好日子呢。」里昂說道,然後咳嗽了一聲,她的身體還在逐漸理清楚位置,留給T-霧株病毒一點空間,其實她已經感覺沒那麼難受了。

  「甘迺迪小姐。」

  他叫她名字時,總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欣賞。

  「每次見你,你都比上次變化很大呢。」

  他微微笑了一下。

  「也更有價值了。」

  里昂看向他。

  「你還是這麼會讓人噁心,威斯克。」

  威斯克笑意不變。

  「克里斯也這麼說。」

  里昂眼神更冷。

  基甸看向屏幕,愉快地記錄:

  「情緒刺激有效。」

  威斯克像隨口閒聊一樣說:

  「艾達來得很快。她越來越不專業了,作為一名特工,她竟然有了自己感情上的牽掛,這會成為她的弱點。」

  里昂的手指慢慢收緊,她知道威斯克的意思。

  電磁環發出輕微警告音。

  基甸眼睛亮了一下。

  「情緒刺激加強。對象:艾達·王。效果顯著。」

  里昂低聲咬牙切齒地說:「你最好別把她寫進你的實驗裡,要不然你可能會死的很難看。」

  基甸看她。

  「可她已經在裡面了。」他說,「所有能影響你的因素,都在實驗裡。」

  玻璃另一側的門打開。

  兩個霧行者被放了進來。

  其中一個穿著倫敦警員制服,顯然還沒有完全喪屍化。他眼神渾濁,呼吸里噴出白霧,嘴裡發出含糊的呻吟。

  基甸說:「小測試。」

  警員感染者忽然撲向角落裡一個被捆著的灰塔外勤人員。

  那人被嚇得掙扎,卻動不了。

  里昂眼睛一沉。

  「停下。」她直接說道。

  但,沒有用。

  基甸溫和地提醒:「你現在已經有鑰匙了。」

  里昂眼神猛的警覺起來,維克托也已經擁有了自己的檔案!這說明,自己的信息已經基本上完全泄露了。她不想配合。

  可那個感染者已經撲到外勤人員面前,嘴裡白霧快要噴到對方臉上。

  里昂閉了一下眼。

  然後她聽見霧裡的孔。

  一處。兩處。十幾處。這是這個病毒的線。

  她伸手。

  不是身體上的伸手。

  身為女王的掌控能力,抓住了那條線。

  「停。」

  這一次,霧行者停住了。

  不是遲疑。

  是所有呼吸都被按下暫停。

  白霧沉到地面,像被看不見的手壓平。

  另一個霧行者也僵住。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基甸幾乎屏住呼吸。

  「不是壓制。」他低聲說,「是接管。」

  威斯克也微微偏頭,認真了一點。

  里昂睜開眼。

  她的瞳孔邊緣浮著很淡的灰白。

  呼吸里漏出一絲薄霧。

  她自己也感覺到了。

  那一瞬間,她看房間裡的生命,差點不是看人。自己越是接觸病毒,自己越強大,自己的人性,就會越來越難以把持。

  她猛地切斷女王線,然後,不知道為何,下達了一個非常兇狠的指令。

  霧行者直接倒在地上抽搐了幾秒,然後,竟然直接肢解了,分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塊。灰塔外勤人員死裡逃生,大口喘氣。

  里昂咳了一聲,咳出一點帶白絲的血。


  基甸帶頭鼓掌。

  「完美。」

  里昂抬頭看他。

  「斯賓塞老師會為你鼓掌的。」基甸說。

  里昂聲音發啞:

  「真不幸我沒見到他,見到他我真的會對他腦袋開槍。」

  基甸的笑容略淡了一點。

  但威斯克倒是笑出了聲。

  同一時間,行動室炸開了鍋。

  瑞貝卡盯著監控屏,臉色白得嚇人。

  「T-霧株已經進入她體內了。」

  吉爾已經拿起槍。

  「位置。」

  「舊醫院地下三層,或者更深。信號被折射了,我只能鎖定粗略範圍。」

  薩琳娜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突入組正在集結。」

  吉爾冷冷說:「我已經在路上了。」

  「吉爾。」

  「她是誘餌。」吉爾把彈匣推進槍里,「現在魚咬鉤了。」

  瑞貝卡把幾支針劑塞進醫療包,手很穩。

  薩琳娜問:「你有把握嗎?」

  「沒有。」瑞貝卡說,「但我能爭取她還是她自己的時間。」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她,永遠都不是樣本。」

  吉爾看她。

  瑞貝卡抬頭,帶著極度認真的語氣。

  「她是我們的隊友。」

  另一條加密通訊亮起。

  艾達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很低。

  「我找到側門了。」

  薩琳娜立刻問:「你的位置?」

  「你不會喜歡的。」

  遠處傳來一聲消音槍響。

  艾達繼續說:

  「他們給她注射了東西。」

  通訊那邊安靜了一瞬。

  艾達的聲音冷得像冰塊一樣。

  「所以現在,別想讓我留活口。」

  薩琳娜:「艾達。」

  通訊里又響起槍聲。

  這次更近。

  「讓你的人快點。」說完艾達關閉了加密語音通道。

  實驗室警報響起時,基甸沒有慌。

  他只是看了看屏幕。

  「王小姐的效率,比傳聞中更高。」

  威斯克說:「我提醒過你。」

  「我已經拿到第一階段數據,已經足夠了。」

  基甸看向里昂,眼裡全是狂熱。

  「足夠令人愉快。」

  爆炸從側門傳來。

  玻璃震了一下。

  里昂抬起頭,呼吸還有些不穩。

  遠處霧裡,女暴君站在觀察區外。她沒有動,只是看著里昂。

  這一次,里昂又碰到了那扇門。

  裂縫更清楚了。

  她輕輕一推。

  女暴君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確實停住了,整整一秒。

  基甸看見這一幕,眼睛幾乎亮得發瘋了,對於任何一個科學家來說,這都值得興奮。

  「適配開始了!」

  威斯克收起一枚數據晶片。

  「撤。」

  基甸像是捨不得這場表演,但還是按下遠程指令。

  拘束椅上的電磁鎖開始過載,準備釋放麻醉氣體。

  里昂沒有給它機會。

  她抓住空氣里的那片霧。

  讓它,任由自己命令。

  實驗室里的白霧忽然逆流,沖向警報傳感器。噴淋系統誤判污染擴散,自動啟動冷凝噴淋,也關閉了麻醉氣體的噴射。白霜炸開,在拘束環表面結出薄冰。


  里昂用力掙開右手。

  皮膚被扯破了一點。

  但她好歹是掙出來了,而且皮膚的傷口基本上半分鐘就能好。

  側門被炸開。

  艾達第一個進來。

  她臉上沒有一點笑容,只有緊迫感。

  手裡的槍還冒著細微熱氣。

  吉爾從另一側突入,槍口掃過實驗室。瑞貝卡緊跟在後,醫療包被她抱得很緊。

  里昂從實驗椅上猛的摔下來,單膝跪地。

  艾達走過去,直接用外套裹住了她肩膀,關心她怎麼樣了。

  她看見了里昂頸側的注射痕跡。

  那一瞬間,艾達的表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有點害怕她會做啥。

  里昂張了張口。

  她努力說「我沒事」。

  可艾達看著她。

  瑞貝卡的檢測儀正在瘋狂跳動。

  里昂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吉爾低聲問:「你還能走嗎?」

  里昂扶著艾達的手,慢慢站起來。

  「能。」

  瑞貝卡看著屏幕,臉色發白。

  「她不只是能走。」

  她抬頭,聲音很輕。

  「她正在跟T霧株適配。」

  艾達沒有說話。

  她只是把外套,往裡昂身上攏緊了一點。

  里昂看著她,呼吸微微發冷。

  一絲極淡的白霧,從她唇邊散開,又很快消失。

  她沒有再假裝。

  只是低聲對艾達說:

  「我聽見霧了。」

  遠處,一輛老式捷豹XJ上面,威斯克開車帶著還在車上看著里昂數據的維克托·基甸離開,維克托可以說高興的簡直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了。

  「威斯克,你根本不會懂這個研究的重要性!」

  他卻沒看見威斯克墨鏡下的紅光。

  其實,在他沒注意到的地方,威斯克偷偷的,在里昂的體內,留了一顆小種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芽。

  「里昂,我未來的新病毒-銜尾蛇,希望你到時,可以成為第一個品嘗,進化的人。」威斯克一腳重重的踩在油門上,讓自己和維克托,迅速地離開了現場,暫時消失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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