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倫敦:霧中追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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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地鐵廢棄入口的鐵柵被打開時,毒霧,先涌了出來。

  白色,貼著地面,帶著一點潮濕鐵鏽味。它從柵欄縫隙里慢慢爬出,繞過臨時照明燈的三腳架,又被冷凝劑壓回去一部分,像一隻不情願縮回巢穴的手。

  里昂站在最前面。

  面罩遮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那雙淺色眼睛。黑色皮草已經被她脫下,交給灰塔後勤員保存。身上只剩黑色戰鬥女士長袖、短裙、油光絲襪和高跟馬丁靴。這樣的打扮,放在倫敦街頭會讓男人回頭,放在封鎖區里,卻像一把精心打磨過的黑色短刀,她手中還拿著那把短尾鱷手槍,盯著眼前的一切。

  吉爾站在她左後方,手槍低垂,槍口朝下。

  瑞貝卡在中間。

  她身上的裝備最複雜,現在終於輪到時間羅列一下她的設備了。不但身著最複雜的防護服,腰間掛著採樣罐和可攜式冷凝裝置,這個冷凝裝置算是她的「槍」,可以極速冷凍喪屍、感染體,以及專門調配可以最大程度降低T-霧株的擴散性,手腕上有檢測儀,胸前還有一排密封針劑。她每走一步,裝備都會發出輕微的扣環聲。

  吉爾伸手,替她把肩帶往上拉了一點。

  「跟緊我。別為了樣本把自己送進去。」

  瑞貝卡隔著面罩看她。

  「我會儘量的。」

  吉爾檢查她的採樣接口。

  「我不介意重複工作,但別在今天。」

  瑞貝卡立刻低頭檢查儀器。

  里昂聽見了,但她沒插話。

  她往前走了半步,把自己放在最靠近霧的地方。她看得出來,吉爾和瑞貝卡之間有舊戰友的默契,她們在洋館的時候就是老隊員,瑞貝卡負責數據和採樣,吉爾天然會護著她。

  那就由自己去當這個小隊的偵察兵。

  鐵柵深處,地鐵廢線像一段被城市遺忘的腸道。

  牆上的GG牌濕得發皺,幾個過時香水GG的模特臉被水汽泡開,只剩半邊笑容,有點滲人。軌道里積著水,燈光落進去,碎成一條一條暗黃的線。舊廣播系統偶爾響一下,裡面沒有人聲,只有電流磨過喇叭的雜音。

  瑞貝卡看著手腕檢測儀。

  「空氣中的病毒顆粒濃度很低,但不均勻。」

  吉爾問:「低是好事?」

  「這要看低得合不合理。」瑞貝卡蹲下,把採樣探針伸進霧裡,「如果是泄漏,濃度應該隨著源頭位置遞減。這裡更像……」

  她頓了一下。

  里昂回頭看她。

  瑞貝卡抬起眼。

  「像有人布置。」

  吉爾的表情沉下來。

  「布置?」

  「站台邊、通風口下、拐角附近,這三個地方濃度更高,中間反而低。」瑞貝卡把數據轉給吉爾,「這種分布會讓人本能避開濃霧,沿著低濃度路線走去。」

  里昂看向前方。

  一條乾淨得過分的通路,延伸向廢棄站台深處。

  Lady S在她腦子裡笑了一下。

  「它們可真貼心,設置了個陷阱。」

  里昂沒有回她。

  她握緊手中的短吻鱷手槍,繼續往前。

  三人走進站台。

  腳步聲在空蕩地鐵站里被拉長。瑞貝卡的裝備扣環聲太明顯,有可能會吸引來感染了T-霧株的喪屍或感染體,吉爾很快抬手,幫她按住一處鬆動的金屬扣。

  「謝謝。」瑞貝卡低聲說。

  下一秒,軌道對面傳來敲擊聲。

  當、當、當。有規律的敲擊聲。

  像有人用鐵棍慢慢敲著管道。

  里昂抬槍。

  吉爾已經轉身,槍口對準左側檢修門。

  瑞貝卡的數據屏閃了一下。

  「有移動目標,三個……不,五個。」

  霧裡出現了第一道影子。

  一個男人從軌道盡頭走出來。他穿著地鐵工作人員制服,半張臉浮腫,嘴唇發紫,胸口起伏得很慢。白霧從他嘴角一點點漏出來。


  普通人看到他,第一反應會是病人,看起來似乎跟一般的T病毒喪屍還有點差別。

  這種到了地面上就麻煩了,到時候吐出來的傳染性毒霧普通人很難反應。

  里昂看到的是喉嚨下面那塊鼓起的囊體。

  砰。

  她沒有等那東西再靠近,直接射擊。

  子彈從側面打穿囊體邊緣,角度很刁,囊體塌陷,卻沒有炸開。

  男人直接跪倒。

  吉爾開槍打穿第二個感染者的膝蓋,緊接著補了一槍脊柱。她的節奏很穩,不急著爆頭。顯然她已經在剛才封鎖口那一幕里看懂了,這些感染者最麻煩的位置不在腦袋,而在喉嚨。

  第三隻Fog Walker(霧行者,這是里昂暫時想到的名字)沒有撲來。

  它站在通風口旁邊,張開嘴,開始呼吸。

  一下。

  一下。

  白霧被它吐進通風口,順著氣流往站台另一端擴散。

  吉爾立刻意識到問題。

  「它在放霧!」

  瑞貝卡抬起冷凝噴射器,對準通風口。

  一隻感染者忽然從柱子後面衝出,撲向她背後的採樣箱。

  吉爾開槍打偏它肩膀,但另一隻感染者從右側貼上來,正好卡住她的射線。

  「它們在分割我們!」吉爾低聲說,比起浣熊市的喪屍,很明顯這種「霧行者」,真的變得棘手了不少。

  里昂側身滑出去,移動速度非常快。

  高跟馬丁靴踩過濕地時沒有打滑,反而借著那點水往前切了一段。她像貼著地面掠過去,膝蓋頂住撲向瑞貝卡的感染者下腹,槍口壓到它喉部囊體旁邊。

  砰。

  囊體塌下去。

  感染者抽搐倒地。

  瑞貝卡怔了一下,里昂的體質真的比常規特種兵都要好非常多。

  「你的反應速度好快……」

  「回去再說!」里昂沒有回頭,現在沒有時間解釋了。

  吉爾聽見了,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瑞貝卡深吸一口氣,重新啟動冷凝裝置。

  白色冷霧噴出,和病毒霧撞在一起,地面很快結出一層細小水珠。通風口旁邊那隻感染者後退了。

  它居然知道避開冷凝區域。

  瑞貝卡盯著檢測儀。

  「它們會躲開,智商真的很高。」

  吉爾打碎一隻感染者膝蓋,把它踢進冷凝劑範圍。

  「現在知道也沒用了。」

  感染者倒地後還在掙扎。它的喉嚨鼓動幾下,噴出殘餘白霧。後面另一隻,拖著一具剛被擊倒的屍體,竟然把屍體往冷凝劑邊緣推。

  屍體的殘霧漸漸覆蓋了藥劑沉降區。

  瑞貝卡臉色變了。

  「它們在破壞沉降區。」

  吉爾為自己的手槍換彈。

  「喪屍不該懂這個。」

  里昂看著軌道盡頭,她感知到了什麼。

  「不懂。有人讓它們懂,這是被操控的!」

  敲擊聲又響了了起來,現在這聲音就如同催命符一樣。

  更多的感染者從檢修門、軌道側道、舊售票室後面出現。它們不快,可站位很噁心。前排的逼近,後排在吐霧,兩隻繞向瑞貝卡,還有一隻一直敲管道。

  像一群被粗糙操控的棋子,在一個虛擬的西洋棋棋盤上被挪動。

  Lady S懶洋洋地說:「它們不是在散步,親愛的。」

  里昂沒理她。

  她抬槍,連續點射。

  短吻鱷的槍聲在地下站台里炸開。她專打喉部囊體和膝蓋。吉爾補位,專門切斷那些繞後的感染者。瑞貝卡一邊後退,一邊往牆角丟冷凝罐。

  罐體落地,發出「嗤」的一聲。

  白霜炸開。

  幾隻感染者動作一頓,身上的霧氣被壓下去。


  瑞貝卡忽然沖向其中一具半冷凝的感染者。

  吉爾立刻喊:「瑞貝卡!」

  「我需要十秒!」瑞貝卡蹲下,採樣針扎進感染者喉部殘囊。

  吉爾咬牙,攔住兩隻撲來的感染者。

  「五秒,我們堅持不住。」

  「七秒,不能再少。」

  「六秒。」

  瑞貝卡沒抬頭,但是看了看那根採樣針。

  「成交。」

  里昂一槍打穿吉爾身後一隻感染者的肩胛,把它釘得向後仰倒。然後她感覺到右側霧流變了。

  一隻感染體沒有攻擊她。

  它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瑞貝卡採樣。

  然後抬手,敲了一下鐵管。

  當。

  軌道另一側的檢修門打開了。

  不是被撞開的。

  是被裡面的東西推開的。

  里昂瞳孔微縮。

  「吉爾,左邊有東西!」

  吉爾沒有問,直接側滾。下一秒,一隻感染者從檢修門裡撲出,撲空後撞到柱子上,喉嚨里的白霧噴了一地,搞得三位女性很膽寒。

  瑞貝卡拔出採樣針。

  「好了!」

  三人同時後撤。

  吉爾一邊後退,一邊丟出燃燒彈。

  火焰在軌道邊緣炸開,把霧撕開了一道橙色裂口,這也能有效的阻絕毒霧。感染體們停在火外,沒有再追。

  它們站成一排。

  胸口緩慢起伏。

  像在等下一道命令。

  站台安靜得詭異。

  瑞貝卡的呼吸在面罩里有點急。她低頭看採樣儀,手指飛快操作。

  吉爾站在她旁邊,槍還沒放下。

  「怎麼樣?」

  瑞貝卡看了幾秒,聲音比剛才更緊。

  「T-霧株不是自然突變。」

  里昂看向她。

  瑞貝卡把數據投到便攜屏上。

  「病毒的顆粒外層,有人工穩定劑。結構很複雜,目的應該是延長氣溶膠狀態下的存活時間。還有這裡……」

  她放大一段圖像展示給里昂和吉爾。

  「神經影響模塊。感染者並不完全是自主行動,它們有群體響應痕跡。」

  吉爾說:「能證明是安布雷拉嗎?」

  話是這麼說,但是吉爾剛想起來,已經過了千禧年了,保護傘公司已經開始遺產被瓜分了。

  距離後面最重要的開庭也沒差多久,公司已經基本上垮台了。

  瑞貝卡停了停。

  「穩定劑風格倒是很像安布雷拉早期氣溶膠B.O.W.資料,但有改進。可能是有人繼承了他們的技術。」

  里昂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

  「他們還在繼續做。」

  瑞貝卡點頭。

  「不會停下來的。」

  她繼續往下看,忽然皺眉。

  吉爾注意到。

  「還有什麼?」

  瑞貝卡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某組標記單獨圈出來。

  「女性激素受體相關強化標記。」

  里昂側頭,突然感覺這個詞,可能有點其他的意思。

  「什麼意思?」

  「還不確定。」瑞貝卡說,「可能只是適配參數,也可能……」

  她沒說完。

  地鐵站深處傳來一陣短促雜音。

  舊廣播系統忽然亮了一下。

  電流聲之後,有一個男性人聲響起。

  很輕,很模糊。

  「……測試記錄……第一階段……目標進入……」


  吉爾抬頭。

  「誰在廣播室?」

  沒人回答。

  那段聲音很快斷掉。

  隨後,站台牆上的老式指示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綠色燈光指向站台深處的舊醫院連接通道。

  吉爾走到線路圖前,看了幾秒。

  「出口路線被封死了。」

  里昂看向另一邊,這個圈套現在變得越來越麻煩了,讓她想起來了在洛克福特島和南極的經歷。

  「只剩那條?」

  吉爾點頭。

  瑞貝卡看著檢測儀。

  「那條路線的病毒濃度最低。」

  里昂笑了一下。

  Lady S看著這一幕,在里昂耳邊也同時笑出了聲。

  瑞貝卡把採樣管鎖進密封盒。

  「凶多吉少啊。」

  她話音剛落,頭頂傳來一聲輕響。

  很輕。

  像指甲碰了一下金屬,鈍鈍的。

  吉爾立刻抬槍,對準車廂頂部。

  里昂也聽見了。

  不是感染者的呼吸。

  是腳步聲,很輕快。

  在車頂。

  瑞貝卡的檢測儀突然飆升,又瞬間歸零。

  她臉色變了。

  「剛才有什麼東西經過我們上方。」

  吉爾問:「多大?」

  瑞貝卡盯著屏幕。

  「數據不像普通感染者。」

  里昂慢慢抬頭,靜靜地傾聽,分辨位置。

  車廂頂部一片安靜。

  她聽得見。

  很遠,又很近。

  像一把刀在霧裡換了位置。

  「是暴君,但不像普通暴君。」她說。

  遠程通訊突然接入,灰塔技術員的聲音帶著干擾。

  「我們剛截到一段加密資料殘片……可能來自安布雷拉英國分部舊檔案,項目名……Project Daughters,女兒計劃……」

  信號刺啦一聲。

  「重複,項目狀態標註為終止,時間是……」

  通訊斷了。

  車廂燈光閃了一下。

  然後全滅。

  黑暗落下來的同一秒,車廂頂板被什麼東西切開。

  金屬像紙一樣裂開一道細口。

  層層白霧從裂縫裡漏下來。

  吉爾開槍。

  槍焰照亮了那道影子。

  她從車頂落下。落下的一瞬間,里昂的內心竟然隱約,有一絲觸動。

  因為這可能是,有史以來見過最美的暴君,絕對的暴力美學和人體美學結合體。

  她的身形並不高大,比傳統暴君矮得多,接近成年女性的身高。皮膚蒼白,肌肉線條緊實,身上穿著殘破的黑灰色培養服,肩胛和脊柱位置有細小管束,像某種嵌進肉里的霧化器。她的臉保留著女性輪廓,卻沒有正常人的神情。看著其實還挺......好看的。

  眼睛是灰白色的。她的手指很長。

  當指尖展開時,硬化骨刃從皮下滑出。

  她沒有吼叫。

  甚至沒有急促呼吸。

  只是在落地後的半秒里,消失了。

  吉爾瞳孔一縮。

  她只得憑經驗後仰。

  一道骨刃擦過她臉側,切斷幾縷頭髮,在她顴骨旁留下一道細血線。

  里昂判斷到了位置,開槍。

  女性暴君在槍響前迅速偏頭。

  子彈擦過她耳側,打進了車廂牆壁。

  瑞貝卡被那速度驚得後退半步。

  「暴君不該這麼快啊。」


  吉爾穩住身形,重新抬槍。

  「暴君?」

  瑞貝卡聲音發緊。

  「很像。但她的體型、運動方式都不對。」

  里昂盯著那道霧裡的影子。

  她本能地伸出了自己的意識,去用自己「女王」的一面,試圖尋找這隻女暴君的線。

  那一瞬,她聽見了更多。

  T-霧株病毒,在她體內流動時發出的細微尖音。

  里昂試圖碰過去。

  下一秒,卻像手指撞上冰冷玻璃。

  她能看見裡面的東西在運轉。

  但打不開。

  里昂臉色沉了下去,變得不太好看。

  「我碰不到她。」

  吉爾扣著扳機,沒回頭,但是里昂這句冷不丁蹦出來的話她確實沒聽懂。

  「什麼意思?」

  里昂盯著女性暴君。

  「她跟我感染過的病毒不同。」

  瑞貝卡立刻明白了一部分,因為她也是研究過里昂這個特殊案例的。

  「病毒分支不兼容?」

  「差不多。」里昂繼續擺出戰鬥姿態。

  女性暴君忽然動了。

  這次她沖向里昂。

  速度快得不像龐大B.O.W.,更像一根被彈出去的黑色鋼絲。里昂聽見了她動,甚至提前半拍判斷出方向。

  可聽見不等於來得及躲開。

  骨刃擦過里昂小臂,劃開戰鬥服和皮膚。

  不少血液濺出來,不過里昂現在這個體質,這點「小傷」,幾分鐘就可以自愈了。

  女性暴君沒有繼續追擊,而是停在三米外,歪頭看著她的血。

  像在觀察數據一樣。

  Lady S輕輕吹了聲口哨。

  「漂亮。」

  里昂咬牙。

  「閉嘴。」

  吉爾繼續開槍壓制。

  一連三發,封住女性暴君的移動路線。里昂趁機後撤,護住瑞貝卡。瑞貝卡抬起冷凝噴射器,對準暴君腳下噴射。

  暴君居然在冷凝霧碰到她前,就側身跳上車廂座椅,再借力躍到扶手上。動作輕得可怕,這種可怕的靈活性確實是令人心悸。

  瑞貝卡聲音變了。

  「她會預判噴射範圍!」

  吉爾說:「那就壓縮空間。」

  吉爾掏出閃光彈,拉環,拋進車廂。

  白光炸開。

  女暴君動作頓了一瞬。閃光彈還是有效。

  里昂抓住那一瞬衝上去,短吻鱷近距離開火。子彈擊中她肩膀,血肉炸開一點,卻沒有傳統暴君那種厚重遲鈍的反饋。她的肩部組織幾乎立刻收縮,霧從傷口裡冒出來,像白色繃帶一樣可以臨時封住裂口,也就是說她可以藉助T-霧株病毒進行自愈。

  下一秒,暴君的膝蓋頂中里昂腹部。

  里昂被撞得後退,背撞上車廂立柱,眼前一黑,微微吐出一小口血。

  「淦,怎麼每次都是背!」她緩了緩然後站起身來,即使是罵人,聽上去也很好聽。

  吉爾衝過去,匕首劃向暴君肋側。

  但女暴君的回身實在太快。

  吉爾只能改刺為擋,骨刃撞上匕首,火星一閃。

  力道不如傳統暴君那麼恐怖。吉爾沒有感覺這個女暴君力量多強。

  速度卻更討厭得多,真的太快了!

  吉爾低聲罵了一句。

  「她像另一個方向的暴君,但是一樣的難纏。」

  瑞貝卡趴在地上,採樣探針插進剛才暴君滴落的一點血霧殘留。她手指發抖,但動作沒停。

  「給我一點時間!」

  吉爾咬牙擋住暴君第二擊,說是沒有傳統暴君力量大,但是也確實不好抵擋。

  「要快一點。」


  里昂緩過一口氣,抬槍打向暴君腳踝。子彈擊中,暴君身體只晃了一下,很快調整平衡。

  瑞貝卡低頭看數據,聲音幾乎喊出來。

  「她不是普通感染體!T-霧株在她身上完成了二次適配!」

  吉爾:「說人話!」

  瑞貝卡抬頭。

  「她是被公司做出來的BOW!」

  女性暴君的頭微微轉向瑞貝卡。

  里昂立刻擋到瑞貝卡前面。

  那一瞬,里昂忽然明白了,她感知到了什麼。

  「她不是來這裡感染我們的。」

  吉爾喘了一口氣。

  「那她來幹什麼?」

  女性暴君消失在霧裡。

  下一秒,她出現在里昂身後。

  里昂勉強回身,用槍身擋住骨刃。金屬被刮出刺耳的響聲,她手臂傷口重新裂開。

  她咬牙說:

  「為了測試我。」

  女性暴君近距離看著她。

  灰白色眼睛裡沒有情緒。

  但她沒有下殺手。

  她在看里昂的反應速度,看她的血,看她失敗的嘗試。

  有人在借她,測量里昂打不開的門。

  吉爾忽然踹開車廂緊急門。

  「撤!」

  里昂沒有猶豫。

  她一把抓住瑞貝卡的採樣箱背帶,把她往門外推。吉爾斷後,連續射擊持續壓住暴君的追擊路線。

  女暴君踩上車廂地板,身影一低。

  她要追瑞貝卡。

  遠處突然響起一聲極輕的槍響。

  一枚特殊的爆破彈打中暴君腳邊的金屬管道。

  管道炸開,高壓冷卻氣體噴出,瞬間把半截車廂吞進白霜里。

  女暴君停下了追擊。

  里昂聽見那槍聲,立刻,就知道是誰。

  她沒有回頭。

  通訊器里傳來艾達很輕的聲音。

  「別追。」

  里昂喘著氣。

  「我知道。」

  「你聽起來,可不像知道。」

  通訊斷開。

  吉爾扶著瑞貝卡退到站台另一側,看向里昂。

  「你朋友嗎?」

  里昂換彈。

  「一個路過的熟人。」

  瑞貝卡抱著採樣箱,聲音還沒完全穩。

  「她還挺厲害的,你們關係很好嗎」

  吉爾也看著里昂。

  里昂面不改色,暫時轉過臉,避開兩個人的目光。

  「非常,非常好。」她的嘴角上揚,還是很開心的,艾達出現在這裡,又幫了她一次。

  看來,自己潛在的欠她的東西可不少了。

  冷卻氣體慢慢散開,三個人已經離車廂漸行漸遠。

  女暴君站在車廂另一端,半個身體藏在霧後。

  她沒有繼續追。

  只是歪著頭,看著里昂。

  像把她記住了。

  然後,她退入黑暗。

  沒有怒吼。

  沒有失敗。

  像獵手完成了第一次觀察。

  回到臨時行動室時,瑞貝卡的手還在發抖。

  但她一坐到儀器前,那點抖就被壓下去了。她把樣本接入分析儀,眼睛盯著屏幕,整個人立刻進入另一種狀態。

  吉爾站在她旁邊,臉側的傷口已經簡單處理過。

  里昂靠在桌邊,手臂纏著繃帶。傷口癒合速度非常快,其實她馬上就完全痊癒了,但那條被女性暴君劃開的地方還隱隱發燙。

  她沒有感染T-霧株。

  至少還沒有。

  所以她只能聽見那隻暴君。

  不能命令。

  這感覺很糟。

  像有人把門開了一條縫,讓她看見裡面站著怪物,卻不給她鑰匙。

  瑞貝卡盯著分析結果,臉色越來越差。

  「說吧。」吉爾說。

  瑞貝卡深吸一口氣。

  「T-霧株不是泄漏產物。它被設計成適應倫敦地下環境,特別是低溫、高濕、老舊通風系統。感染者存在群體指揮痕跡,說明有人在用某種方式正在控制它們的低級行為。」

  里昂問:「女暴君呢?」

  瑞貝卡調出另一組數據。

  「量產暴君系列變體。T-霧株在她身上表現出極高的神經反應強化,霧化呼吸效率也遠高於普通感染者。還有女性宿主適配標記。」

  吉爾皺眉。

  「所以這個病毒對女性感染體效果更強?」

  「目前樣本太少,不能下定論。」瑞貝卡抬頭,眼神很認真,「但她的設計方向明顯不是傳統暴君那種力量和體型。她是速度、反應、靈活性,還有高效霧化傳播。」

  里昂看著屏幕上女性暴君殘影。

  那道影子模糊得像一把薄刀。

  瑞貝卡繼續說:「研究體系很成熟。安布雷拉英國分部一定留下過關鍵資料,但現在操作者未必是原來的安布雷拉。」

  吉爾看向投影。

  「所以我們,並不是在處理事故。」

  瑞貝卡搖頭。

  「我們在處理實驗現場。」

  里昂沒有立刻說話。

  她想起那些站在霧裡同步呼吸的感染者,想起刻意留出來的路線,想起女暴君那雙沒有情緒的灰白眼睛。

  最後她低聲說:

  「不。」

  吉爾和瑞貝卡都看向她。

  里昂抬眼。

  「是獵場。」

  遠程屏幕上,薩琳娜接收完瑞貝卡傳回的數據。

  她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她打開一份灰塔封存檔案。

  文件標題跳出來。

  UMBRELLA UK / PROJECT DAUGHTERS / 1996-1998

  安布雷拉(保護傘)英國/女兒計劃/1996-1998

  狀態欄里有一行舊標註。

  狀態:終止

  薩琳娜看著那行字,臉色冷了下去。

  「當然沒有終止。」

  屏幕另一端,倫敦的雨還在下。

  而地下的霧,正一點點往更深的地方退去。

  像有人在把獵犬,重新牽回籠子,等下一次放出來。

  在地下設施的中央,那個已經許久沒有出現的,身著實驗袍的男人,再次出現了。

  「里昂,你的進化速度,真是令我欣喜啊。」盯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數據,那個男人非常非常滿意。

  他身後站著的,是另外一位我們很熟悉的帶著墨鏡穿黑皮衣的男人。

  「博士,希望你能夠對得起我對你的期待,這次我們的條件還是一樣的,你可以拿走里昂的數據,但是你得幫我完善我的病毒。」威斯克對著這位看著數據的男人說道。

  「沒問題。」

  他笑的很開心,「我很滿意,這就是斯賓塞老師所看到的未來。」

  他的胸牌,被顯示屏密密麻麻的數據反光照射的極為清楚,上面寫著「維克托·基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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