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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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車月台的燈忽明忽暗。

  「通往列車月台」幾個字掛在牆上,光線每閃一次,字跡就像要從牆皮里脫落下來。

  雪莉已經不哭了。

  她趴在克萊爾肩上,眼睛睜著,卻沒有看任何人。剛才阿奈特留在閘門另一側的畫面,像一根釘子,把她釘在了某個誰也碰不到的地方。

  克萊爾抱著她,走得很穩。

  但里昂看見她握槍的那隻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她太用力。

  艾達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從主控區拿到的門禁卡。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催促。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仍然能看路線、看燈光、看牆角陰影。

  可里昂注意到,她走得比剛才慢了一點。

  每過一段路,她都會側過眼,看他的左臂。

  不明顯。

  但她看了。

  里昂把袖口往下扯了一點,遮住紗布。

  「你不用一直看。」他說。

  艾達沒停:「我沒看。」

  「那你是用餘光在關心風險?」

  「你學得很快。」

  「謝謝。」

  「不是誇獎。」

  這句話本來可以讓氣氛松一點。

  但沒有。

  遠處的排水管里傳來細小的水聲。通道很長,兩側牆面布滿鏽痕和水漬。偶爾有風從管道深處吹出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腐爛味。

  里昂的左臂還在發冷。

  紗布下那幾道抓痕很淺,按理說不該有這麼強的存在感。可它像一小塊不屬於自己的皮膚,沉默、冰冷,又時不時輕輕跳一下。

  這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敲門。

  「前面就是月台。」艾達說。

  通道盡頭是一扇金屬門。門上方亮著綠色指示燈,旁邊貼著中文標識:

  地下轉運列車。

  僅限授權人員撤離。

  艾達刷卡。

  綠燈閃了一下。

  然後變紅。

  屏幕上跳出提示:

  權限不足。需主控室二次確認。

  克萊爾低聲罵了一句。

  艾達沒有罵。

  她從手袋裡拿出破解器,插進門禁接口。屏幕字符快速滾動。她低頭操作,聲音很輕:「給我一點時間。」

  通道後方忽然傳來一聲撞擊。

  所有人同時回頭。

  聲音來自他們剛經過的排水溝。

  水溝里的污水泛起波紋,黑暗裡有東西擦過鐵欄,發出讓人牙酸的刮聲。

  克萊爾抱緊雪莉:「又來了?」

  艾達沒有抬頭:「拖住。」

  「你每次都說得很輕鬆。」

  「因為慌也打不開門。」

  里昂抬槍,站到通道中間。

  「克萊爾,帶雪莉靠後。」

  克萊爾沒有多說,把雪莉帶到門邊另一側。雪莉忽然抬頭,盯著那條排水溝,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這個不是爸爸。」她說。

  里昂看向她。

  「你確定?」

  雪莉點頭。

  水溝鐵欄忽然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頂開。

  一隻手伸了出來。

  灰白色,細長,指骨扭曲。

  它和威廉不同,也不像之前那具失敗宿主。身體更小,更瘦,像被重新壓縮過的人形。肩背貼著地面,從排水溝里一點點滑出來。

  里昂的後頸發麻。

  它沒有眼睛。

  至少臉上沒有。

  原本眼窩的位置被肉膜封住,額頭卻鼓起三個不規則的小肉瘤,像沒有睜開的眼球。它的嘴很寬,牙齒也不成排,而是一圈圈畸形骨刺,層層疊疊,隨著呼吸輕輕開合。


  它爬出排水溝後,沒有撲向雪莉。

  也沒有看艾達。

  它抬起頭,額頭上那三個小肉瘤同時轉向里昂。

  「適……配……」

  這一次聲音更清楚。

  像學會了這個詞。

  克萊爾臉色一沉:「又是沖你來的。」

  里昂沒有接話。

  他也不想再問為什麼。

  艾達還在破解門禁,指尖動作比剛才快了一點。她聽見那兩個字時,手指停了極短一瞬,又繼續操作。

  「別讓它靠近。」她說。

  「我會儘量。」

  「不是儘量。」

  里昂笑了一下。

  很輕。

  「你真的很會安慰人。」

  怪物撲了過來。

  它速度比之前的失敗宿主更快。

  那東西貼著地面急速爬行,四肢在水泥地上敲出密集的聲響。里昂連開三槍,第一槍打中肩膀,第二槍打穿胸口,第三槍打掉半邊臉。

  它只是偏了一下。

  臉上的肉膜翻開,裡面沒有血,只有一層白色纖維狀組織,迅速把彈孔拉攏。

  克萊爾也開槍。

  子彈打在它腿上,怪物翻滾一圈,又貼著牆爬起來。它像沒有固定的骨架,身體能折到常人做不到的角度。

  「這到底是什麼?」克萊爾喊。

  艾達低聲說:「失敗宿主的二次增殖體。」

  「說人話!」

  「它更糟。」

  怪物從牆面躍下,撲向里昂左側。

  里昂後退,手臂貼上牆面,左臂傷口突然一陣刺痛。

  那隻怪物動作頓了一下。

  它像聞到了什麼。

  下一秒,它徹底改變方向,直接撲向他的左臂。

  里昂抬槍,卻被它的手臂掃開。槍撞在牆上,脫手滑出去。他本能地拔出腰後的馬文配槍,剛抬起,怪物的尾椎一樣的肉索就抽了過來。

  槍又被打飛。

  克萊爾剛要開槍,艾達已經動了。

  她直接拔槍,貼著里昂耳側開火。

  一槍打穿怪物肩部。

  第二槍打斷那條肉索。

  第三槍打進額頭肉瘤。

  怪物嘶叫著向後翻滾,卻沒有退遠。它伏在地上,三顆肉瘤一張一合,像在重新感知。

  艾達一把扣住里昂手腕,把他往門邊拖。

  「過來。」

  里昂被她拽得踉蹌一步。

  「門開了?」

  「還沒有。」

  「那你拽我去哪?」

  艾達抬手,直接把一支小型針劑扎進他左臂傷口邊緣。

  冰涼的液體推進皮下。

  里昂疼得倒吸一口氣:「你幹什麼?」

  「抑制污染反應。」

  「你剛才不是說很輕?」

  「現在不輕了。」

  艾達拔出針管,扔到地上,重新按住他的傷口。她的手很穩,但里昂感覺到她用力比平時重。

  「從現在開始,左手別碰任何東西。」

  「我還以為你會說別死。」

  「那句留到更有用的時候。」

  門禁破解器發出一聲輕響。

  屏幕轉綠。

  艾達立刻轉身:「門開了。」

  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門後是一條通往列車月台的短廊。遠處能看到列車車頭,一列小型運輸列車停在軌道上,車燈已經亮起,像某種還沒完全熄滅的希望。

  克萊爾抱著雪莉衝進去。

  「快!」

  里昂剛要跟上,通道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更深的吼聲。


  不是二次增殖體。

  也不是普通感染者。

  威廉。

  那聲音從他們身後更遠的地方傳來,穿過管道、牆壁和水流,帶著一種令人胸口發緊的壓迫感。

  雪莉渾身一僵。

  「他來了。」

  艾達臉色沉下來:「都上車。」

  他們沖向月台。

  運輸列車只有三節車廂,外殼有不少刮痕,車門一半開著。月台邊緣堆著幾具屍體,有研究員,也有武裝人員。看來在他們之前,已經有人試圖乘這列車離開。

  沒有成功。

  克萊爾把雪莉送上車,回身幫里昂。艾達則直奔控制台,試圖啟動列車。

  屏幕亮起,跳出提示:

  列車啟動程序待確認。

  軌道鎖未解除。

  艾達低聲說:「真貼心。」

  里昂回頭看向通道。

  二次增殖體又追來了。

  它這次沒有急著撲,而是沿著月台側壁爬行,像在避開正面火力。它被打壞的部位已經重新長出薄薄一層肉膜,動作比剛才更順。

  「克萊爾,車上有沒有彈藥?」

  克萊爾迅速翻找車廂:「只有幾發手槍彈,還有信號槍。」

  「信號槍給我。」

  克萊爾把信號槍扔給他。

  里昂接住,打開檢查。

  一發。

  很好。

  這座城市真慷慨。

  艾達在控制台前操作,語速很快:「我需要解除軌道鎖。控制杆在月台另一側。」

  里昂看向她指的方向。

  月台另一端有一個黃色控制箱,距離他們大約三十米。中間隔著二次增殖體,還有逐漸從通道里湧出來的普通感染者。

  「我去。」他說。

  艾達頭也不抬:「不行。」

  「你忙著開車。」

  「克萊爾去。」

  克萊爾從車廂門口探出頭:「我聽見了,也想說不行。雪莉離不開我。」

  雪莉抓著她衣角,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威廉的聲音越來越近。

  里昂把信號槍插到腰間,撿起地上一根鐵棍。

  「那就我去。」

  艾達終於看向他。

  「它們現在認你。」

  「所以更該我去。」里昂說,「我把它們引開。」

  艾達盯著他。

  很短的一秒。

  然後她從腿側取出一把備用手槍,塞到他手裡。

  「六發。」

  「我會省著用。」

  「別省到死。」

  「這算關心?」

  「算命令。」

  這一次克萊爾沒有吐槽。

  因為二次增殖體已經撲向月台。

  里昂開槍逼退它,轉身沖向控制箱。普通感染者被槍聲吸引,搖晃著朝他聚來。二次增殖體貼著牆跟上來,速度更快,像一條長了人形四肢的影子。

  他數著子彈。

  第一發,打倒左側感染者。

  第二發,逼退右側撲來的研究員喪屍。

  第三發,打中二次增殖體額頭肉瘤。

  沒用。

  它只是偏頭,繼續爬。

  里昂衝到控制箱前,拉開蓋子。裡面有一根沉重的黃色拉杆,上面寫著:

  軌道鎖解除。

  他抓住拉杆,用力往下壓。

  沒動。

  「當然。」他低聲說,「當然不會這麼簡單。」

  控制箱旁邊還插著一根保險銷,被鐵鏈鎖住。里昂抬槍打斷鐵鏈。


  第四發。

  保險銷鬆動。

  二次增殖體已經撲到他背後。

  里昂拔出信號槍,轉身,幾乎貼臉扣下扳機。

  熾亮的紅色信號彈打進怪物張開的嘴裡。

  火光在它口腔深處爆開。

  二次增殖體發出刺耳尖叫,身體瘋狂扭曲,紅光從它臉部和喉嚨裂縫裡透出來,像裡面被點燃。它撞向牆面,又摔到軌道邊緣。

  里昂趁機拔掉保險銷,雙手壓下拉杆。

  這一次,拉杆終於動了。

  遠處軌道傳來機械解鎖聲。

  車廂那邊,艾達說:「好了。」

  聲音清楚,冷靜,像命令已經完成。

  里昂轉身往回跑。

  就在這時,通道口的牆壁被巨力撞碎。

  威廉沖了出來。

  它比剛才更接近怪物。

  肩膀上的眼睛完全張開,胸口新生組織撐裂了外層皮膚,右臂粗大到拖在地上。它出現的瞬間,二次增殖體的動作竟然停了一下。

  不是臣服。

  也不是恐懼。

  更像同源的東西彼此識別。

  雪莉在車廂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哭音。

  威廉的頭猛地轉向她。

  「雪……莉……」

  克萊爾站在車門前,舉槍:「別過來!」

  威廉沖向列車。

  里昂離它最近。

  他沒有選擇。

  他衝過去,撞向旁邊的備用油桶。油桶滾到威廉腳邊,他抬槍打出第五發。

  子彈擊中油桶。

  火焰炸開。

  威廉被火浪逼得偏開方向,巨大的手臂掃過月台邊緣,砸碎一排控制燈。里昂被衝擊波掀翻,後背狠狠撞在地上。

  他的槍脫手。

  耳朵里全是轟鳴。

  他想站起來,卻發現左臂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二次增殖體。

  那東西還沒死。

  信號彈燒穿了它半張臉,紅光還在裂縫裡閃。它伏在他身邊,畸形手指扣住他的左臂,額頭三顆肉瘤一齊貼近傷口。

  里昂掙扎,右手摸向腰間。

  沒有槍。

  鐵棍也不在手邊。

  他抬膝頂向怪物腹部,怪物卻像沒有痛覺一樣壓上來。那張滿是骨刺的嘴慢慢張開,對準他左臂紗布下面的抓痕。

  「別讓它碰傷口。」

  艾達的話在腦子裡閃過。

  里昂用盡全力推它的下頜。

  推不動。

  二次增殖體嘴裡發出含混聲音。

  「適……配……」

  然後它咬了下去。

  疼痛先是一片空白。

  緊接著,像整條手臂被燒紅的鐵絲貫穿。

  里昂喉嚨里發出一聲壓不住的悶哼,視野瞬間發黑。那東西的牙齒扎進左臂,咬得很深。更可怕的是,牙齒之間似乎有什麼細小的東西鑽進了傷口。

  不是唾液。

  是活的。

  他感覺到那些東西順著血肉往裡爬,像細白的根須,急著尋找能扎進去的地方。

  克萊爾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艾達比聲音更快。

  她衝到近前,沒有開槍,因為槍口角度會打中里昂。她直接抽出短刀,插進二次增殖體咬合處,硬生生撬開它的嘴。

  怪物不松。

  艾達眼神冷到極點,刀鋒向下一絞。

  二次增殖體半邊口腔被割裂,黑紅色血液噴出來。它終於鬆口。艾達一腳踹開它,隨即近距離連開數槍,把它打進軌道下方。

  里昂捂著左臂坐起來。

  血從指縫裡湧出來。


  這次不是淺淺抓傷。

  傷口邊緣已經翻開,咬痕深得能看見裡面發白的肌肉。更糟的是,傷口邊緣正在輕微抽動。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試圖縫合他。

  也像試圖占據他。

  艾達看到傷口的瞬間,臉色徹底變了。

  不是驚慌。

  是某種判斷落地後的冰冷。

  「上車。」她說。

  里昂想站起來,腿卻軟了一下。

  艾達扶住他。

  這不是溫柔的扶。

  是用力扣住他腰側,幾乎把他拖起來。

  「別睡。」她低聲說。

  「我沒……」

  他的聲音斷了一下。

  因為耳邊忽然出現了水聲。

  不。

  不是水聲。

  是心跳。

  很多很多心跳,藏在月台下方、牆壁後面、鐵軌盡頭,甚至威廉那具怪物身體裡。

  它們同時跳著。

  慢慢地。

  一下。

  又一下。

  里昂抬頭。

  他看見威廉正被火焰逼退,可肩膀上的眼睛忽然轉向他。

  沒有看雪莉。

  它在看他。

  那隻巨大的眼睛裡,沒有人類情緒。

  可里昂偏偏感到一種認出。

  威廉認出了他。

  或者說,威廉身上的 G 認出了他。

  雪莉在車門口,臉色慘白。

  「他被咬了。」

  克萊爾抱住她,聲音發緊:「艾達,他會怎麼樣?」

  艾達沒有回答。

  她把里昂推進車廂,自己跟上。克萊爾立刻關門,艾達沖向控制台,按下啟動鍵。

  列車震了一下。

  卻沒有立刻啟動。

  屏幕彈出警告:

  車廂後部障礙未清除。

  威廉抓住了最後一節車廂。

  整列列車被它拖住。

  克萊爾咬牙:「它不讓我們走!」

  艾達回頭看里昂:「你還能開槍嗎?」

  里昂靠在車廂壁上,左臂血流不止,臉色白得嚇人。

  他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在抖。

  但還能動。

  「能。」

  艾達把一把槍塞進他右手。

  「打它肩膀上的眼睛。」

  「你命令真多。」

  「你廢話也不少。」

  這句話本該讓他笑一下。

  但他笑不出來。

  他抬槍,通過車廂後窗瞄準。

  威廉的眼睛在火光和警報燈里轉動,巨大手臂死死扣住車尾。克萊爾也舉槍,艾達站在另一側。三人幾乎同時開火。

  子彈集中打向那隻眼睛。

  威廉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列車猛地一松。

  車輪終於開始轉動。

  克萊爾抓住雪莉,艾達一把扶住差點摔倒的里昂。列車緩慢駛出月台,越來越快。威廉在後方追了幾步,巨大的手臂砸在鐵軌上,火花四濺,卻終究沒能追上。

  月台被甩在身後。

  紅色警報燈一點點遠去。

  車廂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還有里昂傷口滴血的聲音。

  一滴。

  一滴。

  落在地板上。

  克萊爾抱著雪莉站在對面,臉色蒼白:「艾達。」


  艾達已經跪在里昂身邊,撕開他的袖子。她沒有說話,只是從包里取出檢測片,按在傷口旁。

  檢測片幾乎是瞬間變色。

  灰線浮出。

  然後迅速變深。

  第二條線也開始出現。

  艾達的手停了一下。

  里昂看見了。

  他現在很冷。

  冷得連疼痛都開始遠去。

  「這次……不輕了?」

  艾達把檢測片捏碎。

  「閉嘴。」

  她聲音低得可怕。

  克萊爾急了:「到底會怎樣?」

  艾達抬頭看她。

  那一眼讓克萊爾也沉默了一瞬。

  因為艾達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不是普通感染。

  里昂靠著車廂壁,聽見那些心跳還在。

  它們沒有因為列車駛離而消失。

  相反,它們更近了。

  像有什麼東西順著他的血管,終於找到了門。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車廂頂燈一閃一閃。

  他看見艾達低頭翻找藥劑。

  看見克萊爾把雪莉的眼睛遮住。

  看見雪莉從克萊爾指縫間看他,眼裡全是恐懼和愧疚。

  「不關你的事。」里昂想說。

  但他說不出來。

  他的左臂傷口忽然不再流血。

  邊緣長出了一圈極細、極白的新肉。

  那圈新肉貼著咬痕蔓延,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急著替他把身體縫回去。

  艾達也看見了。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

  里昂低頭看著那圈新肉,忽然覺得荒唐。

  人被咬開那麼深一塊肉,不該這麼快止住。

  更不該在幾分鐘之內,開始癒合。

  他抬頭看艾達。

  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我是不是……」

  艾達抓住他的手腕。

  很用力。

  「看著我。」

  里昂努力抬眼。

  艾達的臉離他很近。

  紅色裙擺沾了血,黑髮貼在臉側。她看起來還是冷靜的,至少表面上是。可她扣著他手腕的手指繃得發白。

  「別睡。」她說。

  里昂想說自己沒打算睡。

  但那些心跳越來越遠,又越來越近。

  他聽見車輪聲。

  聽見水聲。

  聽見克萊爾在問還有多久。

  聽見雪莉很小聲地哭。

  然後,他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像無數細小的東西貼近耳邊,輕輕呼吸。

  它們沒有說話。

  但它們在等他回應。

  里昂的眼皮慢慢垂下。

  艾達的聲音壓得更低。

  「甘迺迪。」

  這一次,她只是叫住他。

  像用最後一點聲音,把他從某個地方往回拉。

  里昂聽見了。

  可他已經沒力氣回答。

  列車駛入黑暗。

  他左臂的傷口邊緣,那圈白色新肉輕輕收縮了一下。

  像一個還沒有睜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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