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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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下台時,掌聲還在場館裡隱隱盤旋著。

  舞台上空中的彩色紙片還沒落乾淨,地上的彩色的紙片在燈光的照應下反射著碎光。

  主持人舉起話筒:「接下來歡迎蘇離帶來他的原創作品——《稻香》」

  燈光突然毫無預兆的全部暗下去了,一束燈光突然打在登台口。

  隨著聚光燈落下。

  蘇離從登台口緩步走出。

  他沒有像其他選手一樣準備誇張的舞台服。只穿了一件寬鬆的米白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

  下身是一條淺卡其色長褲。

  白色的帆布鞋踩在舞台地面上。

  整個人乾淨的不像來比賽的。

  倒像是某個夏日傍晚,從鄉間田埂一路走來的年輕人。

  胸口位置,一個小小的金色稻穗胸針在燈光下微微閃了一下。

  蘇離在舞台中央站定。

  台下五百位大眾評審的目光,帶著好奇,質疑,或是審視,全部聚焦在這個仿佛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輕人身上。

  前奏響起。

  沒有氣勢磅礴的交響樂,只有一段乾淨的吉他聲音。

  緊接著,音響里傳出一陣蟬鳴——由遠及近,絲絲縷縷,其中還夾雜著幾聲極其微弱,隨風遠去的孩童嬉笑聲。

  蘇離拿起麥克風開口。

  「對這個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跌倒了就不敢往前走——」

  聲音乾淨明亮,帶著陽光曬過麥浪的顆粒感。尾音不拖不壓,進入到在場每一位聽眾的耳朵里。

  導播把鏡頭切到導師席,宋清歌原本正在評分表上寫著什麼,筆尖猛地一頓,懸在了半空中;一向嚴苛的裴知遠微微眯起了眼睛,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而剛才還對林辰讚不絕口的流量偶像時野,原本懶散靠在椅子上的姿勢,在聽到歌的瞬間,明顯僵硬了一瞬。

  鏡頭掃過觀眾席後排,一個穿西裝的的男人本來還在低頭回消息,手指就這樣忽然停在屏幕上,就這麼舉著手機,直到手機屏幕自動暗下去。

  「還記得你說家是唯一的城堡,隨著稻香河流繼續奔跑——」

  副歌切入的瞬間,全場出現了最安靜的時刻。不是禮貌性的安靜,是五百個人在同一時間被拽進同一段旋律里,忘記了呼吸。

  姜時允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嘴唇抿成一條線。眼底泛起回憶的目光。

  周國安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下去,直到完全消失。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在評分表上敲著,節奏全亂。

  裴知遠在「城堡」那個詞上聽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漸強,然後絲滑的變為弱混——好強的控制力。

  蘇離比上一次現場的唱功又進步了。他轉頭看向宋清歌,宋清歌正好也在看他,兩個人都沒說話,但眼神里交換了同一個結論。

  童年主題下的兩首歌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

  舞台上,蘇離微微側頭,看向觀眾席的方向。

  頭頂的燈光師仿佛也受到某種感召,給了一道極淡的暖色逆光,恰好落在蘇離米白色襯衫的肩膀邊緣,勾勒出一條柔和的金線。

  第二段主歌進來,蘇離的咬字比第一段更輕,更加鬆弛。

  「不要這麼容易就想放棄......」

  「放棄「兩個字,他幾乎是半說半唱地用氣音送出來的,帶著一種朋友間拍著肩膀安慰的釋然。

  所有人都被這個溫柔的旋律一起拽進了回憶里。

  旋律繼續流淌。

  「不要哭讓螢火蟲帶著你逃跑」

  「鄉間的歌謠永遠的依靠」

  觀眾席里。

  有人眼眶開始泛紅。

  有人不自覺地想起小時候的夏天。、

  有人想起童年放學後的田野。

  有人想起已經很多年沒回去的老家。

  蘇離演唱的這首歌沒有刻意的煽情,他只是推開了一扇回憶的門。

  全靠觀眾自己走進去。

  隨著最後一遍副歌的推進,伴奏里的樂器開始緩緩離場,只剩下原木吉他和蘇離乾淨的聲音。


  他微微低頭,對著麥克風,輕的像是怕驚擾亂什麼。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尾音收住。吉他最後一個和弦在空氣里慢慢消散。

  整個演播廳陷入一片寂靜。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鼓掌。

  所有人像是還停留在那片稻田裡。

  裴知遠第一個站起來,雙手舉過頭頂,用力鼓掌。那一拍像是拿了一把錘子砸在了冰面上,全場瞬間炸開——尖叫聲,掌聲,壓抑的哭聲同時決堤,幾乎掀翻了屋頂。

  姜時允拿起話筒,張了張嘴,眼淚先掉下來。她把話筒放下,對著鏡頭搖了搖頭:「我不點評論,這個時候點評是對這首歌的不尊重。」

  時野接過話筒,苦笑一下:「上一輪跟裴老師爭論,他說我是外行,我還不服氣,今天徹底服了。蘇離你這首歌寫的太好了。」

  說完舉起了那寫著滿分的評分表。

  話筒遞到周國安手裡。這位星耀娛樂的前音樂總監,沉默了好幾秒。最後乾巴巴擠出五個字:「很好的作品。」說完把評分表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裴知遠拿起話筒,卻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評分表。

  又看向舞台中心的蘇離。

  沉默幾秒後。

  才緩緩說道:

  「說實話。在聽這首歌之前,我以為今天只會聽到一種唱童年的方式。「

  「但蘇離給出了另一種方式。」

  他頓了頓。

  「《稻香》最厲害的地方,不是寫童年。」

  「而是寫長大以後的人。」

  「很多創作者會寫紙飛機、寫操場、寫下課鈴、寫彈珠。」

  「這些都是童年的符號。」

  「但符號不等於童年。」

  「真正讓人懷念的,從來不是紙飛機本身。」

  「而是那個能夠無憂無慮放飛紙飛機的人。」

  觀眾席安靜得落針可聞。

  裴知遠繼續說道:

  「今天這個舞台沒有校服。」

  「沒有道具。」

  「沒有刻意煽情的畫面。」

  「甚至連背景大屏都是黑的。」

  「可恰恰因為這樣。」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腦海里,看見了屬於自己的童年。」

  說到這裡。

  裴知遠忽然笑了一下。

  「不過相比歌曲本身。」

  「還有一件事讓我更意外。」

  現場不少人愣了一下。

  裴知遠看向蘇離。

  目光里第一次多出幾分認真。

  「我第一次見蘇離的時候。「

  「是在演唱《其實》那場舞台上。」

  「那個時候蘇離的情感表達很強,但唱功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這句話一出來。

  不少觀眾立刻想起來其實的舞台。

  直播間不少彈幕也開始刷屏。

  「確實是這樣。」

  「我也記得。」

  裴知遠點了點頭。

  「那時候我認為蘇離最厲害是情緒表達。」

  「唱功還沒有達到讓我驚艷的程度」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抬起手。

  指了指舞台上的蘇離。

  「但今天,我收回之前的判斷。」

  全場瞬間安靜。

  導師席上的幾人都轉頭看向他。

  裴知遠緩緩說道:

  「剛才那首歌里。」

  「我聽到了很多職業歌手都做不到的東西。」

  「氣息控制。」


  「真假聲銜接。」

  「情緒遞進。」

  「甚至連每一句歌詞的輕重處理都恰到好處。」

  「尤其是副歌部分。」

  「『城堡』那個詞的漸強。」

  「以及最後獨白前的動態控制。」

  「已經不是技巧層面的成熟。」

  「而是審美層面的成熟。」

  「這兩者差距非常大。」

  說到這裡。

  裴知遠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他是業內頂級製作人。

  比任何人都清楚。

  努力能夠提升技巧。

  但審美和理解力。

  很多時候靠天賦。

  「如果只聽聲音。」

  「我很難相信這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歌手。」

  觀眾席開始騷動。

  直播間彈幕更是直接炸開。

  「臥槽!」

  「最高評價!」

  「蘇離這是直接封神了啊!」

  裴知遠卻沒有理會。

  只是看著蘇離。

  認真地說道:

  「蘇離。」

  「你今天讓我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歌手。」

  「也讓我看到了一個創作者真正成長的樣子。」

  「這首歌很好。」

  「但比這首歌更讓我期待的。」

  「是未來的你。」

  說完。

  他緩緩舉起評分牌。

  「我的分數——」

  「滿分。」

  裴知遠放下話筒後。

  全場掌聲持續了好幾秒。

  主持人轉頭看向宋清歌。

  「清歌老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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