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第二座塔拆了，赫連霧的耳朵也該聾了
西側聽覺錨塔比外層識別塔更高。
它立在前哨外環與內環交界處，塔身像一根倒插進地面的銀灰長針，表面沒有燈，也沒有常規識別窗，只有一圈圈細密聲紋在無聲流動。
灰羽剛看見那座塔，臉色就差了半截。
「別走正面。」
「那座塔不是看你的。」
「它聽你走路。」
夏炎在通訊里聽得直皺眉。
「聽走路？」
「這年頭，連腳步聲都要上報？」
灰羽壓著嗓子。
「你小聲點。」
「它不只聽腳步，還聽心跳、呼吸、武器震動。」
「前哨里有人想偷懶繞崗，被這塔記了三天。」
「後來赫連霧讓他自己去禁閉倉關了氧。」
凌逸在開拓者號艦橋里接入圖像，聲音跟著緊了些。
「灰羽沒誇張。」
「這座塔周圍一百二十米，全是聲紋採集場。」
「硬闖的話，赫連霧會先知道你們站在哪，再把你們腳下的路改成陷阱。」
江澈提著驚蟄，站在檢修廊出口，遠遠看了那座銀灰塔一眼。
「那就不讓它聽見我們。」
夏炎立刻插話。
「你又要時停？」
江澈淡淡道。
「時停留著打關鍵的。」
「拆耳朵，用不著上來就掀桌。」
韓龍雀看了眼地面。
「塔下有巡邏隊。」
慕容雪指尖覆霜，聲音很輕。
「還有三層聲紋門。」
灰羽咽了口唾沫。
「第二層門很麻煩。」
「需要前哨內部聲紋。」
「巡界兵、校頻員、司鐸近衛都行。」
江澈看向他。
「你的不行？」
灰羽苦笑。
「我以前給他們送假貨，後來被掛進黑名單。」
「我的聲紋過去，門會先報警，再夾我。」
夏炎樂了。
「挺好。」
「你這人生履歷還挺完整。」
灰羽不想理他。
江澈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前方塔下，六名巡界兵正從左側廊道走過。
他們穿著暗紫輕甲，面罩下方有一條細小聲帶接駁線，走路節奏一致，連靴底落點都像被標尺量過。
凌逸聲音壓進頻道。
「他們每十六秒換一次巡邏節拍。」
「聲紋塔會用他們的步頻校準環境噪聲。」
「如果我們能借他們的步頻，就能混進去。」
夏炎一聽，立刻道。
「怎麼借？」
凌逸沉默半秒。
「簡單說，踩他們腳步後面。」
夏炎低頭看了眼自己腳。
「這活聽著不像給我準備的。」
韓龍雀淡淡道。
「確實。」
慕容雪也看向江澈。
「我能用薄霜減掉落步聲。」
江澈點頭。
「龍雀走第一。」
「慕容雪封我們腳下回音。」
「灰羽跟中間，別亂喘。」
灰羽臉都綠了。
「我儘量。」
夏炎在艦橋里哼了一聲。
「你們潛入，我看家。」
「這感覺不太爽。」
凌逸頭也不抬。
「你要是在這裡，一分鐘內整座塔都會知道我們來了。」
夏炎閉嘴了。
六名巡界兵轉過拐角的剎那，韓龍雀先動。
她沒有跑，只是貼著牆影向前滑出去，每一步都落在巡界兵腳步餘音之後。
慕容雪跟上，寒氣在眾人腳下鋪成薄薄一層，把金屬地面的迴響壓得很低。
江澈走在第三位。
驚蟄被他橫托在身側，槊鋒沒有碰地，連衣角都被他用靈能壓住。
灰羽跟在最後，臉色發白，嘴巴閉得很緊。
第一層聲紋門前，那六名巡界兵停下。
他們抬手，聲帶接駁線亮起。
「外環巡組，編號七三，例行通過。」
門上的銀灰聲紋擴散一圈。
「通過。」
門開了。
巡界兵走入門內。
韓龍雀貼著最後一人的影子掠進。
江澈幾人跟上。
門合到一半時，灰羽差點被夾在外面，江澈回手一拽，把他拖了進來。
灰羽背後全是冷汗。
「謝謝。」
江澈看了他一眼。
「下次喘氣前報備。」
灰羽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層門前，情況變了。
巡界兵停下後，沒有立刻開口。
門上方忽然落下一根細小銀線，點在領隊胸前。
凌逸聲音一緊。
「它在抽活體聲紋。」
「單靠跟步頻過不去。」
灰羽低聲罵了一句。
「我就說第二層麻煩。」
江澈眯起眼。
「需要活體聲紋是吧。」
韓龍雀側頭看他。
「抓一個？」
「不用。」
江澈右眼微轉，看向最末尾那名巡界兵的聲帶接駁線。
「凌逸，你能接它的聲紋嗎？」
凌逸立刻道。
「給我兩秒。」
江澈抬手，五指微張。
「神威。」
最末尾那名巡界兵脖側的接駁線，前端空間輕輕一歪。
那根線沒有斷，只是被江澈扭出一點細微偏移。
凌逸的遠程探針順著這點偏移扎進去。
「接到了。」
「別動。」
「我複製一段。」
巡界兵似乎察覺不對，抬手摸向脖子。
韓龍雀已經貼上去，刀背輕點他後頸。
那人眼神一散，身體還站著，意識卻被震斷半拍。
江澈伸手扶住他肩膀。
「站穩點。」
灰羽看得眼皮狂跳。
「你們這叫潛入？」
江澈低聲道。
「沒報警就算潛入。」
凌逸那邊終於喊了一聲。
「好了。」
「聲紋偽裝三秒。」
江澈立刻把偽造聲紋壓進門前銀線。
「外環巡組，編號七三，例行通過。」
門上銀灰聲紋轉了一圈。
沒開。
凌逸聲音一沉。
「它在二次驗證。」
「要領隊口令。」
灰羽臉色白了。
「完了。」
「領隊口令每天換。」
江澈看向那名被韓龍雀點暈半拍的巡界兵。
「那就問。」
他左眼一凝，寫輪眼紋路壓進對方視線。
「口令。」
巡界兵神色迷離，嘴唇微動。
「鴉鈴未歸，司鐸不眠。」
灰羽臉色一變。
「鴉鈴？」
江澈重複口令。
「鴉鈴未歸，司鐸不眠。」
第二層門終於打開。
門後，是一條環形靜音廊。
兩側牆面全是黑色吸音板，連腳步落下去，都像踩進厚布里。
灰羽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
「鴉鈴是前哨的校頻官。」
「半年前失蹤。」
「有人說她偷了赫連霧的一段主塔密鑰。」
「也有人說，她被關進聽覺錨塔下面了。」
江澈眼神微動。
「她能開塔？」
灰羽遲疑。
「如果她還活著。」
「能。」
「但你最好別抱太大希望。」
「在赫連霧手裡關半年，活人也得變成壞掉的記錄。」
夏炎在通訊里插話。
「聽著像新隊友。」
凌逸立刻道。
「別亂認隊友。」
「她如果真拿了主塔密鑰，赫連霧肯定會把她當最高危目標。」
江澈笑了笑。
「那就更值得見見。」
第三層門前，沒有巡界兵。
只有一隻懸在半空的銀灰聽骨。
它像一枚被剖開的耳朵，內側全是細小弦絲。
灰羽一看，臉色更差。
「主聽骨。」
「這東西只認塔內權限。」
凌逸掃了一眼，聲音也緊了。
「它沒有輸入口。」
「所有驗證全靠聲音。」
江澈看向灰羽。
「鴉鈴的聲音，你聽過嗎？」
灰羽愣了下。
「聽過。」
「以前她給拾荒者校頻，聲音很特別，像斷了半截的琴弦。」
江澈挑眉。
「學一個。」
灰羽眼睛都瞪大了。
「你認真的？」
夏炎在通訊里樂出聲。
「上才藝了。」
灰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咬牙清了清嗓子。
「西環校頻，鴉鈴，請開三號門。」
他的聲音故意壓細了些。
說完後，整條靜音廊安靜下來。
主聽骨沒有反應。
灰羽尷尬得想找縫鑽。
「我就說不行。」
下一秒。
主聽骨里的弦絲忽然輕輕撥了一下。
一道沙啞的女聲，從門後傳出來。
「誰在學我？」
灰羽整個人一哆嗦。
「她還活著？」
江澈立刻上前。
「鴉鈴？」
門後那道女聲停了兩秒。
「外來者。」
「你們拆了赫連霧的眼？」
江澈笑了。
「還準備拆他的耳。」
門後傳來很輕的咳聲，像有人太久沒笑，連笑都帶著鏽味。
「那你們來得太慢了。」
「我等這一天，等得快忘了自己名字。」
凌逸立刻接入頻道。
「你能開門？」
鴉鈴回得很快。
「能。」
「但開門前，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江澈道。
「說。」
「別把聽覺錨塔炸成廢鐵。」
「我要用它給赫連霧送一句話。」
夏炎眉頭一挑。
「這姐們兒有脾氣。」
江澈笑了。
「可以。」
「但送完話，這座塔歸我用。」
門後安靜一瞬。
鴉鈴道。
「成交。」
主聽骨里的弦絲齊齊一撥。
第三層門開了。
門後不是塔內大廳。
是一間很窄的囚頻室。
一個女人坐在中央的銀灰座椅上，雙手被聲紋環鎖住，耳後插著十二根細細的銀線。
她很瘦，黑髮垂到肩頭，左眼蒙著一片舊紗布，右眼卻亮得驚人。
灰羽看得發怔。
「鴉鈴。」
鴉鈴抬眼看他。
「灰羽？」
「你還沒被碎骨幫剁掉？」
灰羽乾笑。
「我命硬。」
鴉鈴看向江澈。
「你就是世界之錨？」
江澈看了眼她耳後的銀線。
「赫連霧告訴你的？」
「他不告訴我。」
「他什麼都讓我聽。」
鴉鈴抬了抬被鎖住的手。
「半年前，我發現赫連霧把九座錨塔的主權分給了自己九份影子。」
「我偷走一段聽覺塔密鑰，想賣給虛空神國外的巡界敵對派。」
「結果灰羽賣給我的路是假的。」
灰羽臉色一僵。
「那次真不是我故意。」
鴉鈴冷冷看他。
「閉嘴。」
灰羽立刻閉嘴。
江澈懶得管舊帳。
「怎麼廢塔？」
鴉鈴看著他，聲音很低。
「不是廢。」
「改。」
「聽覺錨塔能監聽整座前哨，也能把命令偽裝成赫連霧的聲音廣播出去。」
凌逸在艦橋里一下坐直。
「你能反控塔？」
鴉鈴搖頭。
「我不能。」
「但他可以。」
她看向江澈。
「世界之錨能壓住聲紋根序。」
「我負責把赫連霧留在塔里的聲音影子挖出來。」
「你負責把它釘住。」
江澈點頭。
「開干。」
鴉鈴笑了一聲。
「先拔我耳後的鎖。」
「別碰錯。」
「碰錯一根，我腦子會被塔里的回音洗成空白。」
夏炎在通訊里聽得牙疼。
「這活聽著就精細。」
韓龍雀已經走到鴉鈴身後。
「哪幾根。」
鴉鈴報出一串編號。
韓龍雀刀尖貼著銀線根部輕挑。
一根。
三根。
七根。
十一根。
四根銀線斷開，鴉鈴臉色一下白了，額頭冒汗，卻沒有叫出聲。
慕容雪抬手，寒氣封住斷口。
「能撐住？」
鴉鈴喘了口氣。
「撐得住。」
「比聽赫連霧每天自言自語舒服。」
江澈走到囚頻室中央的聲紋主盤前。
主盤上，九圈銀灰紋路交錯轉動，每一圈都像一張正在收縮的耳膜。
「怎麼釘？」
鴉鈴抬起手，指向第三圈。
「那一圈是赫連霧的聲音影子。」
「別打碎。」
「按住它。」
江澈左手落下。
世界之錨的穩定力場壓進第三圈聲紋。
嗡。
一張模糊的赫連霧面孔從聲紋里浮出，表情終於不再平靜。
「鴉鈴。」
「你還活著。」
鴉鈴盯著那張臉，聲音沙啞。
「托你的福。」
「耳朵還在。」
赫連霧看向江澈。
「你在犯錯。」
江澈右手驚蟄一頓，把第三圈聲紋壓得停住。
「你這句話太老了。」
「換點新鮮的。」
鴉鈴雙手按上主盤。
「凌逸。」
「接我給你的頻段。」
凌逸立刻回應。
「接到了。」
「你這是要廣播假命令？」
鴉鈴眼底亮起一點鋒芒。
「不是假命令。」
「是用他的真聲音，說一件他最不想說的話。」
她深吸一口氣，聲紋主盤隨之亮起。
下一刻，整座前哨外環所有通訊口，同時傳出赫連霧溫和而平穩的聲音。
「西側聽覺塔例行重置。」
「外環巡界兵撤離塔區。」
「內環三號閘門開啟。」
「所有校頻權限，轉入臨時維護。」
前哨外環先是安靜一瞬。
隨後，大量巡界兵開始按照命令撤離。
凌逸在艦橋里看著星圖，整個人都快蹦起來。
「成了。」
「三號閘門真開了。」
「那是通往內環錨塔群的近路。」
夏炎一拍控制台。
「漂亮。」
「這不就等於讓赫連霧自己開門迎客？」
鴉鈴沒有笑。
她看著聲紋里那張赫連霧的臉，一字一句道。
「還有一句。」
她按下最後一道聲紋。
赫連霧的聲音再次傳遍前哨。
「巡界司鐸赫連霧，外層控制失效。」
「所有單位，不得信任本人聲音。」
這句話一出，整座前哨徹底亂了。
警報亂響。
巡界兵停在原地，不知道該聽誰。
凌逸笑得差點嗆住。
「狠。」
「太狠了。」
「她讓赫連霧以後說什麼都得先自證。」
赫連霧那張聲紋臉終於冷了下來。
「鴉鈴。」
「我會把你重新掛回塔里。」
鴉鈴看著他，聲音很輕。
「你先找到自己的耳朵再說。」
江澈抬手，驚蟄槊鋒壓下。
砰。
第三圈聲紋徹底斷開。
整座聽覺錨塔的主盤隨之一暗。
凌逸聲音傳來，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第二座塔廢了。」
「不，是被我們劫了。」
「現在外環聽覺網絡在我們手裡，至少能撐六分鐘。」
江澈看向打開的內環三號閘門，提起驚蟄。
「六分鐘夠了。」
「下一個目標。」
凌逸立刻把地圖投到眾人視野里。
「內環最近的是信標錨塔。」
「它負責給外面巡界序列發坐標。」
「如果不拆，赫連霧恢復後，燼瞳那邊很快能收到完整坐標。」
江澈點頭。
「那就去拆它。」
鴉鈴扶著牆站起來，身形很晃，右眼卻很亮。
「我跟你們走。」
灰羽臉色一變。
「你這樣還能走？」
鴉鈴看他。
「我還能罵你。」
灰羽沉默半秒。
「那確實能走。」
夏炎在通訊里笑出了聲。
江澈已經走向三號閘門。
身後，前哨警報還在亂響。
赫連霧的聲音被鴉鈴那句話攪成了所有人的疑心。
這一次，他失去的不只是耳朵。
還有整座前哨對他聲音的信任。
江澈抬槊指向內環深處。
「走。」
「先廢信標。」
「再去把赫連霧本人，從那九座塔里揪出來。」
它立在前哨外環與內環交界處，塔身像一根倒插進地面的銀灰長針，表面沒有燈，也沒有常規識別窗，只有一圈圈細密聲紋在無聲流動。
灰羽剛看見那座塔，臉色就差了半截。
「別走正面。」
「那座塔不是看你的。」
「它聽你走路。」
夏炎在通訊里聽得直皺眉。
「聽走路？」
「這年頭，連腳步聲都要上報？」
灰羽壓著嗓子。
「你小聲點。」
「它不只聽腳步，還聽心跳、呼吸、武器震動。」
「前哨里有人想偷懶繞崗，被這塔記了三天。」
「後來赫連霧讓他自己去禁閉倉關了氧。」
凌逸在開拓者號艦橋里接入圖像，聲音跟著緊了些。
「灰羽沒誇張。」
「這座塔周圍一百二十米，全是聲紋採集場。」
「硬闖的話，赫連霧會先知道你們站在哪，再把你們腳下的路改成陷阱。」
江澈提著驚蟄，站在檢修廊出口，遠遠看了那座銀灰塔一眼。
「那就不讓它聽見我們。」
夏炎立刻插話。
「你又要時停？」
江澈淡淡道。
「時停留著打關鍵的。」
「拆耳朵，用不著上來就掀桌。」
韓龍雀看了眼地面。
「塔下有巡邏隊。」
慕容雪指尖覆霜，聲音很輕。
「還有三層聲紋門。」
灰羽咽了口唾沫。
「第二層門很麻煩。」
「需要前哨內部聲紋。」
「巡界兵、校頻員、司鐸近衛都行。」
江澈看向他。
「你的不行？」
灰羽苦笑。
「我以前給他們送假貨，後來被掛進黑名單。」
「我的聲紋過去，門會先報警，再夾我。」
夏炎樂了。
「挺好。」
「你這人生履歷還挺完整。」
灰羽不想理他。
江澈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前方塔下，六名巡界兵正從左側廊道走過。
他們穿著暗紫輕甲，面罩下方有一條細小聲帶接駁線，走路節奏一致，連靴底落點都像被標尺量過。
凌逸聲音壓進頻道。
「他們每十六秒換一次巡邏節拍。」
「聲紋塔會用他們的步頻校準環境噪聲。」
「如果我們能借他們的步頻，就能混進去。」
夏炎一聽，立刻道。
「怎麼借？」
凌逸沉默半秒。
「簡單說，踩他們腳步後面。」
夏炎低頭看了眼自己腳。
「這活聽著不像給我準備的。」
韓龍雀淡淡道。
「確實。」
慕容雪也看向江澈。
「我能用薄霜減掉落步聲。」
江澈點頭。
「龍雀走第一。」
「慕容雪封我們腳下回音。」
「灰羽跟中間，別亂喘。」
灰羽臉都綠了。
「我儘量。」
夏炎在艦橋里哼了一聲。
「你們潛入，我看家。」
「這感覺不太爽。」
凌逸頭也不抬。
「你要是在這裡，一分鐘內整座塔都會知道我們來了。」
夏炎閉嘴了。
六名巡界兵轉過拐角的剎那，韓龍雀先動。
她沒有跑，只是貼著牆影向前滑出去，每一步都落在巡界兵腳步餘音之後。
慕容雪跟上，寒氣在眾人腳下鋪成薄薄一層，把金屬地面的迴響壓得很低。
江澈走在第三位。
驚蟄被他橫托在身側，槊鋒沒有碰地，連衣角都被他用靈能壓住。
灰羽跟在最後，臉色發白，嘴巴閉得很緊。
第一層聲紋門前，那六名巡界兵停下。
他們抬手，聲帶接駁線亮起。
「外環巡組，編號七三，例行通過。」
門上的銀灰聲紋擴散一圈。
「通過。」
門開了。
巡界兵走入門內。
韓龍雀貼著最後一人的影子掠進。
江澈幾人跟上。
門合到一半時，灰羽差點被夾在外面，江澈回手一拽，把他拖了進來。
灰羽背後全是冷汗。
「謝謝。」
江澈看了他一眼。
「下次喘氣前報備。」
灰羽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層門前，情況變了。
巡界兵停下後，沒有立刻開口。
門上方忽然落下一根細小銀線，點在領隊胸前。
凌逸聲音一緊。
「它在抽活體聲紋。」
「單靠跟步頻過不去。」
灰羽低聲罵了一句。
「我就說第二層麻煩。」
江澈眯起眼。
「需要活體聲紋是吧。」
韓龍雀側頭看他。
「抓一個？」
「不用。」
江澈右眼微轉，看向最末尾那名巡界兵的聲帶接駁線。
「凌逸，你能接它的聲紋嗎？」
凌逸立刻道。
「給我兩秒。」
江澈抬手，五指微張。
「神威。」
最末尾那名巡界兵脖側的接駁線，前端空間輕輕一歪。
那根線沒有斷，只是被江澈扭出一點細微偏移。
凌逸的遠程探針順著這點偏移扎進去。
「接到了。」
「別動。」
「我複製一段。」
巡界兵似乎察覺不對，抬手摸向脖子。
韓龍雀已經貼上去，刀背輕點他後頸。
那人眼神一散，身體還站著，意識卻被震斷半拍。
江澈伸手扶住他肩膀。
「站穩點。」
灰羽看得眼皮狂跳。
「你們這叫潛入？」
江澈低聲道。
「沒報警就算潛入。」
凌逸那邊終於喊了一聲。
「好了。」
「聲紋偽裝三秒。」
江澈立刻把偽造聲紋壓進門前銀線。
「外環巡組，編號七三，例行通過。」
門上銀灰聲紋轉了一圈。
沒開。
凌逸聲音一沉。
「它在二次驗證。」
「要領隊口令。」
灰羽臉色白了。
「完了。」
「領隊口令每天換。」
江澈看向那名被韓龍雀點暈半拍的巡界兵。
「那就問。」
他左眼一凝，寫輪眼紋路壓進對方視線。
「口令。」
巡界兵神色迷離，嘴唇微動。
「鴉鈴未歸，司鐸不眠。」
灰羽臉色一變。
「鴉鈴？」
江澈重複口令。
「鴉鈴未歸，司鐸不眠。」
第二層門終於打開。
門後，是一條環形靜音廊。
兩側牆面全是黑色吸音板，連腳步落下去，都像踩進厚布里。
灰羽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
「鴉鈴是前哨的校頻官。」
「半年前失蹤。」
「有人說她偷了赫連霧的一段主塔密鑰。」
「也有人說，她被關進聽覺錨塔下面了。」
江澈眼神微動。
「她能開塔？」
灰羽遲疑。
「如果她還活著。」
「能。」
「但你最好別抱太大希望。」
「在赫連霧手裡關半年，活人也得變成壞掉的記錄。」
夏炎在通訊里插話。
「聽著像新隊友。」
凌逸立刻道。
「別亂認隊友。」
「她如果真拿了主塔密鑰，赫連霧肯定會把她當最高危目標。」
江澈笑了笑。
「那就更值得見見。」
第三層門前，沒有巡界兵。
只有一隻懸在半空的銀灰聽骨。
它像一枚被剖開的耳朵，內側全是細小弦絲。
灰羽一看，臉色更差。
「主聽骨。」
「這東西只認塔內權限。」
凌逸掃了一眼，聲音也緊了。
「它沒有輸入口。」
「所有驗證全靠聲音。」
江澈看向灰羽。
「鴉鈴的聲音，你聽過嗎？」
灰羽愣了下。
「聽過。」
「以前她給拾荒者校頻，聲音很特別，像斷了半截的琴弦。」
江澈挑眉。
「學一個。」
灰羽眼睛都瞪大了。
「你認真的？」
夏炎在通訊里樂出聲。
「上才藝了。」
灰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咬牙清了清嗓子。
「西環校頻，鴉鈴，請開三號門。」
他的聲音故意壓細了些。
說完後，整條靜音廊安靜下來。
主聽骨沒有反應。
灰羽尷尬得想找縫鑽。
「我就說不行。」
下一秒。
主聽骨里的弦絲忽然輕輕撥了一下。
一道沙啞的女聲，從門後傳出來。
「誰在學我？」
灰羽整個人一哆嗦。
「她還活著？」
江澈立刻上前。
「鴉鈴？」
門後那道女聲停了兩秒。
「外來者。」
「你們拆了赫連霧的眼？」
江澈笑了。
「還準備拆他的耳。」
門後傳來很輕的咳聲，像有人太久沒笑，連笑都帶著鏽味。
「那你們來得太慢了。」
「我等這一天，等得快忘了自己名字。」
凌逸立刻接入頻道。
「你能開門？」
鴉鈴回得很快。
「能。」
「但開門前，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江澈道。
「說。」
「別把聽覺錨塔炸成廢鐵。」
「我要用它給赫連霧送一句話。」
夏炎眉頭一挑。
「這姐們兒有脾氣。」
江澈笑了。
「可以。」
「但送完話，這座塔歸我用。」
門後安靜一瞬。
鴉鈴道。
「成交。」
主聽骨里的弦絲齊齊一撥。
第三層門開了。
門後不是塔內大廳。
是一間很窄的囚頻室。
一個女人坐在中央的銀灰座椅上，雙手被聲紋環鎖住，耳後插著十二根細細的銀線。
她很瘦，黑髮垂到肩頭，左眼蒙著一片舊紗布，右眼卻亮得驚人。
灰羽看得發怔。
「鴉鈴。」
鴉鈴抬眼看他。
「灰羽？」
「你還沒被碎骨幫剁掉？」
灰羽乾笑。
「我命硬。」
鴉鈴看向江澈。
「你就是世界之錨？」
江澈看了眼她耳後的銀線。
「赫連霧告訴你的？」
「他不告訴我。」
「他什麼都讓我聽。」
鴉鈴抬了抬被鎖住的手。
「半年前，我發現赫連霧把九座錨塔的主權分給了自己九份影子。」
「我偷走一段聽覺塔密鑰，想賣給虛空神國外的巡界敵對派。」
「結果灰羽賣給我的路是假的。」
灰羽臉色一僵。
「那次真不是我故意。」
鴉鈴冷冷看他。
「閉嘴。」
灰羽立刻閉嘴。
江澈懶得管舊帳。
「怎麼廢塔？」
鴉鈴看著他，聲音很低。
「不是廢。」
「改。」
「聽覺錨塔能監聽整座前哨，也能把命令偽裝成赫連霧的聲音廣播出去。」
凌逸在艦橋里一下坐直。
「你能反控塔？」
鴉鈴搖頭。
「我不能。」
「但他可以。」
她看向江澈。
「世界之錨能壓住聲紋根序。」
「我負責把赫連霧留在塔里的聲音影子挖出來。」
「你負責把它釘住。」
江澈點頭。
「開干。」
鴉鈴笑了一聲。
「先拔我耳後的鎖。」
「別碰錯。」
「碰錯一根，我腦子會被塔里的回音洗成空白。」
夏炎在通訊里聽得牙疼。
「這活聽著就精細。」
韓龍雀已經走到鴉鈴身後。
「哪幾根。」
鴉鈴報出一串編號。
韓龍雀刀尖貼著銀線根部輕挑。
一根。
三根。
七根。
十一根。
四根銀線斷開，鴉鈴臉色一下白了，額頭冒汗，卻沒有叫出聲。
慕容雪抬手，寒氣封住斷口。
「能撐住？」
鴉鈴喘了口氣。
「撐得住。」
「比聽赫連霧每天自言自語舒服。」
江澈走到囚頻室中央的聲紋主盤前。
主盤上，九圈銀灰紋路交錯轉動，每一圈都像一張正在收縮的耳膜。
「怎麼釘？」
鴉鈴抬起手，指向第三圈。
「那一圈是赫連霧的聲音影子。」
「別打碎。」
「按住它。」
江澈左手落下。
世界之錨的穩定力場壓進第三圈聲紋。
嗡。
一張模糊的赫連霧面孔從聲紋里浮出，表情終於不再平靜。
「鴉鈴。」
「你還活著。」
鴉鈴盯著那張臉，聲音沙啞。
「托你的福。」
「耳朵還在。」
赫連霧看向江澈。
「你在犯錯。」
江澈右手驚蟄一頓，把第三圈聲紋壓得停住。
「你這句話太老了。」
「換點新鮮的。」
鴉鈴雙手按上主盤。
「凌逸。」
「接我給你的頻段。」
凌逸立刻回應。
「接到了。」
「你這是要廣播假命令？」
鴉鈴眼底亮起一點鋒芒。
「不是假命令。」
「是用他的真聲音，說一件他最不想說的話。」
她深吸一口氣，聲紋主盤隨之亮起。
下一刻，整座前哨外環所有通訊口，同時傳出赫連霧溫和而平穩的聲音。
「西側聽覺塔例行重置。」
「外環巡界兵撤離塔區。」
「內環三號閘門開啟。」
「所有校頻權限，轉入臨時維護。」
前哨外環先是安靜一瞬。
隨後，大量巡界兵開始按照命令撤離。
凌逸在艦橋里看著星圖，整個人都快蹦起來。
「成了。」
「三號閘門真開了。」
「那是通往內環錨塔群的近路。」
夏炎一拍控制台。
「漂亮。」
「這不就等於讓赫連霧自己開門迎客？」
鴉鈴沒有笑。
她看著聲紋里那張赫連霧的臉，一字一句道。
「還有一句。」
她按下最後一道聲紋。
赫連霧的聲音再次傳遍前哨。
「巡界司鐸赫連霧，外層控制失效。」
「所有單位，不得信任本人聲音。」
這句話一出，整座前哨徹底亂了。
警報亂響。
巡界兵停在原地，不知道該聽誰。
凌逸笑得差點嗆住。
「狠。」
「太狠了。」
「她讓赫連霧以後說什麼都得先自證。」
赫連霧那張聲紋臉終於冷了下來。
「鴉鈴。」
「我會把你重新掛回塔里。」
鴉鈴看著他，聲音很輕。
「你先找到自己的耳朵再說。」
江澈抬手，驚蟄槊鋒壓下。
砰。
第三圈聲紋徹底斷開。
整座聽覺錨塔的主盤隨之一暗。
凌逸聲音傳來，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第二座塔廢了。」
「不，是被我們劫了。」
「現在外環聽覺網絡在我們手裡，至少能撐六分鐘。」
江澈看向打開的內環三號閘門，提起驚蟄。
「六分鐘夠了。」
「下一個目標。」
凌逸立刻把地圖投到眾人視野里。
「內環最近的是信標錨塔。」
「它負責給外面巡界序列發坐標。」
「如果不拆，赫連霧恢復後，燼瞳那邊很快能收到完整坐標。」
江澈點頭。
「那就去拆它。」
鴉鈴扶著牆站起來，身形很晃，右眼卻很亮。
「我跟你們走。」
灰羽臉色一變。
「你這樣還能走？」
鴉鈴看他。
「我還能罵你。」
灰羽沉默半秒。
「那確實能走。」
夏炎在通訊里笑出了聲。
江澈已經走向三號閘門。
身後，前哨警報還在亂響。
赫連霧的聲音被鴉鈴那句話攪成了所有人的疑心。
這一次，他失去的不只是耳朵。
還有整座前哨對他聲音的信任。
江澈抬槊指向內環深處。
「走。」
「先廢信標。」
「再去把赫連霧本人，從那九座塔里揪出來。」